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雪愿坐在那张破旧的诊疗椅上，任由对方的手指在他后颈的腺体处按压。


    “最近感觉怎么样？”


    说话的人穿着件白大褂，领口大敞，露出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纹身，黑灰的图腾一路蔓延到锁骨，袖口卷起的小臂上也爬满了同样的图案。


    “就易感期难受了点，其他时候没什么感觉。”


    “哟，那看来药还挺管用。”医生收回手在旁边的本子上划了几笔，“不过光靠药可不行啊，你这情况最好还是找个对象，正儿八经地解决一下。”


    贺雪愿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灯看药瓶上的小字：“那我需要加大剂量吗？”


    “这个不用，既然只是易感期有事，平时克制下就行。”


    “好。”贺雪愿把药瓶装进口袋里。


    “你最近还是省着点吃，运这药的线前段时间出了问题，短期内可能搞不到了。”


    短期内搞不到也没事，按他往日的剂量来看也能撑住。


    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他还是生出了几分烦躁。


    他每到易感期就比较容易失控，平时光用普通的抑制剂不行，还得花其他手段找人拿药，未免有些麻烦。


    最开始出现这问题时他没多想，只是找人拿了药，后面检查过才知道，他会有这病竟然是因为当年打的那几支催化剂。


    那种催化剂有副作用，每次使用起码要间隔三个月以上，合规使用没事，偏偏他是反着来的，不到三个月就被注射了三次。


    这自然拜穆沂所赐，贺雪愿一直都想和蒋家彻底断掉，可每次易感期犯病，各种情绪被放大，他根本没法不想起导致他变成这样的蒋家。


    “小贺，你真的不考虑找个对象吗？”医生意味深长道，“这两天可又有其他区的omega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没这个打算。”


    贺雪愿根本没考虑过对象的事，他觉得自己根本没精力去应付一段感情，何况他唯一一段感情带给他的伤害已经够深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omega的话，不也有其他性别的追你吗？”


    医生是真不理解他怎么想的，自身条件这么优越，结果就是没有这方面打算。


    “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医生也起了些八卦心。


    贺雪愿却是一怔：“什么真的？”


    “他们说你有个异地恋对象，每个月都要按时给他打钱，但因为你们的关系比较特殊不好声张，这个不是真的吗？”


    什么异地恋对象，贺雪愿完全不知道他们私下会这么想，他只是在给蒋家还钱罢了。


    虽说蒋家要他腺体的事太令人寒心，但该还的钱还是要还。


    杜撰个对象当挡箭牌也是种方法，不过他实在不想把这和蒋家扯上关系，还是摇了摇头。


    “没那回事，你别听他们乱说。”


    医生笑笑没说话：“行吧，那上去玩会？”


    贺雪愿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间逼仄的地下诊所。


    陡一推开门，刺耳的音浪便扑面而来。


    诊所楼上是家开了七八年的酒吧，一到深夜就群魔乱舞，角落里烟雾缭绕，吧台上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


    alpha，beta，omega，什么性别都有，有人搂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有人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还有人扭着腰在舞池里疯跳。


    贺雪愿侧身从人群里穿过，刚走没几步，一个醉醺醺的omega就撞了过来。


    那人大概喝得断片了，站都站不稳，直接往他身上贴，手还不老实地往他腰上摸，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贺雪愿脚步一顿，下一秒直接抬手将那人移开。


    力道不重，但也算不上客气，那omega踉跄了两步，愣愣地抬头看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旁边几个人看过来，但一看到贺雪愿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又都迅速移开了视线。


    这地方混久了的人都眼熟他，具体的不知道，但知道他背后有靠山，不是他们能惹的。


    今天是那omega喝醉了被美色所惑才敢往上贴，清醒的时候谁敢啊。


    医生跟在后头，见状乐了：“哟，还挺受欢迎。”


    贺雪愿没理他，径直走向角落里相对僻静的卡座。


    桌上残留着上一桌客人没收拾的酒杯和烟头，他在靠里的位置坐下，随手把那堆垃圾推到一边。


    医生跟过来，大剌剌地往对面一瘫，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叼上：“刚才那omega长得也不错，你不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吗？干嘛对人家那么粗暴啊。”


