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呼…”


    剧烈的喘息声像是一个破风箱在拉扯,女人瞪大了眼睛,眼球突出,身子开始剧烈地抽搐,随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哎哟!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还在排队的病患们吓得魂飞魄散,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往后退。


    商捧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她站起身,脑子里的眩晕感让她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着桌子,踉踉跄跄地从诊桌后面跑出来,拨开人群冲到那女人面前。


    只见那女人躺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还在拼命地抓挠着脖子,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红色的疹子,肿胀得如同发面馒头,嘴唇更是紫得吓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这是…中毒?


    不对,这是过敏!


    她虽然医术不精,但这种基本的症状还是见过的。


    “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慌了神,伸手想要去抓女人的手腕把脉,却被女人胡乱挥舞的手臂打开。


    “花…呼…花…”女人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


    花?


    辛夷花?


    她刚才开的方子里,加了辛夷花!


    “你对花粉过敏?!”商捧月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那女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痛苦地点着头,翻着白眼,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周围的人群一听这话,顿时哗然。


    “什么?过敏?”


    “这大夫开药前难道不问问病人有什么忌口的吗?”


    “天哪,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神医?连这点常识都没有?我看就是个庸医!”


    听着周围的谩骂,商捧月跪在地上,手足无措,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


    怎么办怎么办?


    这女人要是死在她的医馆里,那她就彻底完了。


    池家会杀了她的,商家也不会放过她。


    “快…快拿银针来。”商捧月颤抖着喊道,可是她的手抖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该扎哪个穴位能急救。


    彩菊早就吓傻了,捧着针包站在旁边直哆嗦。


    “麻烦让一让,多谢。”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


    只见商舍予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药箱,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她面色平静,眼神清冷,与这乱成一锅粥的医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走到商捧月面前,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的药箱递给身后的喜儿,然后迅速蹲下身子。


    商捧月瞪大了眼睛,脸上由白转青。


    商舍予?!


    她怎么来了!


    商舍予伸手探了探地上女人的颈动脉,眉头微蹙。


    “喉头水肿,气道闭塞,过敏性休克。”


    她冷静地吐出几个字,随即从袖口中抽出一排银光闪闪的毫针。


    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第一针,直刺人中。


    第二针,合谷。


    第三针,内关。


    第四针,曲池。


    每一针都下得极准、极稳,没有丝毫的犹豫。


    周围的人群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随着商舍予手中的银针捻转提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已经快要窒息而亡的女人,突然身子猛地一颤,紧接着,喉咙里发出“呼”的一声长长的吸气声,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她脸上的青紫之色开始慢慢消退,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起来。


    “活了?活了!”


    “真是神了!”


    人群中爆发出惊叹声。


    商舍予并没有停手,她又迅速在女人的耳尖放了几滴血,直到看到女人彻底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清明,这才缓缓收起银针。


    她站起身,接过喜儿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这位大姐是对辛夷花严重过敏,引发了喉头水肿,若不是救治及时,恐怕刚才就已经没命了。”


    “辛夷花?”


    “刚才那商大夫不是说加了辛夷花吗?”


    “天呐,这庸医差点害死人,多亏了这位小姐啊!”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商舍予。


    “哎?这不是权太太吗?也就是商家的三小姐商舍予啊!”


    “对对对!就是前阵子在医术大赛上拿了头名的那个,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我就说嘛,这四小姐当初比赛可是垫底的,怎么突然就成了神医了?原来全是吹出来的!”


    “啧啧,真是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要是真把人治死了,那可是造孽啊。”


    舆论的风向倒转。


    刚才还被众人追捧的“回春堂”,此刻成了众矢之的。


    商捧月还瘫坐在地上,听着周围那些刺耳的议论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的商舍予,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商舍予垂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婉却不达眼底的笑意。


    “听说四妹开了家医馆,生意红火,做姐姐的,自然要来看看,顺便送份贺礼。”


    说着,她弯下腰,凑到商捧月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四妹,这医馆的门槛,可不是谁都能跨进来的,今日这人是我救回来了,若是下次再治出问题…那可就是人命官司,到时候,哪怕是池家,也保不住你。”


    商捧月浑身一震,缓缓抬头,对上商舍予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心底。


    她是故意的。


    商舍予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端庄大方的模样。


    “喜儿,把贺礼给四小姐留下。”


    “是,小姐。”


    喜儿笑嘻嘻地走上前,将手里捧着的一个红漆木盒塞到了早已呆若木鸡的彩菊怀里,还不忘大声说道:“彩菊姐姐,这可是我家小姐特意挑选的,祝四小姐的回春堂生意兴隆,妙手回春啊。”


    这“妙手回春”四个字,此刻听起来是如此的讽刺,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商捧月的脸上。


    “诸位,舍妹今日身体抱恙,有些失手,还请各位多多包涵。”商舍予转身,对着周围的病患微微颔首。


    “权太太客气了。”


    “还是商三小姐医术高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