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榆树叶?

作品:《大宋摆摊发家指南(美食)

    清晨,看着贺鸣玉利落地推着那辆精巧的小推车,带着石头和英子消失在巷口,吴春兰站在门前,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去城外村子里买菜的念头这几日像藤蔓一样攀上她的心头……


    “不行,不能总指着玉娘一个人……”吴春兰转身回屋,自作主张把藏在床底的木盒子拿了出来。


    木盒子里面是这几日的营收和先前剩下的一点点碎银子,英子近日似乎对铜钱很感兴趣,仔细数出一百个铜板后用麻线串成一吊,再整齐地摆回去。


    吴春兰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鼓气,犹豫半晌后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吊钱塞进怀里,又小心翼翼地把木盒子塞会床底,反复用手按了几回,确认好位置好才站起身子。


    而后锁好院门,推着被贺鸣玉淘汰的破木板车,上头放了几个大竹筐,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南薰门走去。南薰门外如城内般热闹,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来往摊贩不少,这样的画面反而给了她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她跛着脚,推着空车,慢慢地沿着官道往前走,春风吹过,掀起些许泥土的独特味道,起初的心慌意乱在这熟悉的气味与风景中竟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约莫走了两刻钟,官道旁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村落,炊烟袅袅,地里有几个人在忙碌。吴春兰行进的速度愈来愈慢,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又踌躇不安起来。


    “这位嫂子,你来我们村找谁哩?”一个背着背篓的农妇好奇地看着她,没认出眼前人是谁家的亲戚,但还是颇为热心地问道,“还是有啥事?”


    吴春兰心里一紧,连忙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声音细细地道:“这位大姐,我……我是想来买些菜,买点鸡蛋……什么都成,只要新鲜……”


    “来我们这买菜?”那农妇姓周,是个爽利人,一听是来买东西的,眼睛一亮,语气却带着点狐疑:“是直接给钱的么?”


    “是,是现钱。”吴春兰连忙点头,手不自觉地又按了按怀里的那吊钱。


    春风尚且料峭,可她额角却沁出一层薄汗。


    周婶子心里飞快盘算起来。家里攒了二十多个鸡蛋,正愁呢!太少了不值得专门往城里跑一趟,攒多了又怕放坏,这送上门的买卖,岂不正好?


    “成!你跟我家去拿!鸡蛋有,菜也有,都是今早刚从地里摘的,水灵着呢!”她说着取下背篓,示意她看看背篓里还带着露水、嫩生生的豌豆尖。


    吴春兰没想到这么顺利,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又是头一遭“做生意”,根本没看出她动作的隐喻,傻乎乎地推着车走了起来。


    这动作落在周婶子的眼里,却又变了个意思。


    没看上?


    周婶子看着背篓里嫩绿的、还带着卷丝的的豌豆尖,不死心地用手翻了两下。


    不能吧……


    “大妹子,你家在哪呢?”吴春兰回头问道。


    “这边,这边。”周婶子回神,连忙指路,一路上,她这张嘴都没停。


    “鸡蛋你要多少?我家里攒的不多,但我妯娌家肯定也有!你要得多,我待会儿就去叫她!”


    “萝卜要么?今春萝卜长得可水灵了,而且我听大夫说萝卜是好东西哩!还有白菜,对了,笋要么?昨个我家小子挖了好些哩。”


    吴春兰本就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主儿,一连串的问题堵得她根本插不上话。


    “对了,你收菜是拉去城里卖的么?还是留着自己吃的?”周婶子眸光一闪,带着些若有所思的意思。这一回,她没再说话了,直勾勾地盯着吴春兰,等着她的回答。


    “鸡蛋要的多,劳烦大妹子去叫一声吧,萝卜白菜也要,春笋或是旁的春菜……都要些。”吴春兰犹豫片刻,有些没底气地回,“不是卖,是我家孩子多,同我当家的商量着跑远些来买,省几个铜板……”


    周婶子一听这话,又偷摸瞟了眼她的跛脚,心中生出几分可怜,又生出几分可惜。


    可怜这妇人腿脚不便还要远行,可惜不是个大主顾,要不然家里那些菜还能卖个高价。


    周婶子怕耽误上午去田里春耕,便脚下生风地把她领到自家院门外,吴春兰留了个心眼,不肯进去,只站在门外道:“大妹子,我就在这儿等着,麻烦你去拿吧。”


    “哎,好,你等着!”周婶子倒也不介意,高声唤来自家孩子去菜地里拔萝卜白菜,自己则快步进灶屋取鸡蛋。


    谁知自家男人正坐在灶台旁吃饭,她忙道:“你快去老二家里,看看攒了多少鸡蛋,都带过来,快点!还有菜哩,吃不完的都带来。”


    “你又风风火火地干甚?”


