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希斯即便知道乌拉诺斯那点隐藏的心思，也全然不在乎。


    在她心里，这本就是个优先级清晰无比的排序。


    那就是盖亚姐姐＞＞＞＞其他一切。


    先不说乌拉诺斯只是她和姐姐神力交融后的“产物”，孕育他更多是出于“解决姐姐困境”的实用目的，而非强烈的创造欲或母性。


    神力消耗虽多，但比起姐姐的舒适，根本不算什么，对世界的原始神来说，这些神力还是很好恢复的。


    但这份“诞生”的初衷，就注定了他在菲希斯这里很难获得纯粹的、深厚的母爱。


    更何况，他一诞生，第一个实质性的举动就是让姐姐难受！


    哪怕只是靠近带来的压迫感，也足够让菲希斯将他列入“需要警惕”的名单。


    作为一位本源神而且还是一位受到卡俄斯意识重点关注的，哪怕是刚刚诞生，他会不知道以本体迫近一位刚刚因为孕育本源神力损耗的神明会给神带来痛苦吗？！


    要知道虽然一开始她处于完全没有那些记忆碎片状态时也是被卡俄斯那家伙塞了不少常识的！


    虽然是卡俄斯自己弄出的常识……


    但都不重要！


    不管他知不知道，那已经不重要，伤害是真的。


    菲希斯都已经在心里给乌拉诺斯贴了个标签：克姐姐！


    虽然这指控近乎蛮横，但护短的菲希斯觉得理由充分。


    再者，作为融合了她与姐姐本源气息的子嗣，照理说……形态上总该更亲近她们吧？


    结果呢？


    这家伙的模样……嗯，虽然确实是她们神力所化，但那多出来的、与她们不同的形体特征，让菲希斯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碍眼。


    多了些她们没有的东西，看着就不像完全属于“我们”这边的，真别扭。


    看着就想一神力消掉。


    这份微妙的排斥感，无关善恶，纯粹是一种源于“不同”和“可能带来麻烦”的本能疏离。


    直觉告诉她这家伙会给姐姐和她带来一些不好的事。


    当然更让她气闷的是，乌拉诺斯一诞生，那困扰姐姐许久的爱欲神力影响，居然真的明显减弱了！


    就好像……卡俄斯世界的意志达到了“催促诞生关键结构”的目的后，便暂时收起了那令人焦躁的鞭子，容许大地休息片刻。


    这感觉太明显了，明显到仿佛她们，尤其是姐姐，只是被利用来完善世界的“工具”！


    可恶的卡俄斯！


    菲希斯在心里愤愤地嘟囔。


    作为此方世界的自然法则化身，她无法、也不会去公然怨恨世界的创造者祂们的创造者，那无异于否定自身存在的基础。


    但祂做事的方式，实在让她为姐姐感到不值！


    太不体谅，太不温柔！


    还有厄洛斯那个家伙！


    菲希斯继续在心里数落，天天就知道漫无目的地散发神力，搅得姐姐心神不宁！


    有那么多本源神力，不能干点正事吗？


    比如直接送来帮姐姐稳固神格什么的！


    搞这些暧昧不清的撩拨，算什么好神！


    她完全忘了，厄洛斯的神职本就是“爱欲”与“结合”，其力量特性就是如此。


    菲希斯一边持续为盖亚输送着温和的自然神力，帮她调理因创造和刚才压迫感带来的细微不适，一边在脑海里气呼呼地把所有跟盖亚姐姐难受相关的神和事都埋怨了一遍，从新生的乌拉诺斯到遥远的卡俄斯，再到那个神力到处乱飘的厄洛斯，一个都没放过。


    她的偏爱就是如此毫不讲理，她的保护圈就是画得如此之小。


    直到盖亚在她怀中轻轻动了动，似乎“享受”够了这份无微不至的紧张与体贴，才缓缓将身体坐直了一些，但依旧依偎在菲希斯身侧，没有完全分开。


    盖亚抬起眼，望向高空那个依旧摆着委屈姿态的星光神影。


    直觉上，盖亚觉得乌拉诺斯此刻表现出的“委屈”有些过于流于表面，甚至带着一丝新神不该有的、过于敏锐的察言观色。


    但转念一想，一个新生的神祇而已。


    况且，这毕竟是她们耗费巨大神力催生出的“孩子”，是世界结构的一半。


    只要他不做出真正伤害菲希斯或危及世界根本的事，些许情绪和不够完美的表现，似乎也不必太过警惕。


    至于刚才那点压迫带来的不适……


    盖亚心知肚明，更多是创造后的虚弱期被突然惊扰所致。


    天空概念的靠近，对全盛时期的她而言，确实算不得什么真正威胁。


    想到这里，盖亚的神色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属于“创造者”与“名义上的母亲”的宽容，她朝着空中的乌拉诺斯开口道，声音平稳而温和，恢复了大地母神的雍容：


