后来有一次，她鼓起勇气去办公室，站在门口等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只是透过门缝看见老师和几个女生在窗边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老师的头发上，肩膀上，照在她笑着的侧脸上。


    那几个女生也在笑，一个女生拉着老师的手晃了晃，老师摸了摸她的头。


    那个女孩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默默低下头，手里平整的试卷不知不觉被她攥地皱巴巴的，她们终于聊完了。


    女孩手忙脚乱地把卷子抹平，仍然难掩上面的痕迹，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走出办公室，其中一个还不小心踩了她一脚，那人随口说了声抱歉，脸上却没有一丝歉意。


    女孩依旧无言，等她们走远了，默默走进办公室，老师转过头看见她，说“等一下”，继续低头批改着作业，赶着刚才说笑落下的进度。


    她站在那里，看着老师的侧脸，看着她笔下那一行一行的红字，看着阳光一点一点移上去，终于老师画完了纸上的勾和叉，刚要开口，却听见她平静地开口：“先回去上课吧。”


    上课铃在这时合时宜地响了，她落寞转身，快步跑回教室，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但是她知道，下一次，她仍会不知疲倦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等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等一点稀薄的关心。


    那些人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老师面前，可她不一样，她反复挑选，从近一个月的试卷里，找到了字迹最端正，答题逻辑最清晰，也是她最满意的那一张。


    她看着错题，精心挑选了一道错得最有含金量的——不是粗心，也不是漏看，只是掉入了一个小小的思维陷阱。


    她好几次仔细端详，看着那道题，确保它足够认真、足够体面，确保不会被嘲笑，不会浪费老师的时间，确保能换来一句耐心的讲解，一场不被嫌弃的交流。


    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明明也可以像别人一样，随便找个话题凑上去，胡说八道侃大山，也可以尖叫嬉闹，让老师嗔怒地教训几句，可她做不到，必须要毫无破绽，才敢迈出这一步。


    她明知道，老师偏心，眼里多是那些活泼开朗的孩子，明明她得到的回应少得可怜，可她还是愿意等，愿意把一颗心悬在那扇门前。


    人就是这样，最熬人的从不是彻底没有希望，而是曾经被照亮过一次，便再也无法忍受黑暗。


    最初，是这位老师看见了角落里沉默寡言的她，那是一个雨天，她心事重重，烦闷不已，靠在窗边无心学习。


    她看着雾气弥漫的窗户，伸出一根手指，任由指尖在上面漫无目的地写写画画。


    教室里空荡荡的，同学们都去食堂吃饭了，她也许没有胃口，也许知道，整个吃饭的流程不过是找个安静的角落，机械性地咀嚼，没什么意思，不如不去。


    就在这时，老师的声音轻轻从身边响起，她脖子上挂着实习的工牌，面庞青涩，看起来不比学生大几岁，活脱脱一个知心大姐姐的模样。


    老师没问‘为什么独自一人’之类她预料中的问题，只是慢慢靠近，告诉她，只需要握紧拳头，把蜷缩的手指按在玻璃上，就能印出一只小蜗牛的壳。


    再稍微添上几笔，加上细细的触角和尾巴尖，就可以画出一只完整的蜗牛，烦心的时候这么做，定能好很多。


    她照做了，其实她不喜欢蜗牛这种黏糊糊的动物，也从没觉得这玩意可爱，她更喜欢小猫，尤其是颜色丰富的三花猫，可是经历了这件事后，她越发觉得，蜗牛也挺可爱的。


    从那天起，她一遇上烦心的时刻，就会在笔记本上画满蜗牛，只盼着老师能在无意间瞥见，能因此多看她一眼，再谈起上次不了了之的谈话。


    可这份小小的期待，终究还是落了空，上课的时候老师只爱在前排踱步，偶尔来后排也只是为了维持秩序，鲜少关注后排的人在干什么。


    她等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哪一天，她在一节自习课上默默画着蜗牛，头顶传来一道呵斥——“乱涂乱画什么！你考成这样，还是这种学习态度，难怪你被抛弃。再不给我好好学习，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是……我画的是……”