    周婶子手里数着鸡蛋,三两句把有外人来收菜的事说了个清清楚楚。


    她男人是个有些心眼的,怕这陌生妇人是信口开河,便道:“咱家的先卖了,拿到现钱再说旁人家里的,既然她是来收菜,定不差这一时半刻。”


    周婶子一想是这个理,便先把家里的东西拿了出去,鸡蛋二十三个,小春笋一小筐,半背篓豌豆尖和两大把韭菜,除了这些还有七八颗大白菜和三个大白萝卜。


    若是专门收菜的人必是配的有秤砣的,但吴春兰不是,因此,双方只是估摸着重量或是按照个头、数量算钱。


    “你看看这些多少钱?”周婶子问。


    鸡蛋一文钱一个,春笋和豌豆尖都颇为新鲜,白菜外头那两层菜叶有些蔫了,但好在个头很大……


    这些东西要是在城里买,少说也得七八十文,菜地里的事情吴春兰还是颇为了解的,今春天气好,地里的收成也好,这些自家吃不完的让人家里也吃不完。


    “四十文,大妹子觉得如何?”


    “四十文?”周婶子一惊,“不成不成,也忒少了,你再加点!”


    “最多四十五文。”吴春兰一口咬定,“再多我就去别家看看,今春天气好,家家都有吃不完的菜。”


    “嫂子你再加五文,我这鸡蛋就有二十多个哩!”


    最后总共给了四十八文,吴春兰付了钱,看着板车上水灵灵的菜蔬,心里像吃了绿豆糕一样甜。


    周婶子收了钱,心里也踏实了,立刻催男人:“快去老二家说一声!快点!”


    不多时,周婶子的妯娌,一个同样利落的妇人,背着个大背篓,领着自家孩子,萝卜、白菜、山药、茼蒿……又是一番讨价还价式地算钱。


    结算完毕,那妯娌不好意思地笑着挠头,将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背篓往前一送,带着几分期待和不确定问:“嫂子,你看看这个……你要不要?”


    *


    与此同时,贺鸣玉的摊前正是最忙碌的时候。


    她今早算准了时辰,在家便让石头生好了泥炉火,将准备好的粉蒸肉蒸上,一路推到摊位恰好蒸熟。揭开大蒸笼的盖子,那股混合了米香、肉香和浓郁酱香的热气便轰然散开,霸道地席卷了半条街,立刻吸引了不少循香而来的学子。


    贺鸣玉手脚麻利地将蒸着粉蒸肉的大蒸笼挪到小推车右侧平整的台面上,又将码放整齐、装着生包子的小蒸笼迅速架到铁锅上特制的木盖圆孔上。石头往泥炉里添了几根木柴,旺火急蒸,新鲜出炉的蝉翼包子正是面皮最柔韧、馅料最鲜嫩多汁的绝佳口感。


    英子人小嘴甜,收钱算账又快又准,石头则在贺鸣玉的指挥下,快速地用抹布擦拭桌面,再用清水将碗筷冲洗干,贺鸣玉自不必说,她本就有保持台面整洁的习惯。三个人配合还算默契,因此尽管忙碌非常,贺氏小摊却依旧能保证格格不入的洁净。


    粉蒸肉定价三十文一碗,头一次贺鸣玉并未准备太多,满打满算总共二十碗,其中还有两碗还是昨日提前定下的。


    但她小看了国子监这群不缺银钱的学子,十八碗粉蒸肉几乎是一掀笼便卖了个干干净净,蝉翼包子也不遑多让,摆摊不过半个时辰,三十笼包子亦售空。


    贺鸣玉瞧着两个小人儿额上的细汗,心疼地掏出二十文钱,一人分了十文:“去,买点零嘴吃。”


    英子欢呼一声转脸就跑到隔壁孙二娘的摊子前,孙二娘因着贺鸣玉的包子带旺了这片的人气,自家生意也好了不少,加之喜欢英子这机灵劲儿,给她夹鸡丝签时,反复压了好几回。


    贺鸣玉将两碗粉蒸肉仔细装进食盒,叮嘱几句后让石头送去街道司公廨。接着便去买了四个焦脆的肉饼和两份五香糕,待石头回来,二人早已收拾妥当,三人一起推着空车,拎着吃食说说笑笑地钻进东里子巷。


    一进院门,英子立即惊呼起来:“阿姐!你看!好多菜呀!”


    只见院子里那辆旧木板车上堆满了菜蔬,种类繁多,数量更是惊人,几乎成了一座小山。


    贺鸣玉也吃了一惊,正疑惑间,见吴春兰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回来了?累了吧?快喝口水。娘今日去南薰门外的村子里转了转,这些菜,比城里便宜了近一半呢!”


    “娘……”贺鸣玉懵了一瞬,看看满车的菜,又看看吴春兰那难得亮晶晶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涌上心头:“你真厉害!怎地也不提前同我说一声,走了一路脚可有哪里不舒服?”


    英子闻言,忙从屋里搬了个凳子:“娘你快坐下歇歇。”石头虽不爱说话,但适时地蹲下轻轻地按着吴春兰的脚踝,竭力地缓解着她的不适。


    吴春兰有些不好意思,目光扫过板车,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指着角落里的竹筐说:


    “对了玉娘,萝卜下头还有大半筐榆叶,你看看咱们用得上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