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钟声响起,声震寰宇,所过之处,涤荡人心。


    还在问心池中与心魔纠缠的入选者听到钟声呼唤心神逐渐清明,可脸色也随之巨变,钟声既响,他们却还没走过问心池,就意味着此行功亏一篑,只能等下次仙门大开。


    可他们大多数不过是普通人,没有自行修炼延年益寿的本事,如何还能再等十年呢。


    而刚踏上问心池岸的入选者则或怜悯或惋惜地看了眼愣在池中的竞争者,心中暗自侥幸,匆匆和众弟子前往云海坪。


    褚凭摇跟随众人一起,听从大师兄指令聚集在云海坪中央等待。


    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谢沧澜身上。


    谢沧澜少年英才,二十二岁突破金丹,一举震惊九州大陆后百年再无一人能与之匹敌。


    上次升仙大会结束后,谢沧澜便称闭关,实则隐姓埋名在凡间游走,帮助百姓降妖除魔,路过某个村落时,收留了褚凭摇。


    现在已经无人知晓,他究竟强到各种地步,也许就如传言猜测那样,他距离飞升仅有一步之遥。


    谢沧澜很警觉,一下就捕捉到褚凭摇的视线,他掀起半阖的眼皮,抬眼便看见人群中的她。


    那个可怜的孩子,他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心脏升起难以言喻的酥麻疼痛。


    谢沧澜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他想果断离开,却在看到悄悄跟在他身后的褚凭摇时,生平第一次犹豫了。


    “褚凭摇,十五岁,水火双灵根。”


    大师兄站在最前面,声音不大,却传遍云海坪每个角落,底下众人闻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资质不错,可惜了。”


    “为什么这么说?”


    “修炼一途讲究纯粹,单灵根最佳,双灵根次之,多灵根最末,她是双灵根,本应算中上,可惜水火相克,不但平日里要努力平衡两个灵根,修为越往上,受到水火交加影响越深,身体收到伤害也越严重。”


    “以沧澜道君为例,他就是金系单灵根,所以才能在二十二岁就能突破金丹。”


    这些话褚凭摇都一字不落的听在耳朵里,大师兄自然也都听到了。


    “师妹别伤心,你是沧澜师叔带回来的人,他肯定会为你安排个好去处的,实在不行,你就拜入我门下,我还没有弟子,肯定会倾尽资源教导你。”


    大师兄为人憨厚正直,是掌门门下弟子,掌门事忙,他常常会担起责任,操持门中事务。


    “多谢大师兄,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去处。”


    “那好,师妹你一定行!”


    正如他人所言,褚凭摇虽然是双灵根,却水火相克,她注定不会在修仙一途走得太远。


    但她过了问心池,就说明心境稳固,若是坚持修仙,先做个外门弟子也无妨。


    遭遇冷待,褚凭摇也不胆怯,微风拂过,吹动宽大的袖口,她却如一根青竹般站定。


    “小友……”


    “凭摇……”


    两道声音响起,一道来自谢沧澜,另一道却来自清沐峰长老江蓠。


    所有人都看向两人,江蓠长老似乎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手足无措地重新坐了回去,低垂着脑袋,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紧张到极点的内心。


    掌门也有些怔然,江蓠素日里怕见生人,始终躲在清沐峰中种植仙草,养些灵兽。


    他们这一辈里,除了谢沧澜,就剩他没有弟子,掌门实在看不过眼,硬是追到清沐峰,把他薅出来,要求务必收几个入眼的弟子。


    “沧澜师兄,你先请吧。”江蓠闷闷出声。


    “师弟可也是想收凭摇为徒?”


    江蓠只是觉得褚凭摇孤单单站在那里没有人选她,未免也太可怜了,既然没人肯要她,就想问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修仙。


    可看沧澜师兄叫她名字时语气亲昵,原来,原来所有人都知道褚凭摇是他内定的弟子。


    江蓠越想越尴尬,低垂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没……”


    “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嗯……好……”


    不过是一段小插曲,谁也没放在心上。


    “凭摇小友,你可愿拜沧澜为师?”掌门面容慈祥,笑呵呵地问。


    掌门这话只是走个过场,他不信有人能拒绝成为谢沧澜首徒的诱惑。


    往年每届升仙大会都有弟子想要拜沧澜为师,但沧澜不是婉拒,就是干脆没出席。


    偏偏今年谢沧澜主动开口要人了,只要褚凭摇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回掌门,弟子不愿。”


    “那好,半个月后是拜师大典,这段时间你先随沧澜回停云峰住……等会儿,你说什么?”


    掌门不是没听清,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底下,竟然真的有人拒绝了谢沧澜。


    云海坪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均是一片哗然。


    旁人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的谢沧澜,如今主动开口收徒却被当众拒绝。


    这可是九州第一人的谢沧澜啊!


    众人先是左看看不知好歹的褚凭摇,再是右看看平淡无波的谢沧澜,满是好奇。


    “回掌门,弟子不愿拜沧澜道君为师,因为弟子心中早已另有人选。”


    褚凭摇拱手作揖,一字一句认真回道。


    “可有原因?”掌门微微前倾俯身,白胡子跟着抖。


    “弟子自以为资质愚钝,若拜入沧澜道君门下,怕误了道君清名。”


    褚凭摇神情严肃不似刻意推辞。


    如此直白的大实话,掌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若是日后你后悔了,想再拜回沧澜,可不能了,你要想好,莫要拿自己的仙途玩笑。”掌门谆谆教诲。


    “再说宗门长老中没人比沧澜更强大,你虽是水火双灵根,没办法达成他那样的成就,但如果拜入他的门下,将来开山立派也不是没可能。”


    “弟子想得很清楚。”


    褚凭摇再三拒绝,谢沧澜还是没忍住,略微皱了下眉,眼底划过不喜,很快又被掩藏起来。


    “好,那你想拜入谁门下?”


    掌门见孺子实在不可教,长叹一口气问。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弟子想拜入清沐峰,江蓠道君门下。”


    褚凭摇视线掠过谢沧澜,定格在座位最末尾,江蓠单手撑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写写画画。


    他生了一副好容貌,美得男女不辨,却能令日月失色,肌肤冷白,鼻梁高挺,眉目精致,一双浅色琉璃瞳本该顾盼生辉,却总是低垂着,刻意躲避与人对视。


    若是能让他放下心防,知心相待,便会知晓什么是真正的如沐春风。


    “什么?你确定是清沐峰?”掌门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实在不能理解年轻人的想法。


    拒绝谢沧澜,拒绝亮得睡不着觉的前途,却选择去种田养殖?


    江蓠也猛然抬起头,微微瞠目看向她。


    什么?他被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