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神殿附近，蓬托斯与乌瑞亚在平原上玩耍。


    阳光正好，微风轻拂。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开阔的草地上追逐嬉戏。


    菲希斯与盖亚坐在神殿前的椅子上，柔软舒适，刚好够两人并肩而坐。


    她们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


    菲希斯看着看着，目光忽然飘向了远方。


    那是一种不自觉的、源自神格深处的牵引。


    自然的范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新的植物在卡俄斯世界各处长出，新的生灵在从未踏足的角落睁开眼睛，新的律动在世界的脉络中悄然成形。


    她能感觉到。


    它们在呼唤她。


    “菲希斯。”


    盖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的菲希斯，发生什么了吗？怎么一直愣着？”


    菲希斯回过神，转头看去，发现盖亚正望着她，眼眸里有着担忧，还有一丝……慌张？


    “小家伙们刚刚可在呼唤我们。”


    盖亚补充道，语气尽量放得平稳。


    但菲希斯感觉到了，她们相扣的那只手，被握得更紧了一些。


    平时即便菲希斯被新生的各种事物吸引，也会留下一缕注意力在盖亚和孩子们身上。


    但刚刚那一瞬间，盖亚清楚地感知到，那道从最初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消失了。


    哪怕只有一瞬。


    也足够让她心慌。


    于是她慌忙找着借口呼唤菲希斯。


    蓬托斯和乌瑞亚确实喊了她们一声，想让她们一起去玩。


    但那是在盖亚开口之后的事。


    时间上的差异，被她悄然抹平。


    “没事，姐姐，我在这里。”


    菲希斯没有察觉到那微妙的偏差，只是本能地安抚情绪有些不对的盖亚。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盖亚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然后菲希斯解释道：


    “就是刚刚，神格的本能告诉我，自然的范畴愈发广阔了。它们在呼唤我，让我去看看。”


    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碧眸亮了起来。


    “姐姐，要不等神王选出以后，我们去彻底逛一下卡俄斯世界吧？我想去看看那些新生的自然事物，那些从未踏足过的地方，那些从未见过的生灵。”


    菲希斯的语气里满是兴奋与期待。


    “不过现在……”


    菲希斯站起身，将盖亚也从椅子上拉起。


    “姐姐你刚刚不是说小家伙们喊我们吗？我们去看看吧。”


    盖亚被她拉着，走向平原上那两个正在玩耍的小小身影。


    她的目光落在菲希斯的侧脸上，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落在菲希斯那毫无阴霾的笑容上。


    但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汹涌。


    心中阴暗的念头浮现，压得盖亚几乎喘不过气。


    盖亚垂下眼，将那份情绪深深压下。


    已恢复了菲希斯面前惯常的温柔。


    她任由菲希斯牵着，走向平原上那两个正在玩耍的小小身影。


    “大母神！小母神！”


    蓬托斯最先发现她们，立刻停下追逐的脚步，长发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


    她挥舞着小手，朝她们大喊：“快来快来！我们在玩抓人的游戏！”


    乌瑞亚站在不远处，气息平稳，就好像刚才被追的那个不是她一样。


    她看着妹妹兴奋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也朝两位母神点了点头。


    菲希斯松开盖亚的手，率先几步走上前去。


    “抓人的游戏？”她蹲下身，与蓬托斯平视，“怎么玩的？”


    “就是……”蓬托斯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追姐姐，她跑！被抓住就换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姐姐跑得太快了，我每次都抓不到她！”


    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抱怨，但更多的是兴奋。


    乌瑞亚慢慢走过来，轻声解释：“我让着妹妹的。”


    “你才没有！”蓬托斯立刻反驳，“你每次都差一点被我抓住，然后又放慢，那就是故意的！”


    “嗯，故意的。”乌瑞亚承认得很坦然。


    蓬托斯：“……”


    她转头看向菲希斯，一脸“姐姐欺负人”的表情。


    菲希斯被两个小家伙的互动逗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蓬托斯的脑袋，又拉了拉乌瑞亚的小手，然后站起身，回头看向盖亚。


    “姐姐，我们一起玩吧！”


    盖亚望着这一幕。


    菲希斯站在两个孩子中间，笑容灿烂。


    向她发出邀请。


    她的两个孩子，此刻都仰着脸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那份压在心底的不安，被这画面冲淡了些许。


