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暗室审问

作品:《蕙风酿思意

    当夜,暗影司密室。


    这是一间像极了牢狱的暗室,但比牢房要稍大一些。东南西北各有一个烛台,有四簇火苗正燃烧得厉害,映亮了这本该昏黑空旷的暗室。


    有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细看,是个身着囚服,胡子拉碴的男人。


    楚思尧和景在云坐在不远处的两把交椅上,只静静地喝着茶,似乎在等待这个男人的苏醒。


    终于,地上的人手指动了动,紧闭的双眼也拉开缝隙,手撑着地面缓慢起身。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虽是不明所以,但什么都没说。


    站在另一旁的一个黑衣男子见他已清醒,立时去桌案上端了一碗水,送到男人面前。


    男人方道了句“多谢”,正要接过这碗水,紧接着脸上一凉,猝不及防地被泼了一脸。


    这个男人就是南街厢公事所的厢官——尹山。


    今日午后在南街被府衙的人抓捕归案,在审讯时招认自己与死去的那三个恶霸勾结,致使南街混乱,南街百姓惶恐不安。还招认了前端时日那几具尸身的凶手也是他,因为要将他告到府衙,所以他杀人灭口。


    这案子审的很快,府院推官江启还没问两句,他就一五一十地招了。然后就被关到了府衙大狱,等待处以斩刑。


    府衙大狱里,他吃了衙役送来的饭后就静静躺着,等待明日午后问斩。


    却突然感觉一阵恶心腹痛,紧接着口吐白沫。在晕过去之前他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衙役打开牢房的门,走到他身旁,擦去他嘴边的白沫。


    他就知道,他不会就这么死的,他一定还有用处。


    他拿袖子揩了把脸,双眼也清明了一些。


    “洗把脸,清醒清醒!”黑衣男子说。


    “尹大人,是不是怎么都没想到救你的是我们?”


    景在云道,把茶盏轻轻放在桌案上,发出“噔”的清脆声。


    尹山是个笑面虎,只见他虚伪谄媚地笑着,“敢问是哪两位大官啊?大人相救之恩,鄙人没齿难忘,愿为大人,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他背靠两浙路转运使楚铮,还能有什么官比楚铮的官大,因此方才不过是一顿虚与委蛇的谦恭。


    景在云不正经地邪笑一声,道:“提刑司。”


    尹山瞳孔一缩,方才笑弯的双眼此刻只是盯着座上二人,视线下移,双眼若有所思地眯着。


    很快恢复之前的笑颜,看着楚思尧,“想来这一位便是提刑大人了,”看向景在云,“这一位是武提刑。”


    随后又说:“杭州府谁人不知,当今提刑司的楚大人和景大人感情甚笃,一同进京做官,又一同赴杭州府做官。”


    转运使楚铮的大公子楚思尧,知府景鸿的二公子景在云,以及刺史姜澜的大公子姜承宇,三人从前关系亲近,是人人艳羡的潇洒少年郎。


    尤其是楚思尧和姜承宇,二人的父亲起初都是京官,景祐一年被外放到杭州府,因此这两人是在蹒跚学步时就认识了,后来似乎因杨靖瑶,二人心有龃龉,渐行渐远,后来竟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反而楚思尧后来认识的景在云,二人倒成了相随而行的知己。


    楚思尧知道自己和楚铮相貌极为相似,所以一开始也没想过对他隐瞒身份,开门见山就很好。


    尹山也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用直说,彼此心里清楚得很,比如他救尹山不是平白无故,多亏有楚铮这个故人,还有一些被他勘破和未勘破的故事。比如他与楚铮在外人看来是亲父子,可尹山知道,他与楚铮不一心,不是同一个阵营的人。还比如楚铮想让尹山为自己死,而楚思尧却要暗中留他一个活口,是为了从他口中得知那些未被自己勘破的事,还有到了一定时候,将楚铮一军。


