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无尽灯(十五)
作品:《大明愤怒小队》 夜已深,汜水河畔的观澜亭上,升起一轮簇新的月亮。亭檐飞翘,青瓦覆顶,薜荔藤落光了叶子的枝蔓缠绕在亭柱之上,更显风雅清寂。亭内烛火摇曳,几位身着便服的官员围坐石桌旁,远眺着亭外潺潺汜水。
众人或是锦帽貂裘,或是穿着厚实的棉袍儒衫,倒是把端坐于正位上的中年男子显露了出来。他着一身藏青色的夹棉直裰,布料已然洗得发灰,肘部叠起的两块补丁更是扎眼,与亭中诸人显得格格不入,正是敖远。
他似乎早已习惯这般“鹤立鸡群”,全然不在乎众人目光下意识地躲避,施施然开口道:“冬末夜寒。有诸位大人秉烛同游,是敖某的福气啊!”
汜水县的赵县令忙不迭躬身道:“敖大人真是折煞我等。能得大人夜谈赐教,是我等三生有幸。为此机缘,便是掷千金也甘之如饴啊!”
“是啊是啊!”一旁的钱经历品阶最低,为了此次登仙山,入无尽灯境可说是散尽家财,所以他格外珍惜能与敖远这般高官接触的机会。“能随敖大人共登仙山,那真是祖坟冒青烟的福分!下官早就……”
钱经历兴奋至极地搓了搓手,如同一只饿了数日,终于发现一桌残羹冷炙的大头苍蝇。他的嘴角高高扬起,却悚然惊觉,敖远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仿佛他刚刚当众放了一个响屁。钱经历心头猛地一紧,赶紧闭上嘴,使劲缩着脖子,再不敢吱声。
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敖远却笑了出来:“呵呵呵,钱——钱——”
“小人钱度……开封府经历……”
“钱经历倒是直爽”,敖远抬起手,在钱经历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只是这登仙山的事,急不得;日后——也提不得。你们只要将我吩咐的事情做得周全妥当,自有数不尽的仙山灯境,任君共览。”
钱经历只觉消失已久的空气又重新冲入肺中,他大口喘着气,重又将嘴角咧到太阳穴,一叠声道:“是是是!大人英明!小的们定当谨慎再谨慎!”
赵县令狠狠瞪了他一眼,嘴里却配合着吐出一连串谄媚的笑声。众人也都随着笑了起来,一时间,观澜亭中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风雅至极,宾主尽欢。
忽然,敖远的笑声止了,众人也赶紧止住笑,随着敖远的目光向亭外望去。只见被月光浸透的小路上正远远走来两个人。个头高壮,形如白煮蛋的正是智空住持,他的身旁跟着个面生的小沙弥,颅顶又圆又高,小巧秀气的五官全数堆在下半张脸上,让人看着莫名有些怪异。不过此时,倒是没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小沙弥身上。
敖远站起身,冲着智空住持微微一笑:“智空大师好雅兴,深夜还来观澜亭赏月?”
钱经历也是豁出去了,不顾赵县令的暗示,再次出言道:“大师与敖大人皆是风雅之辈,今夜月色如银泼地,汜水潺潺似琴,不如一道入亭小坐?”
面对钱经历近乎谄媚的邀请,智空住持倒是难得面色平静,颇为自持道:“阿弥陀佛,贫僧今夜并非为赏月而来。”
钱经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得更厚,打着哈哈道:“大师说笑了,这良辰美景,除了赏月,还有何事值得您深夜奔波?”
赵县令收回了想要拉拽对方的手,心中暗骂:这般没眼眉的腌臜货色,就是干到这八品的经历,也算便宜他了!
这时,一旁的小沙弥开口了,他歪着大大的脑袋,冲众人一笑:“师傅说了,赏月有什么意思,山里的灯盏才好看呢!”
“多嘴!”智空住持斥道,面上却并无甚恼怒之色,依旧是寡淡如水:“贫僧管教无方,唐突了诸位大人,让诸位大人见笑了。”
敖远深深地看了智空一眼,道:“大师深夜前来,究竟有何要事?”
智空住持和小沙弥同时抬起手,双掌合十,只听智空住持道:“阿弥陀佛,贫僧特来请诸位大人提前入仙山。”
敖远脸上已经隐隐有了怒色,但众人在旁,又不好立时发作,只得皮笑肉不笑道:“大师好个先斩后奏,入仙山自有吉时,岂能说改就改,连半句通传也无?”
