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Please wait a moment and dial again.”


    这是陆砚池拨出去的第五个电话，提示音还是关机。


    车调头进入车库。


    也许只是没电了，但他还是不死心，拿起手机又拨了一次。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陆砚池皱起眉，按下挂断键，推开车门下了车。车库里的空气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和潮湿，混合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


    走到电梯间需要穿过两排停车位。陆砚池走得不快，快走到拐角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有声音。


    拖拽声，压抑的喘息声。


    是从拐角后面传来的。


    他放轻脚步，贴着水泥柱慢慢靠近拐角，侧身望过去。


    随后他看到了云扬。


    云扬背靠着另一根水泥柱，正和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对峙。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弹簧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云扬的左臂上已经有一道伤口，深色的血迹在浅色衣服上晕开。


    “把东西交出来。”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别让老子说第二遍！”


    云扬没说话，只是盯着男人，呼吸有些急促。


    “我说了，”云扬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吐字清晰，“我身上没有你要的东西。”


    “少他妈装！”男人上前一步，刀尖直指云扬，“陆砚池给你的那些照片呢？交出来！”


    照片？


    陆砚池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照片？他什么时候给过云扬照片？


    陆砚池猛地一惊，突然明白，这个男人要找的，可能根本不是照片，这就是一个借口。


    “我没有照片。”云扬说，身体侧着，右脚后撤半步。


    男人显然被激怒了。低吼一声，挥刀刺向云扬胸口。


    云扬侧身躲开，动作不算流畅，甚至有些笨拙，但确实躲开了。


    可紧接着第二刀就到了。


    这次没完全躲开。刀锋擦过他的腰侧，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背脊狠狠撞在水泥柱上，发出一声钝响。


    陆砚池冲了出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他几步冲到两人之间，抬手抓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


    “谁？！”男人突然回头。


    陆砚池没说话。他两指并拢扣住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拧。男人惨叫一声，弹簧刀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男人显然不是善茬。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什么，反手就朝陆砚池脸上挥来。陆砚池侧头躲开，但手臂还是被划了一下，是一把小刀，刀刃很薄，划过皮肤时几乎没感觉，直到血渗出来，才意识到被划伤了。


    他松开男人的手腕，在对方再次攻击之前，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腹部。男人闷哼一声，弯腰捂住肚子。陆砚池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记肘击砸在他后颈。


    男人软软地倒了下去，不动了。


    车库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砚池转过身，看向云扬。


    云扬还靠在水泥柱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腰侧的衣服被划破，隐约能看到皮肤上的血痕。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但眼睛，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陆砚池受伤的手臂。


    “你……”云扬开口，声音嘶哑，“你受伤了。”


    陆砚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小臂，鲜血正顺着皮肤往下淌。


    “没事。”他说。


    然后他走向云扬，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为什么不接电话？”


    云扬愣住：“……什么？”


    “我给你打了六个电话。”陆砚池说，目光落在他脸上，“都关机。”


    云扬这才想起什么，慌乱地摸口袋，掏出手机。屏幕是黑的，按开机键也没反应。


    “没电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后知后觉的恐惧，“我刚才……让司机先走了。”


    “让司机先走？”陆砚池重复，“然后一个人在地下车库？”


    “我……”云扬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他刚才确实让司机先走了，从酒店出来，心里就乱糟糟的，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他以为走到电梯间就十几米的路，不会有事。


    他忘了，这已经不是他原来那个世界了。


    在那个世界，他是武术替身，是能一个人打三个的云扬。可在这个世界，他是娇弱的金丝雀。


    这具身体太弱了。弱到刚才那个男人第一刀挥过来时，他明明看到了，身体却跟不上反应。弱到只是躲了几下，就开始喘不过气。


    “对不起……”云扬低下头，声音很轻。


    陆砚池没说话。他看了云扬几秒，然后转身走到那个昏迷的男人身边，蹲下身，开始搜身。


    从男人口袋里，他搜出了一部手机，一个钱包，还有一张照片。


    陆砚池拿起那张照片，手指摩挲着边缘。


    照片上是他和云扬。在海城影视城，云扬探班那天。照片里，云扬抱着他的外套坐在场边。而他在不远处拍戏，目光却正好看向云扬的方向。


    这张照片他见过。是当时林晓安排摄影师拍的，后来发过通稿。


    可这张照片的背面，用红色的笔写了一行字：“他不配。”


