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孟佳清的蘑菇头长到胸前，已经是五年级下学期了。


    “佳清、佳清。”


    孟佳清被黄文仪摇醒，费劲地睁开一只眼睛，窗外的天黑蒙蒙的，只有一点亮光。


    “佳清，爸爸出事了，等会闹钟响了你自己起床去学校，早饭钱给你放桌子上了，听到了吗？”


    黄文仪一脸着急，看到孟佳清迷迷糊糊的点头，拿起外套就快速出了门。


    房间回归平静，孟佳清又沉沉地睡着了。


    “叮！！！”


    闹钟响起，孟佳清坐起身子关掉闹钟，睡眼朦胧地进了厕所刷牙洗漱，接触到冷水的那一刻，脑子清醒过来。


    也不知道爸爸出什么事了，每天早上六点钟出门，晚上七八点的时候才回来，她跟她爸爸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认识但不熟。


    吐出口中的泡沫，含一口水清洗掉，孟佳清擦了擦脸，把书本装好，拿着桌上的五块钱出门。


    自从数学提上去后，孟佳清在班级前五就没掉下来过，只剩下谢溪一个人抓耳挠腮。


    龚凌谦今天格外沉默，一整天趴在桌子上，上课也垂着头。


    谢溪凑到龚凌谦耳边，问：“你怎么了？”


    龚凌谦声音闷闷的，说：“感冒了，不舒服。”


    谢溪没有怀疑，龚凌谦的声音确实像生病了。


    “那你喝水吗，我给你接？”


    “不用。”


    “那我去上厕所了。”


    等谢溪离开，龚凌谦这才抬起头，呼吸喷到桌子上又回到鼻尖，他快要闷死了。


    “你脸怎么了。”


    龚凌谦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捂着半边脸，这才看向孟佳清。


    孟佳清手里拿着杯子，一个是她的，一个是乔明兮的。


    龚凌谦：“发烧了。”


    孟佳清已经十岁了，不再是好忽悠的笨蛋，哪有人发烧脸上有巴掌印的，一看就是家长打的。


    孟佳清没有戳穿他，她也被家长扇过巴掌，能理解龚凌谦的心情。


    “那你趴着休息吧，我给你接水。”


    孟佳清拿过龚凌谦的杯子，走到教室讲台左边排队接水。


    龚凌谦松口气，手一直撑着右半边脸，遮挡脸上的红痕。


    到了中午，黄文仪还是没有回来。


    桌上的竹编篮里放着遥控器和各种杂物，孟佳清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小手机，这是黄文仪淘汰下来的旧手机，现在归她了。


    拨通妈妈的电话，黄文仪很快接通，吵吵囔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妈妈没空回来，你去楼下吃碗面，和老板说妈妈回来付。”


    因为离的近，孟佳清一家经常光顾楼下的生意，已经和老板混熟了。


    “好，爸爸出了.....”没等孟佳清问完，黄文仪已经挂断电话，只留下嘟嘟声。


    去楼下吃完面，孟佳清拿着手机玩了会儿贪吃蛇和推箱子，玩到快一点才开始睡午觉。


    下午放学，孟佳清已经从学习的人升级为教书的人。


    谢溪抓着头发，面目狰狞：“为什么有英语！”


    乔明兮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颇有老师的风范，大声说：“快写！”


    谢溪握着笔，认识的字母凑到一起变成了他不认识的单词，他忍不住开腔：“等我当上总统，我要让全地球的人都写中文，把英文废了。”


    孟佳清笑了两声，说：“你先把英语考及格了再说吧。”


    今天的学习小组只有三人，龚凌谦因为生病提前回家了。


    孟佳清做完作业，嘟着上嘴唇把笔放到上面，思绪开始发散。


    龚凌谦是班长，学习优秀，听老师的话，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家长打呢。


    ——


    龚凌谦在家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把钥匙插进锁里，屋里没有一个人。


    他有点想爷爷奶奶了，以前虽然没有爸爸妈妈，但他不会因为顶嘴而挨打，每天开门家里都有人迎接他，每天也有好吃的饭菜，爷爷奶奶每天都会表扬他。


    轻轻关上门，遮掩了一天的龚凌谦撑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想爷爷奶奶了，不是有点想，是非常想。


    跑到卧室里拿出手机，快速地拨通电话，另一边很快就接通了。


    “喂？”


    “爷爷！”听到熟悉的声音，龚凌谦放声大哭了起来。


    “孙孙？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关心的声音从巴掌大的电话里传来，两道年迈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急切地询问。


    “是不是你爸对你不好？奶奶明天就回城里。”


    过了五点半，县城和村子来往的大巴车下班了，两位老人家再着急也只能等明天早上七点的车。


    “我...我没事。”龚凌谦哽咽着，小小的身体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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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抽的，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就是想..想你们了。”


    “爷爷奶奶也想你。”那边的声音放缓，语气十分温柔，仿佛有某种魔力，把龚凌谦皱巴巴的心抚平。


    “孙孙，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零花钱够花吗，有没有想要的玩具，我让你爸爸给你买。”


    “孙孙，有空就多给爷爷奶奶打电话，遇到难事就和爷爷奶奶说，一切都有爷爷奶奶。”


    听着老人絮絮叨叨的声音，龚凌谦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爷爷奶奶，我太久没见想你们了，你们在乡下也要按时吃药，按时吃饭。”


    “哈哈，孙孙懂事了，知道关心爷爷奶奶啦！孙孙也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哦～”


    三人絮絮叨叨了好久，龚凌谦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龚凌谦把脸上的眼泪擦干，他是乖孩子，不能让爷爷奶奶操心。


    拉开书包，今天的作业还没做，他要写作业。


    黄文仪晚上八点半才回家，一脸疲态。


    孟佳清跑到门口迎接黄文仪，问：“妈妈，爸爸怎么了？”


    黄文仪放下手里攥了一天的包，说：“你爸出了车祸，成植物人了。”


    黄文仪和姜传文是相亲认识的，她是村长的女儿，对未来结婚对象自然有些挑剔。


    孟传文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自身工资高，一个人就能养活一大家子，长得白，五官立体，是她相亲到的最好的一个。


    “植物人？”孟佳清对植物人的了解停留在电视里，那是一个需要爱感化的病。


    “那你唤醒爸爸了吗？”


    黄文仪奔波了一天，不想回答孟佳清的问题，让孟佳清赶紧洗漱睡觉。


    黄文仪关上卧室门，孟传文是家里最小的，他的哥哥姐姐对黄文仪没多喜欢，今天甚至在医院里指着她鼻子骂。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多余的世界用来悲伤，植物人住院是笔不小的费用，孟传文骑的摩托车，没有戴头盔，脑骨碎了一些，就算醒了也变不回正常人。


    三轮车司机是个拉猪肉的，咬死没钱，黄文仪还需要打车祸官司得赔偿。


    孟传文的几个侄子也不是善茬，都是乡村里的，思想封建，信奉把财产留给儿子，如果没儿子，就给侄子。


    如果孟传文咽气了，她还要争夺孟传文留下来的财产。


    黄文仪躺在床上，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