    “我的孩子，下来吧。”


    她顿了顿，清晰地补充了条件，语气却依旧温和，似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但需收敛你作为‘天空’概念本身带来的无形威压，让你的神格本体安然停留在其位，仅以你这具凝聚的神祇身躯降临便好。大地需要空间，我也需要些许安宁。”


    这话语里的意思很明白。


    欢迎你以孩子的身份靠近，但请记住你作为天空的身份所带来的天然压迫性，并学会控制它。


    高空中的乌拉诺斯，在听到前半句“下来吧”时，眼底刚掠过一丝得色，随即又被后面紧随的限制条件给噎住了。


    凭什么？一股强烈的不忿瞬间涌起。


    他是天空！是世界的另一半！


    是与大地同等重要的架构！


    靠近自己的创造者、自己的“母神”，为何要如此小心翼翼，甚至被要求限制自身本质？


    但他已然学会隐藏。


    他脸上迅速调整出愈发明显的孺慕与听话的神情，微微欠身，用清晰而顺从的声音回应：


    “是，母神。乌拉诺斯明白了。”


    说着，他周身那属于天空的无形气场开始主动收敛、淡化。


    并非完全消失，而是被刻意约束、压缩，仅仅维持在神体周围极小的范围，不再肆意弥漫影响下方的盖亚。


    与此同时，远在高处的、作为实体的“天空”穹顶，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与大地之间的距离感变得更加明确，那种无形的“垂落”压迫感显著减轻。


    做完这些，乌拉诺斯才重新缓缓降下，这次的速度慢了许多，姿态也显得更加无害，飘落在距离盖亚和菲希斯不远处的平地上。


    身躯刻意收敛了光芒，显得低调而恭顺。


    菲希斯全程紧盯着他，碧眸里的警惕并未因他的顺从而减少。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自然神力在体内无声流转，时刻准备着。


    她听盖亚姐姐的话，不阻止乌拉诺斯靠近，但她的允许是有条件的。


    一旦这家伙再让姐姐流露出丝毫不适，她绝对会立刻出手，这次可能就不止是推回天空那么简单了。


    她紧紧挨着盖亚，用自己的存在和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在盖亚周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充满保护意味的界线。


    双方面面相觑。


    三神就这么在新生的大地上，维持着这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生活了一段时光。


    乌拉诺斯学着以神祇化‘人’的身躯而非天空本体的姿态活动，努力扮演着恭顺的“孩子”。


    会在适当的距离外向盖亚请教，也会尝试与菲希斯交谈。


    几神的母子关系也在日渐和缓。


    他收敛了星光，藏起了怨怼，将那份被限制的不甘，深深埋入苍穹深处无人可见的暗影里。


    天空高悬，白昼更迭，黑夜降临，世界的基础韵律平稳运行。


    然而，卡俄斯世界的完善进程，似乎并不满足于仅仅拥有这简单到不行的架构。


    那源自混沌最深处的、对“丰饶”、“联结”与“繁衍”的渴望，再次涌动。


    这一次的来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更加突然，仿佛积蓄了足够力量的洪峰，猝不及防地冲垮了暂时宁静的堤坝。


    爱欲的神力，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大爆发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持续弥漫、撩拨心弦的暖流，而是如同炽热的、甜腻的、无所不在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每一寸空间，渗入每一缕法则的脉络。


    空气里仿佛弥漫着看不见的花粉，带着令人神魂颠倒的芬芳与灼热。


    大地深处传来共鸣般的悸动。


    连新生的埃忒尔与赫墨拉的韵律，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玫瑰金色。


    正倚在盖亚身边，摆弄着一株新长出荧光叶片的藤蔓的菲希斯，猛地一颤，手中的藤蔓险些掉落。


    并非因为这力量对她造成了多大的直接影响，而是那股力量的强度和无序感让她极度不适。更主要的是，她立刻扭头看向盖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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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盖亚的反应比从前更加明显。