    字迹歪歪扭扭的。


    陆砚池的手指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得皱起。他打开男人的手机，屏幕壁纸就是他和云扬的另一张合照，这次是发布会上的，两人十指相扣。


    他点开通话记录，最近的联系人只有一个备注为“小姐”的号码，陆砚池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些甜美：“怎么样？照片拿到了吗？”


    陆砚池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是谁？”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陆、陆砚池？”女人的声音开始发抖，“怎么是你？阿强呢？”


    “阿强现在躺在地上，我问你，你是谁？为什么要让人来动云扬？”


    “我没有！”女人尖叫起来，“我只是，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我没想伤害他！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他不配站在你身边！他凭什么？他一个十八线的小替身，凭什么得到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透着一种病态的痴迷：“陆砚池，我才是真心爱你的！我从你出道就开始喜欢你，我喜欢了你十年！十年！这个云扬才认识你多久？他就是为了你的资源才接近你的！他根本不配！”


    陆砚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私生饭。


    他遇到过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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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踪、偷拍、寄奇怪的礼物、甚至试图混进他家。但雇凶伤人，这是第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人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狂：“我不会告诉你的。陆砚池，你永远都找不到我。但我告诉你，只要云扬还在你身边，我就不会放过他。这次是吓唬，下次！下次就不一定了。”


    电话被挂断。


    陆砚池盯着手机屏幕，他站起身，走到一边，拨通了报警电话。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回云扬身边。


    云扬还靠在水泥柱上，但已经站直了些。他正用没受伤的右手按住左臂的伤口，试图止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陆砚池。


    四目相对。陆砚池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这个云扬，和他之前认识的那个娇弱的，只会躲在他身后的云扬，不太一样。


    陆砚池想起助理曾经说过的话：“云先生最近好像变了不少。比以前更沉稳了。”


    他当时没在意。只当是云扬在适应新的身份，在学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合约恋人。


    可现在想来，那些变化未免太大了。


    大到……像换了一个人。


    “陆老师。”云扬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警察什么时候来？”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哑，但已经稳定了许多。


    陆砚池收回目光：“十分钟。”


    “嗯。”云扬点点头，然后又看向陆砚池的手臂，“你的伤，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不用。”陆砚池说，“等警察来了再说。”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车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水管滴水的声音，一滴，又一滴。


    许久过去，云扬忽然说：“谢谢。”


    陆砚池抬眼看他。


    “谢谢你刚才……”云扬顿了顿，“救我。”


    “不用谢。”陆砚池说，“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云扬。”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云扬抬眼：“嗯？”


    “刚才那个人动手的时候，”陆砚池看着他，“你躲开了第一刀。”


    云扬的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动作不熟练，但确实是躲开了。”陆砚池继续说，“你什么时候学的？”


    云扬的喉咙发干：“我……我以前拍戏的时候，学过一点……”


    “拍什么戏？”陆砚池问，“你之前的履历我看过。武替出身，但做的都是女主的文替，从没拍过需要躲闪动作的戏。”


    “我……”云扬低下头，“我就是……本能反应。”


    “本能？”陆砚池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什么样的本能，能让一个从没练过的人躲开专业杀手的一刀？”


    杀手。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个男人出手的狠辣和利落，确实不像普通的混混。


    “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说，“可能就是……运气好吧。”


    警察来了。


    陆砚池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车库入口的方向。红蓝色的警灯光芒已经透过拐角，在水泥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去医院。”


    云扬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两步，陆砚池忽然停下，回过头看他。


    “云扬。”他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云扬停住脚步：“嗯？”


    “你最好，”他说，一字一顿，“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