    “好。”她轻声应道，走上前去。


    游戏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


    被抓到的人要接替当“鬼”。


    平原足够开阔，又没有障碍，正适合奔跑追逐。


    第一轮是乌瑞亚当“鬼”。


    她站在中央，扫过分散在四周的三人，然后——


    身形一闪。


    蓬托斯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姐姐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啊——！”她大叫，“不公平！姐姐你太快了！”


    乌瑞亚面无表情：“规则没说不能用神力。”


    蓬托斯气得跺脚，但很快又笑起来，追着乌瑞亚跑：“轮到我抓你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平原上追逐起来，深蓝色与棕褐色交织，笑声洒了一路。


    菲希斯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碧眸里漾满了笑意。


    她转头想和盖亚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盖亚正望着她。


    “姐姐？”她眨了眨眼，“怎么不跑？”


    盖亚没有回答，只是走近一步，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跑累了。”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菲希斯失笑：“才刚开始跑呢。”


    “那也累了。”


    菲希斯拿她没办法，只好任由她靠着。


    两人就这样站在平原中央，看着两个小家伙绕着圈追逐。


    “小母神——！”蓬托斯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怎么不跑！快来一起玩！”


    “来了来了。”菲希斯应道，轻轻推了推盖亚，“姐姐，走吧。”


    盖亚这才松开她，牵起她的手，朝着孩子们的方向走去。


    第二轮，蓬托斯当“鬼”。


    她吸取了教训，不再只盯着姐姐追，而是把目标转向了看起来最容易抓到的——


    “小母神！别跑！”


    菲希斯正悠哉地走着，闻言一愣，随即笑着跑开：“哎呀，被盯上了！”


    一大一小在平原上追逐起来。


    蓬托斯跑得飞快，深蓝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但菲希斯毕竟是原始神，速度远在她之上。


    每次蓬托斯快要抓住她时，她就轻轻一闪，躲开那只小手。


    “小母神！”


    蓬托斯追得气喘吁吁，终于停下来，双手叉腰，“你故意的！”


    菲希斯站在不远处，笑得眉眼弯弯：“对啊。”


    蓬托斯气鼓鼓地瞪着她，忽然眼珠一转，朝盖亚跑去。


    “大母神！小母神欺负我！”


    盖亚看着扑到自己腿边的小家伙，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笑盈盈的菲希斯，唇角微微弯起。


    她俯身，将蓬托斯抱了起来。


    “那大母神帮你。”


    盖亚抱着蓬托斯，朝菲希斯走去。


    菲希斯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姐姐？”


    盖亚走到她面前，停下。


    然后，她轻轻把蓬托斯往前一递，正好递到菲希斯面前。


    蓬托斯立刻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菲希斯的衣领。


    “抓住啦——！”她欢呼。


    菲希斯：“……”


    她抬头看向盖亚，眼神里满是控诉。


    盖亚只是温柔地笑着，仿佛在说：孩子们开心就好。


    乌瑞亚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一旁。


    游戏继续。


    第三轮，盖亚代替菲希斯当“鬼”。


    她站在中央，周身散发着属于大地的沉稳气息，金褐色的眼眸扫过分散在三处的菲希斯和两个孩子。


    蓬托斯紧张地抓着姐姐的手：“大母神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乌瑞亚平静地说：“嗯。”


    “那我们快跑！”


    “嗯。”


    两个小家伙手拉手跑开。


    菲希斯也笑着跑向另一边，边跑边回头朝盖亚做鬼脸。


    盖亚看着那道跑远的身影，唇角微微弯起。


    然后她动了。


    没有用神力，没有用速度，只是简单地、一步步地朝着菲希斯走去。


    但那步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无论菲希斯跑得多远，最终都会被她追上。


    菲希斯跑着跑着，回头一看。


    盖亚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距离越来越近。


    “姐姐！”她喊，“你怎么只追我！”


    盖亚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走着，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温柔，也愈发让菲希斯心慌。


    蓬托斯和乌瑞亚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大母神好厉害……”蓬托斯喃喃。


    乌瑞亚点头：“嗯。”


    “她只追小母神诶。”


    “嗯。”


    “为什么？”


    乌瑞亚沉默了一瞬，轻声说：“……不知道。”


