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一言为定

作品:《菟丝子被阴湿邪神盯上后

    “……唔,”祁言龇牙咧嘴的,“痛痛痛痛痛,轻一点医生……”


    白雪双臂抱胸靠在一边看着他:“你这会儿倒是知道痛了,刚才怎么不知道痛,万一……”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来,喉咙里像塞了一坨棉花,鼻子也有点发酸。


    其实是有点后怕的,但祁言没敢说出来,只是动了动嘴角,牵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没事的,我运气一向很好。”


    “小伙子运气确实不错,只是有点皮肤表层受损,”医生包扎完,边收拾边说,“注意别碰水,按时换药,不出两个礼拜就能好了。”


    祁言看了看自己被包起来的左臂,没忍住乐了。


    这下他和巫宁成吊手二人组了,小保姆比雇主看起来还需要照顾,也是独一档。


    事实证明,人是经不住念叨的。


    刚乐完,祁言抬头就看到了巫宁。


    巫宁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祁言想刻意忽略,但如芒在背。


    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了,祁言开口:“巫宁哥?……你怎么来了?”


    然而巫宁并没有回复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祁言咽了咽口水。


    他想起被自己刻意忽视的那条消息,余光看到挂在墙上的钟,显示已经过了平时的饭点将近四个小时。


    巫宁不会……一直在等他吧?


    “你吃过饭了吗?”祁言有点心虚。


    巫宁站定,冷冷地说:“吃了。”


    祁言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巫宁的视线落到祁言裹满纱布的手臂上,“解释一下?”


    “……什么?”


    祁言懵了,解释?解释什么?


    巫宁为什么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他不过是和朋友出去吃饭,没提前发消息告诉他罢了,他自己不也已经吃过了吗?又不是等了他好几个小时,菜都凉了,饭也干了也没等到他。


    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么凶做什么?


    说到底明明是巫宁的错,为什么白天在课上要对他视而不见,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他?


    不久前还同床共枕,还对他说了那样的话,难道都是哄小孩的话吗?


    祁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突然烧起来了一把火,像是要把这天积攒的委屈和气愤都烧个干净。可点燃这把火的人前几天还极尽温柔。


    这种反差让他如坠冰窖,一时难以接受。他有什么好心虚的,该心虚的明明是巫宁。


    于是这把火越烧越旺。


    祁言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怒火中烧地瞪着巫宁,正要说些什么,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嘴。


    祁言:“……?”


    巫宁警告般瞥了他一眼,随后对白雪说道:“我有点事要和他说,先带他回去了。”


    说完,也不顾祁言抗拒的姿态,一把揽过他的肩就往外走。


    白雪忽然有种局外人的感觉,总觉得眼前两人之间盘旋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非要说的话……


    白雪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


    “巫宁哥……”


    “巫宁哥……巫宁!”


    一直闷头走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祁言连忙抓住机会从他的臂弯里抽身出来,“你想做什么?”


    那把火终究还是没烧得彻底,毕竟祁言不是一个冲动的愣头青,更不是一个心智尚幼的小屁孩。


    只不过火也没熄灭,一路上慢炖般灼烧着他的心。


    巫宁直视着他,索性也停下了脚步:“你确定要在这里?”


    “……”祁言噎了一下,余光看到身边时不时有人走过,梗着脖子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巫宁瞥了一眼周围,哂笑:“我倒确实不在意。”


    话音刚落,巫宁就一把揽过祁言的后脖颈,独属于巫宁的气息骤然逼近。


    像电影的慢镜头一般,五官一点一点放大,直到占据整个视野。


    一同袭来的,还有巫宁身上独特的冷冽气息。


    祁言不可避免想起了那两次同床共枕的情景,也是这样的气息,但比现在浓郁的多,也温柔得多。


    巫宁的鼻尖在即将触碰到祁言时堪堪停下,祁言想躲,但后脖子被大手有力地握住,逃无可逃。


    那手有点寒凉,刺得他眉间一蹙。


    “才过了几天,你答应我的事就忘了吗?”巫宁强迫他直视着自己的双眼,“祁言,你自己说说,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祁言也是被那火炖得头脑发昏,没注意到巫宁有些颤抖的尾音和眼神中藏在冰冷之下的后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怎么可以这么凶?凭什么关我?


    他可以被众星拱月,装作不认识我,我难道就不可以和朋友去聚餐,不告诉他吗?


    我们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吗?


    ……好吧是负债的关系,但就算是债主,也不能禁锢保姆的人身自由吧!


    于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这样: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巫宁冷哼一声,“祁言,不讲信用的是你,不是我。”


    一改往日温柔、处变不惊的模样,巫宁突然展现出来的极度强势让祁言有点难以应对。


    “说出去的话,答应我的事,你就是这样做的吗?”


    巫宁手上施力,重重擦过他的后颈,“只要是个人在你面前遇到危险,不管能不能救下来,你都要去插一脚,是吗?”


    这下祁言就算是再怒火中烧,再头脑发昏都应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犹豫了一下,“……插一脚?”


    巫宁的眸子冷冷掠过他那只包得严严实实的左臂,薄唇轻启:“你想说插一手也可以。”


    祁言:“…………”


    巫宁:“要不是我看到……你是不是打算什么都不和我说?你是不是又想跑了?”


    可能是一时气愤,巫宁差点说出口自己看到的场景,不过好在祁言并没把关注点放在这里。


    祁言关注的是他的后半句话:“什么想跑?我没想跑啊。”


    巫宁生气的原因好像和他想象中的出现了点偏差。意识到这一点,祁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再像个炮仗似的和巫宁吵架了。


    “你……不是因为我鸽了和你一起吃饭所以生气?”


    巫宁沉了沉眼:“……”


    祁言继续试探:“也不是因为我没发信息提前告诉你生气?”


    巫宁:“也有这个原因。”


    祁言:“……”


    好的,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巫宁自上而下地看着他,看他被自己捏着的皮肤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很是明亮,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你骗我。”


    祁言挖破脑袋也没想起来,自己哪里骗他了,直到巫宁金口一开,提醒了他几个字,他才醍醐灌顶。


    他说:“那次说好的,一言为定。”


    祁言想起来了,是那天晚上和巫宁谈起曾经在黑玛瑙的事情时说过的话。


    或许是潜意识觉得那不过是随口拿来哄人的,不可以当真,所以祁言一时间没想起来。


    只是这时,那时候擂鼓般的心跳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胸腔。


    巫宁说那句话时沉冷的嗓音也犹在耳侧。


    ——“我只在乎你。”


    西西弗斯没有四季更迭,但祁言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好像嫩枝抽芽,暖风催花。


    辨不清今夕是何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