    “尹山,你虽不是个东西,但一码归一码,有些莫须有的罪名让你担,属实是委屈你了。”景在云大喇喇躺靠在交椅上,半阖着眼漫不经心道。


    “景大人真是折煞我也,这些罪尹某供认不讳,尹某本以做好赴死的准备,不曾想过会被大人相救,想来是尹某对大人还有用处。”


    “别尹某不尹某了,还阴谋呢。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和楚铮的阴谋。”景在云不耐烦和他卖关子。


    尹山稍稍俯身,笑着说:“大人当然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南街厢官,做了什么事,大人稍稍一查便知。”


    尹山这下才确定,他们已知晓自己的背后是楚铮,这本是他能换自己活命的最大筹码。可他只是楚铮的一颗棋子,楚铮知道他的底细,他却对楚铮的事一无所知,他们又想从自己的嘴里知晓什么呢?再说他若是真的能说出他们想知道的事,能为他们做一些事,可是他答应了楚铮为他顶罪,楚铮也承诺了会护他的家人一世安稳。


    他这条命无足轻重,若是能换他妻儿的命,舍了也无怨无悔。


    楚思尧放下茶盏,给一旁的黑衣男子使了个眼色,男子会意,立刻走出这间暗室。再进来时,身后跟了一个年轻娘子,她还牵着一个半大的小男童。


    这年轻娘子就是尹山的夫人,名唤孟雨眠。其与尹山之子名唤尹昭阳,年仅五岁。


    “夫君……”


    “爹爹……”


    尹山一看到妻儿出现在这儿,眼神错愕又惊诧,立马走到他们身前,急问:“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他看向楚思尧和景在云,什么话都没说,但面上隐有怒意。


    景在云对上他的目光,眼神一点也不退缩,像是在说自己分明救了他的妻儿,还被怀疑成抓人质威胁他,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孟雨眠抹了把泪,抽噎着道:“夫君,是楚大人和景大人救了我们。今日你交代过,说你被带走后,会有人来家中,我带着阿阳跟他去钱塘县。我照做了,可是后来我和阿阳坐在马车里,竟发现走的不是官道,而是山林里的一条僻静小路。我问他原因,他只说抄近路走,可是我看他的表情,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于是骗他说小儿腹痛,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我们顺势就跑,可还是被他发现了。最后是景大人的人救了我们,将我们带到这里。”


    尹山看着似是惊魂未定的儿子,握着孟雨眠的手,说:“此话当真?”


    他的言外之意是:你确定要杀你们的人是楚铮派来的,而非楚思尧和景在云贼喊捉贼?


    不过他没把这话说出口,也没看他俩。人不管在何时,都不能把话说绝,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更何况他的妻儿还在他们手中。


    孟雨眠说:“我确定,那个人给我看了楚铮写的信。我本是想把信留在自己身上的,可我看完后他就拿走了,想必就是要拿着这信回去给楚铮交差。所以他早些把信拿在手里,就多了一分能顺利交差的胜算。”


    景在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尹山,听到了没,别疑神疑鬼了,你这夫人聪明得很,孰好孰坏一眼便知。”


    尹山暗自忖度片刻,沉沉道:“我的妻儿,你们会怎么对他们?”


    “我与楚大人并非滥杀无辜之人,你的妻儿暂且先在这暗室里待个两三天,之后我会将他们带去仁和县,让他们换种身份生活。”


    “而你尹山,做了恶,本是将死之人,却被我们设计让你活了下来,自是不会放你出去,但也不会要了你的小命,还会在暗室里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就留在我们身边,某些时候发挥一下你的作用,你也好为自己积积德。”


    “夫君……”


    “爹爹……”


    孟雨眠拽着尹山的袖子放声哭泣着,而尹昭阳一个孩童默默流着泪,小小年纪异常稳重。


    尹山眼一闭,落下两行热泪。


    携妻儿一同跪下,“楚大人与景大人护我妻儿之恩,我誓不敢忘。大人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眼下倒是真心的了?”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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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就有一件事能用得着尹大人。”


    “大人请讲!”