    她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眼眸深处仿佛有熔岩翻涌，又迅速被强行压抑的痛苦覆盖。


    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骤然急促，抓住身下岩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不仅仅是被撩拨的渴望，更像是一种神格被粗暴共振、本能被强行唤醒的煎熬。


    厄洛斯这次的力量，充满了不容拒绝的、蛮横的催促意味。


    “厄洛斯那家伙烦不烦啊！”


    菲希斯又急又气，脱口而出。


    在爱欲神力相对减弱的那段日子里，她梦中关于“前世”的记忆碎片涌现得更多、也更清晰了。


    那些来自异世的、庞杂的信息流，虽然大多仍是零散的画面和感觉，却让她无意识地吸收了许多新的词汇和表达方式，此刻正好用来倾泻她的怒火。


    “神职是这么随意执行的吗？没有一点秩序准则！”


    她一边快速挪到盖亚身边，熟练地握住她的手，将清凉的自然神力输送过去，试图帮姐姐稳定躁动的神格。


    一边朝着虚空，或者说，朝着厄洛斯可能存在的方向气愤地控诉。


    “懂不懂什么叫可持续发展？懂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一股脑地乱放神力，跟……跟白痴有什么区别！”


    她的话语夹杂着怒火。


    这怒火不仅针对厄洛斯也针对这再次让姐姐陷入痛苦的无形力量，更针对卡俄斯意识。


    “姐姐，我在这儿……”菲希斯的声音软了下来，满是心疼。


    她能感觉到盖亚神格内那……，比上一次更凶猛。


    （我都又删了这么多了还不够吗？）


    她的自然神力如细雨，能带来些许清凉，却难以立刻扑灭那源于神格本源的……


    盖亚紧咬着下唇，她反手死死抓住菲希斯，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金褐色的眼睛半阖，长长的睫毛颤抖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并非由于炎热的汗珠。


    厄洛斯这次的力量，不仅放大了她对菲希斯的占有渴望，更勾起了她作为“大地”对“孕育万物”的、近乎本能的空洞饥渴。


    两种渴望交织，彼此冲突又相互助长，让她备受折磨。


    “菲……希斯……”她艰难地吐出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它……在催促……更多……的……生命……”


    她断断续续的话语，揭示了这次神力爆发的核心。


    不仅仅是唤起结合之欲，更是催促生育，催促世界更快地“热闹”起来。


    就为了卡俄斯世界的完善……


    不远处，收敛星光静立如装饰的乌拉诺斯，也受到了影响。


    他周身那被刻意约束的星光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起来，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


    他感到一种陌生的、针对下方两位母神、混合着好奇与某种阴暗冲动的涟漪划过心头。


    菲希斯听到盖亚的话，心猛地一沉。


    更多？


    她立刻想到了倪克斯姐姐腹中尚未完全诞生的、那些更复杂的法则神祇，想到了可能被催促的、大地之上除了她们和乌拉诺斯之外的其他生命形态……


    “不行！不能听它的！”


    菲希斯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充满了保护者的决绝。


    她将更多神力注入盖亚体内，甚至试图用自己的自然神格去包裹盖亚躁动的大地神格，形成一个暂时的隔离层。


    “姐姐，我们慢慢来，按我们自己的节奏！谁也不能逼你！”


    她的拥抱更加用力，想用身体挡住那无形的催促。


    自然的神力带着生机，也带着宁谧与循环的韵律，努力对抗着爱欲风暴的焦灼与急切。


    盖亚在痛苦的漩涡中，感受到菲希斯坚定不移的维护和那笨拙却全力的屏蔽尝试，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她将脸埋进菲希斯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自然气息，用尽全力对抗着神格内外的双重浪潮。


    还不能吓到菲希斯，要……自愿啊……


    爱欲的风暴还在持续，天空异彩纷呈，大地深处传来持续不安的律动。


    这场突如其来的神力爆发，不仅再次将盖亚推入煎熬，也预示着“完善”进程的加速。


    紧紧相拥的两位女神，一个在痛苦中坚守，一个在愤怒中守护。


    不远处的乌拉诺斯，像个沉默而突兀的旁观者，星光在他眼中晦暗不明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