“敖大人息怒,”智空淡淡道,“贫僧也是半个时辰前方得密讯——明日辰时,山东按察使沈忘沈大人亦将躬逢盛会。此人素来喜好‘刨根问底’,敖大人想必也有耳闻。”
敖远面皮儿一跳,一种难掩的反胃恶心感涌了上来。
——又是这孙子!他到底有完没完!
自己在济南府就棋差一着,好不容易来了开封府,脱离了沈忘的辖制,他竟然又追了来,当真是比那逐粪之蝇还要恶心百倍千倍!
敖远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怒意道:“既如此,便依大师所言。今夜,便入仙山。”
* * *
钱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登上了停泊在河畔的大船,一屁股便占据了靠近船舷的位置,兴致勃勃地探出头去。
此刻朗月当空,泛着的细碎银光,如同鲸鲵宽阔的背脊,载着他们前往天外的瑶池。钱度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他自幼生于蓬门,十岁时还在街头替人磨墨换糠饼,被缙绅子弟呼来喝去如驱鸡犬。如今他却能与这些簪缨之辈并肩而立,共赴仙山秘境。这等际遇,便是从前做梦也不敢奢想的啊!
船桨劈开银波,水声潺潺如闻仙乐,一道道闸门在智空住持的命令下层叠开起,钱度痴迷地看着,像是把半生的卑微都抖落河中,只余满心的滚烫。
“赵大人,您闻见了吗?这仙山的空气都是甜的!”
赵县令此刻正拢着棉袍靠在船壁上假寐,被他聒噪得猛地睁开眼,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他可不是钱度那般低阶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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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散尽家财方才换来入仙山之径。满打满算,这已然是他第三次进入“无尽灯境”了。
赵县令四下一扫量,见诸位大人皆抚须畅言,意兴方酣,倒是没人注意他们二人,当下也不装了,颇有些刻薄地抢白道:“哎哟我的钱大人,这点子景象算什么?不过是入山的前道,连仙山的门槛都没摸着。等进了那主石窟,待那些‘无尽灯’齐齐亮起来时,保管你连舌头都捋不直。现在就这般咋咋呼呼,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也不怕敖大人瞧了笑话。”
乡野村夫……这个词着实戳到了钱度的痛处,当下颜色讪讪道:“下官……下官只是太激动了……”嘴上这般说着,可他的眼神还是不自觉地瞟向船舷外,心里的好奇若野草般疯长。也不知赵县令说的主石窟,到底藏着何等惊世骇俗的景象?
恰在此时,船停了。
“诸位大人,请下船吧!”钱度听到,船头的智空住持冷冷道。他心中有些奇怪,这位智空住持今夜似乎格外冷淡,无论说话做事都无有甚笑意,眼神也是直愣愣的,同白日里殷勤周到的样子颇有些不同。
可时间已经不允他多想,船上的众人动了起来,一个挨着一个,组成一条披着华服锦袍的巨蟒,迤逦而下。
挤在众人之中,钱度的脚还没有踩到地面,眼睛便被面前的情景直勾勾地攫住了。
眼前的洞穹顶高逾十丈,壁面如削,竟凿着数十个石窟:大者丈二见方,足以容十数人围坐品茗;小者五尺宽窄,仅够两人对酌论道。每个石窟的檐角都悬着一盏琉璃灯,灯台是羊脂玉琢成的莲座,莲座上佛陀端坐,手捧灯芯,灯火辉煌;石窟四壁镶嵌着难以计数的菱花铜镜,将灯影反复折射,竟似有无穷无尽的灯盏在壁间流转,连洞顶都映得如同星河倒灌,万点金光,散落如雨。
鼻端隐隐传来一股异香,将整个石窟熏蒸得愈发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钱度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连呼吸都忘了。这哪里是人间景象?分明是仙阙里的琉璃幻境!那些灯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漫过他的眼,拢住他的身,让他的五脏六腑都随之震颤雀跃。
旁边的赵县令轻嗤一声,他见过太多凡夫俗子被这无尽灯境所慑,震撼欲狂的样子。只窥得无尽灯境的皮毛便已魂不守舍,待那真正的“心灯遍照”之景乍现,估计这土鸡瓦狗更要神不守舍,涎水横流了。
正想着,却听智空大师双手合十道:“诸位大人,此灯境名为‘无尽’,非止灯盏无尽,更在心灯无尽。一灯燃万灯,万灯照万心,心灯明澈处,便是西方极乐之境。今日诸位与佛有缘,得入此境,愿诸位檀越早证菩提,共赴极乐之约。”
话音未落,一旁的钱度倒抽一口冷气,指着面前的石窟,不知是惊恐还是激动,竟是哆嗦个不停:“赵大人……你看!仙……仙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