    景在云随后拿起茶盏喝起了茶。


    跪着的几个人看向另一旁的楚思尧,楚思尧把茶盏轻轻一放,温声道了句:“你们先起身。”


    他眉目淡然,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纵使在这肃穆阴冷的暗室里,也像是在昭昭白日下。在他面前的分明是有求于他甚至是臣服于他的人,他也像对待再平常不过的人一般。


    楚思尧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珏,这块玉珏成色甚好,只是有个明显的缺口,像是还有另一半,合在一起能形成一块完整圆满的玉环。


    当黑衣男子把孟雨眠和尹昭阳带到另一间暗室里,楚思尧开口问:“尹山,你可见过此物?”


    尹山离得有些远,看不太清。于是楚思尧走过去递在他手上,“仔细看看。”


    尹山没见过此物,但他聪明,知道此物可能与楚铮有关,所以极力往楚铮那一层面上想。


    他不管怎么想,确实没在楚铮那儿亲眼见过这个玉珏。


    拿着端详了好一会儿,又细细想了想过去每次与楚铮见面时的一些情形,他问:“斗胆问一句,此物是否很是重要,尤其是对楚铮?”


    楚思尧本没抱什么希望,听尹山这么一说,像是有点苗头。


    他点了点头,“没错,你有没有在楚铮那儿见过此物。”慢慢垂下眼帘,“不过若是没见过,也能说得过去,楚铮可能早就扔了。”


    “我只知道楚铮有半块很重要的玉珏,不知道是不是与手中这块相配的另一块。”


    楚思尧双眸微微一沉。


    “我每次去转运使府与他商量事,都是在一间偏房,甚至一些账册都是他亲自去书房取过来的。我起初还在想,为何不直接在他的书房议事。后来又想,像楚铮这样的贪官,书房里能送他下大狱的证据和赃物估计都快堆到房顶了,怎会让我进去。后来有一次,我离开转运使府时恰巧遇到了管事田福,他莫名与我说起一些琐事,提起楚铮有一块儿很珍视的玉珏,很是宝贝,等闲不给人看。”


    “田福何时与你说的这件事?”景在云问。


    尹山想了想,“反正日子不近,大概一年前吧。这本是琐事一桩,若非大人问,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


    景在云看着尹山的神情愈发严肃,“你不会是随口编来诓我的吧?”


    尹山诚恳道:“楚铮失信在先,眼下我也没有必要为他隐瞒什么。况且我的妻儿还在这儿,我更没有说假话的必要。我只知道楚铮有块玉珏,却不知是不是与手中玉珏相配成环的。若实在不是,尹某也已全然吐露,无能为力了。”


    景在云扭头看向楚思尧,二人视线交汇一会儿,又同时垂下眸,像是想在了一处。


    田福,是转运使府的老管家,在盛京时就跟着楚铮的。虽然跟了楚铮多年,但以楚铮的谨慎,当是不会将玉珏一事告诉他,甚至让他无意看到。


    那他是如何得知的,甚至还将这事无意间透露给尹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被那个人策反了,成为那个人安插在楚铮身边的细作。


    楚思尧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被那个人牵着走,那个人想让他知晓另一半玉珏似乎在楚铮手里,引导他去查。


    那么他就顺着他的心意走。


    景在云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尹山,你可知那三个恶霸用来控制南街百姓地的把柄是什么?”


    尹山说:“这我不知道,楚铮只让我配合那三个刁民,给他们撑腰,但并未透露那三个刁民凭空欺压诸多南街百姓的把柄是什么。”


    景在云摆摆手,用意料之中的眼神看了眼楚思尧,“你看,我就说吧,你没从王大娘的家人口中逼出南街百姓的把柄,就这样把他们放走了。你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利用她,还有她身边的人。”


    “她”,除了姜蕙安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