    贺雪愿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其他意思，只是淡淡地一瞥，但医生被他看得一噎，耸耸肩不说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得很清楚，自己对面坐着的可是个顶a，就算他一直没顶a的架子，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凌驾感还是不一样的。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晃进来，是个年轻alpha，他穿过舞池，当即有好几个omega热络地朝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后才朝贺雪愿他们这个角落走来。


    alpha往卡座里一坐，长腿一伸，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扬眉：“不是吧，你俩就干坐着？真没意思。”


    他抬了抬手，冲吧台的方向打了个响指，侍应生很快就端来几瓶啤酒。


    那alpha拧开一瓶对嘴灌了一大口，这才舒坦地往后一靠。


    医生看着他道：“事都办完了？”


    “办完了。”闻言他也皱了下眉，“都是因为被那老东西摆了一道，不然早回来了。”


    “怎么回事？”


    “不提了。”他摆摆手，“反正解决了，这事算完了，不过这次去港口又碰上个新活。”


    医生挑眉：“哦？又是什么活？”


    alpha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是个大单。”


    “有事直说，卖什么关子？”医生不太满意道。


    “这次不一样，雇主的确不一般。”


    医生嗤了声没当真，但他下意识看了眼贺雪愿，发现对方依旧没反应，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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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目光落在茶几上，对他们的话向来不做反应。


    alpha四下扫了眼，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后，才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道：“行吧，那我直接说了，这次的活跟议会长有关系。”


    医生的动作顿了下，他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目光扫过周围嘈杂的人群。


    “那这单子确实有点大。”医生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聊？”


    不是瞧不起这地方，这酒吧是他们常混的地盘，够乱也够安全，但涉及政.府那群人性质就不一样了，保密性这种东西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alpha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由得哈哈大笑：“不用的。”


    “什么意思？”


    “这又不是什么保密的事，过几天全城都得知道的。”


    他顿了顿，看着几个人好奇的目光，终于揭晓答案：“议会长的儿子要结婚了。”


    “跟谁？”医生问道。


    “当然是蒋家那个啊。”


    “蒋家的谁啊？”


    “你觉得是谁？”alpha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消息闭塞的土包子，“当然是蒋司曜啊。”


    听到这个名字，贺雪愿总算有了反应。


    医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惊讶道：“那说实话他们能凑一起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可不是嘛。”alpha啧啧道，“蒋家现在本来就不一般了，已经是帝国商界顶点的位置，再搭上议会长这条线，财力权势凑一块，以后整个帝国都没人能撼动他们家地位了。”


    “听说议会长的儿子长得也很漂亮。”


    “那是自然，他们那个圈子的omega哪有不漂亮的。”


    说完两人都笑了。


    贺雪愿一直没反应，只是听到议会长时又是一怔，虽然已经隔了好几年，但他记得当年蒋司曜看上的是上将家的儿子。


    原来即便都是上将的儿子了，也还是只能当蒋司曜的备选项，眼下有更合适的人选，所谓的上将也不够看了。


    这些年他回到了下城区，和蒋家再也沾不上半点边，加之也在回避有关蒋家的消息，倒也落得清静。


    认真想来，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有关蒋司曜的事，想想心情挺复杂的。


    医生想了想，又问道：“所以我们要干的是……”


    “就是负责婚礼现场的安保，毕竟是两大世家联姻，方方面面都得做到最好，最近边境发生了点动乱，正规军人手不够，所以他们就说让我们去帮帮忙。”


    “这样啊，那也成，反正给这种大雇主干活报酬是少不了的。”


    “对啊，干完这一单也能好好放个假了，而且婚礼规格肯定很不一般，我们也能涨涨见识。”


    “这消息知道的人多吗？”


    “不清楚那个人跟多少人说了，但应该还好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已经习惯了贺雪愿的沉默，等大致商量好后，alpha才看向贺雪愿。


    “怎么样，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