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


    商舍予抬起头,眼神清亮。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都要把我当特务抓起来了,难道我还要伸长脖子让她抓不成?”


    “有骨气是好事。”权拓挑眉:“但你要记住,这北境的水很深,权家虽然势大,但也并非一手遮天,盯着我的人很多,如今你成了我的太太,盯着你的人自然也不会少。”


    商舍予心中一凛。


    她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


    “三爷的意思是...”


    “以后出门,若是没有老张跟着,尽量别往偏僻的地方去。”权拓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既然进了权家的门,有些事就身不由己了,若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别硬撑,保命要紧。”


    商舍予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上一世,池清远只会让她忍气吞声,只会让她为了所谓的家族颜面委曲求全。


    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冷漠霸道,却在教她如何在这乱世中生存,甚至...


    是在变相地承诺保护她。


    “我知道了。”


    商舍予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柔和:“多谢三爷提点,我会小心的。”


    车子驶入了一段两旁种满梧桐树的街道。


    这里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只有车大灯的两束光柱劈开前方的黑暗。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砰!


    一声巨响骤然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紧接着,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玻璃如同炸裂的冰面,瞬间崩碎成无数晶莹的碎片,向着车内飞溅而来。


    “啊!”


    喜儿吓得惊声尖叫,抱着头缩到了座位底下。


    老张是个见过大场面的,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手里的方向盘却是死死抓住了,猛地一脚刹车,同时大喊道:“三爷小心,有埋伏!”


    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商舍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按向了座椅的另一侧。


    “趴下。”


    权拓低吼一声,高大的身躯紧接着覆了上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下。


    砰!


    砰!


    砰!


    又是接连几声枪响,子弹打在车身上,火花四溅。


    后挡风玻璃也被打碎了,冷风夹杂着玻璃碴子灌了进来,刮在脸上生疼。


    商舍予被压在真皮座椅上,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木香,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玻璃碎裂声。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刺杀?


    上一世她虽然过得凄惨,但也只是在内宅争斗,哪里经历过这种真刀真枪的生死时刻?


    “把车灯灭了。”


    权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冷静得可怕,丝毫听不出慌乱。


    “是!”


    老张反应极快,啪的一声关掉了车大灯。


    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下车。”权拓没有丝毫犹豫,一手护着商舍予的头,一手推开了另一侧的车门:“车里是活靶子,不能待。”


    此时车子已经横停在了路中间。


    权拓动作利落地跳下车,回身一把抓住了商舍予的手腕,用力一拽:“下来,跟紧我。”


    商舍予顾不得脚下,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跳下了车。


    “你带着喜儿从另一边跑,去公馆叫人过来。”权拓低声对老张吩咐了一句,随后拉着商舍予,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朝着路边的一条狭窄巷弄冲去。


    身后又是几声枪响,子弹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激起一片尘土。


    商舍予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攥得生疼,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滚烫,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紧紧地扣着她的脉门,仿佛怕她丢了一般。


    风声在耳边呼啸,肺部因为剧烈的奔跑而火辣辣地疼。


    这条巷子极窄,两边都是高耸的青砖墙,地上堆满了杂物和垃圾。


    权拓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并不陌生,拉着她左拐右绕,最后闪身躲进了一个堆满废弃箩筐的死角里。


    这里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极其隐蔽,外面的路灯光照不进来,只有头顶一线狭窄的天空透下几缕微弱的月光。


    两人紧紧地贴着墙壁站立。


    权拓将商舍予护在里侧,自己则用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空间狭小逼仄,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


    商舍予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着。


    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直到此刻,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让她的双腿有些发软。


    “嘘。”


    权拓的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噤声。


    他低下头,凑在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听动静。”


    两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商舍予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里那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撞击着她的耳膜。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外面的脚步声杂乱无章,伴随着几声低沉的咒骂。


    “妈的,人呢?”


    “肯定跑不远,分头追!”


    “小心点,那人手里哪怕没枪也能要人命。”


    听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商舍予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权拓缓缓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却并没有拉开距离,依旧保持着那种保护者的姿态,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事了。”


    过了片刻,确定那些杀手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追去,权拓才低声说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连累你了。”


    商舍予摇了摇头。


    “三爷,你...”


    她刚一开口,鼻尖忽然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味道在刚才奔跑时被风吹散了,此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刺鼻。


    商舍予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他的手臂:“你受伤了?”


    刚才在车里,他为了护住她,是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些飞溅的玻璃碎片。


    权拓若无其事地避开了她的手,淡淡道:“没有,那是刚才打破车窗时溅上的,不是我的血。”


    这血腥味如此新鲜浓烈,怎么可能是别人的?


    “我看看。”


    她固执地想要去检查他的后背。


    “别动。”权拓一把抓住了她乱动的手:“这时候别添乱,伤口不深,死不了人。”


    果然受伤了。


    上一世她在池家受尽冷落,生病了无人问津,受了委屈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从未有人像这样,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用血肉之躯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