    那边，菲希斯终于被盖亚追上。


    她跑不动了，停下来喘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盖亚从身后轻轻抱住。


    “抓住了。”盖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笑意。


    菲希斯靠在她怀里，一边喘一边抱怨：“姐姐……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


    盖亚将下巴抵在她肩头，闭上眼，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


    光洒在她们身上，将两道身影融在一起。


    不远处，蓬托斯拉着乌瑞亚跑了过来。


    “轮到小母神当鬼了！”蓬托斯喊。


    菲希斯从盖亚怀里探出头，看着两个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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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盖亚怀里挣出来，揉了揉蓬托斯的脑袋，“那你们可要跑快点。”


    “才不会让你抓到呢！”蓬托斯拉着姐姐就跑。


    菲希斯笑着追了上去。


    盖亚站在原地，望着那一大两小追逐的身影。


    菲希斯的笑声随风传来，清脆如铃。


    两个孩子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纯粹的快乐。


    阳光洒在这片平原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应该感到满足的。


    她有菲希斯，有孩子们，有这样美好的时刻。


    盖亚垂下眼。


    应该满足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她抬起头，朝着那三道身影走去。


    也不知乌拉诺斯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关于负面情绪或者阴谋诡计之类的神格。


    当日黑夜刚刚降临，他便到了。


    菲希斯又一次陷入“梦”中，去往那个盖亚几乎无法真正触及的世界。


    盖亚守在她身边，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感受着那平稳的呼吸。


    然后，一道神力的波动传来。


    那是源自本源中、与她相连的那部分。


    乌拉诺斯体内，毕竟也流淌着她的神力。


    他用那丝联系，小心翼翼地向她发出邀约。


    盖亚沉默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沉睡的菲希斯，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吻，然后起身，走出了神殿。


    夜色下，乌拉诺斯的身影悬浮在半空，星光收敛得恰到好处，显得谦卑而恭敬。


    “大地母神。”他微微欠身。


    盖亚没有寒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乌拉诺斯也不绕弯子。


    “母神明鉴，我来是想与母神商议一事。”


    他的语气诚恳，“天空作为大地与混沌、深渊间的屏障，可为大地提供……守护自然的能力。”


    “说得更明白些。


    天空可以帮大地，监视并困住自然。”


    让自然，一直在大地眼下。


    盖亚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一开始就料到了。


    她清楚地知道，乌拉诺斯在打什么主意。


    他想要神王之位，想要更多的权柄，想要成为原始神或者说超越原始神。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让两位母神之间出现裂隙，他再趁虚而入，得到两神，让她们为他献出一切。


    一旦盖亚出手“困住”菲希斯，一旦菲希斯察觉到这份囚禁。


    那裂隙，便会出现。


    而她，将成为亲手制造裂隙的人。


    盖亚望着眼前这个恭敬谦卑的“长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以为他算得清一切。


    他以为他可以借她的手，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他不知道，盖亚正需要一个背黑锅的。


    阴暗的念头，在她心中一刻不停地浮现。


    她无法接受菲希斯想要离开大地。


    哪怕只是去探索，哪怕说会与她一起。


    光是“离开”这个念头，就已经让她神格深处涌起难以抑制的恐慌。


    她更无法接受，当自己那些阴暗的心思暴露时，菲希斯看向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还会有如今这般的依赖与信任吗？


    还会盛满毫无保留的爱意吗？


    她不敢想。


    所以她需要一个背黑锅的。


    需要一个当一切暴露时，可以指向的目标。


    而且，她拥有着为神王添加限制的权利。


    这是卡俄斯父神亲口赋予的。


    对盖亚而言，这确实是一场无损失的获利。


    “可以。”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再加一个条件。”


    乌拉诺斯的眼睛微微一亮，随即迅速收敛：“母神请说。”


    “天空的一部分本源。”


    乌拉诺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本源。


    是一位神明的核心，是存在的根基。


    交出部分本源，意味着将自己的命脉交到对方手中。


    他咬了咬牙。


    “……可以。”


    盖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身后，乌拉诺斯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的恭敬渐渐褪去。


    盖亚回到神殿，回到还在“梦”中的菲希斯身边。


    她在那张床边坐下，静静地望着菲希斯的脸。


    那张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唇微微抿着，似乎正在梦中经历着什么。


    盖亚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骨，沿着鼻梁滑下，最后停留在她的唇边。


    我的菲希斯。


    盖亚在心中无声唤着。


    你醒来后，还会这样安静地躺在我怀里吗？还会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吗？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什么……


    盖亚没有继续想下去。


    只是俯下身，在那双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晚安，我的菲希斯。”


    盖亚轻声说道，然后躺下将人拥入怀中，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