    老师无心听任何解释，也可能单纯没听见，从她身旁掠过，继续抓下一个不认真学习的人。


    她感觉心里酸酸的，从那之后哪里就空了一块。


    后来她才慢慢懂得，那天的温柔与关心，只不过是老师初入职、尚在实习时的偶然善意，等那群活泼开朗的孩子涌入班级，这里就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原来那场短暂的相处，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妙巧合……


    庄安看着女孩的一举一动，不知不觉间竟看入了迷，她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对女孩的所有想法、每一处动作了如指掌。


    这比单纯的旁观更加糟糕，因为她像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想做点什么帮她，可她就是个影子，什么都做不到。


    在男同学撞掉女孩桌上的笔还不闻不问时，庄安真想一把拉住那个家伙，对他进行爱的教育；


    在女孩在办公室门口哭等的时候，庄安真想拉着她的手，告诉那群闲聊的人——她有正事，能否先帮她解答？


    还有，告诉她，不论如何都要好好吃饭，不然不利于长身体。


    她还气那老师，区别对待就算了，想让学生好好学就直接说，人生攻击又是何意？


    槽多无口，但很显然，没人能听到她说话，她急得想哐哐撞办公室的墙，结果脑袋径直穿过墙壁，一时无言。


    庄安并不怒其不争，也不哀其不幸，气的是自己无法帮她解决问题。


    那个老师只是芸芸众生中还算不错，但也有缺点的一位而已。


    菠萝软糖的人形，居然就因为一次闲谈对她产生了依赖的心情，这种情况很好解释——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稻草本就不完美，摇摇欲坠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不是每个人都是溺水者，是谁害她溺水的？


    画面戛然而止，庄安想仰天长啸，看见旁边的人，赶紧按下这种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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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观行为的冲动，憋了那么久，终于有了可交流的对象。


    她的神识回到了古堡走廊，温见青站在身旁，年轻健壮的身体此刻居然颤颤巍巍，差点没站稳，往庄安的方向倒去……


    庄安赶紧扶住他。温见青一手撑着墙，呼吸有些急促，面色苍白，鼻孔涓涓流着鲜血。


    “发生了什么？你流血了！”


    庄安满脸担忧，这里没有纸，她只好抬手，用袖管帮他擦拭着。


    “别呀，衣服会脏的，让我自己缓缓就好。”他声音听着有些虚弱。


    庄安不理，外套没了就再买一件，反正她的经济状况也不差，搜集星星碎片这件事，她也是投了肯定票的。


    现在她什么事都没有，同伴却真实的受伤了，这种无奈感比刚才观看的高血压回忆还让她难受。


    “你看到什么了，我看到了好多，一个小女孩她……”


    庄安刚想解释，却看见温见青脸上疑惑的表情，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你那边是正常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啊？”庄安有些不可置信。


    “星星碎片碰到我的时候，我眼前就一片漆黑，无法动弹，像鬼压床一样。过了很久，我的意识就恢复正常了，然后就是头晕。”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段记忆在排斥我，我越是努力，它越不让我看见。后来我干脆放弃挣扎，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庄安的右手捏住下巴，做出思考的动作：“看来我们现在有新的目标了，如果她的记忆只有我能看见，说不定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温见青环顾四周，走廊黑漆漆的，没有任务，也没有倒计时，看来这里是进入下一关的缓冲地带。


    “嗯，有道理，你跟我说说你具体看见了什么？”


    庄安本想简单讲述了经历，结果讲着讲着就入了神，目光直直落在温见青眼里，全然忘了旁的事。


    说到激动处，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在空中比划着，一段平静的回忆被她说的声临其境，绘声绘色。


    温见青就这样静静望着她，目光对上她炙热的双眼，一字一句都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轻应一声“哦”。


    他的鼻血早就不留了，听着庄安的描述，鼻子又开始酸酸的。


    “唉……这……”他突然回头，假装擦拭脸上的血，实则悄悄抹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回忆他特别有感触，听着心就痛，他努力回想这事和哪段过往有关系，却发现儿时的记忆格外模糊，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回过头，继续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庄安认真说道：


    “我特别能理解你的心情，我的身体倒是次要，我也很想帮到她，先别拖了，我们把后面的关卡打完，再做调查。”


    “而且，我现在虽然是人形，但是受到的伤害毕竟是游戏里的，后面吃点回血道具就能缓过来，不用担心我。”


    “好，走吧。”庄安露出一个肯定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