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场一片针落可闻的安静中，那裁决者开口了。


    “兰罗斯伯爵，您曾用兰罗斯家族的信誉向我担保，说您的孩子已经具备了作为骑士的高尚品格。”


    兰罗斯伯爵将头压得更低：“是的，陛下。”


    “您认为，卡尔·兰罗斯先生做到这一点了吗？”她的语调不紧不慢，舒和平缓，却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陛下，请您宽恕这个年轻人的轻率。我会回去好好教育他的。”


    “仅仅是如此吗？”


    兰罗斯伯爵头顶已经沁出了汗珠：“还，还有……”


    王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兰罗斯平原的卡尔·兰罗斯，你违反骑士比武的规则，背弃了忠诚和道德，在非比赛时间对自己的对手痛下杀手，已经具备了构成谋杀罪的嫌疑。”


    “我，伊利亚特·潘塔洛斯，以王的名义剥夺你已经赢得的获取骑士身份的资格，对你处以五年内禁止参加骑士比武的责罚，并以全体国民的名义要求你接受最高法院的调查和裁决。你是否有异议？”


    “我！”


    卡尔·兰罗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兰罗斯伯爵按着头，机械点头道：“他没有异议。”


    伊利亚特眯起了眼睛，她身边的守卫已经亮出寒刃：“卡尔·兰罗斯，对于以上处理，你是否有异议？”


    卡尔·兰罗斯梗着脖子，却不敢强抗王的威压，回答道：“没有异议。”


    伊利亚特轻轻点头，转向简：“布尔斯特的简，上前来。”


    赛场周围的观众们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接下来就是难得一见的骑士册封环节了。


    简的呼吸有些紊乱，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她几乎是颤抖着走到王面前，单膝下跪。


    获封骑士之后，她就能获得属于自己的姓氏，还有骑士称号。一般而言，人们会将贵族的封地作为姓氏，也有些会选择他们的出生地作为姓氏。


    简很喜欢布尔斯特，也希望以此作为姓氏。但是对于自己是否会获得称号，她却无法想象。


    从前大多数骑士都是在获得战斗的胜利之后才会被赐予称号，而且多半与他们的战绩有关，贞德的封号是“少女”寓意对于神永恒的忠贞。近些年的骑士多半会以动物作为称号，例如“雄狮”又或者是她之前打败的那位“黑蛇”。


    可她思来想去，觉得并没有什么动物能与自己的个性符合，而且她更希望自己的一切都能和布尔斯特连接起来，她是那样地热爱着那个小村庄，不愿它背上牛屎村的恶名。


    伊利亚特从身侧抽出长剑，剑身平置，轻点眼前激动少女的两肩。


    “以战士之名，我命你勇往直前。你的剑尖需得永远对准敌人，让勇气恒伴此身。”


    “以天母之名，我命你刚正不阿，你的心需要永远放在公平的天秤上，让正义伴你前行。”


    “以王之名，我命你保护无辜，你的眼睛要永远望着那些弱小无助的人们，让怜悯永驻心间。”


    “布尔斯特将成为你的姓氏。”


    “这是一座忠贞而勇敢的村庄，那里的村民横跨万里随我来到一无所有的南方四郡。他们以忠诚献我，我回以相同的敬重。简·布尔斯特，请你延续它的忠诚，守护这片我敬爱的土地。”


    “布尔斯特的含义是顽石。我将它作为你的称号。”


    简猛地抬头，却见王正面带笑意温柔地看着自己。


    “不要嫌弃石头的枯灰，我的孩子。在命运的风雨中，唯有顽石能经受千般打磨，保持本真。”


    王将手中打磨过千遍的锋刃轻轻放到少女手中：“我将自己曾经的佩剑送给你，作为新生的祝福。”


    “带着我的祝福，去超越命运吧。”


    “起身，布尔斯特的简，你已是潘塔洛斯的骑士。”


    她还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简握着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胸膛中心脏躁动如鼓。她看着王的背影，仿佛童年梦中那阵关于命运的狂风终于吹进现实。


    她目前父母双全，还有朋友作伴，如果能够斩杀恶龙，应该就能阻止预言中的命运发生了吧。


    正当得胜的选手们获得册封，赛场内外都洋溢着轻松热烈的氛围时，一条背生六翼的巨龙张开翅膀略过赛场上方的天空，燃烧的火焰仿佛能把天烧出一个窟窿。


    天色一下子暗了，赛场周围的观众紧张起来。


    “巨龙，是巨龙！”


    “该死，距离上次它屠城不是才过了十几年吗？”


    “快逃，快逃啊，你们这些傻子！”


    伊利亚特在护卫旁边低语了几句，赛场内外的守卫立刻行动了起来，开始疏散赛场内聚集的观众。她本人则站在赛场上，调度着周围的护卫队，确保大家都能有序离开。


    “而你们，我亲爱的骑士们，”伊利亚特转向她身边的骑士团，“我恳请你们前往学城，那是巨龙飞去的方向，如果它在那里停留，葬送的可能是整个潘塔洛斯的未来，阻击它。如果它未曾在学城停留，请你们确认它去往的方向，并让学城的魔法师们往那个方向上的所有城镇致信。”


    骑士领命离开。


    简表示要和他们一起去，她知道宁昨晚接的委托也在那个方向，陆雪莹早上坐立不安地也跟过去了，她放心不下这两位同伴。瑟琳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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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宁三箴这边，已经呈现了一种死到临头的摆烂状态。


    她能感觉到巨龙的强大，第一次遇见巨龙时它明显更具理智，跟她打斗的过程与其说是在战斗还不如说是在战术训练，而第二次遇见的巨龙明显有些疯狂，如果不是它本意并不在于和宁三箴战斗的话，她恐怕也很难对抗它。


    非要打的话，她得借助点什么东西。


    她盘点着手头的技能，上次施放超大攻击还是因为之前苦苦收集了不少狱友们的信任和信仰，还有当时教士们对她的轻视，才能做到出其不意。这次就算用了未必能有上次的效果，而驱散术对邪魔特攻，对巨龙这种猛兽没什么大用，言灵术则只有在有明确规则的场域中有用，平时的用处就跟坏了的电灯泡似的，时灵时不灵。


    等等，明确、规则、场域？


    宁三箴的余光瞥到了眼前早已被她烧成灰的祈愿树。


    这里作为可能祭祀过邪神的场所，其中必然也残留着邪神的规则，她不相信和她同为异界来客的南熙能够毫不费力地自己布置出一个阴森场景来，最后的作用只是吓她一跳。她必然也借助了这里的某种规则。


    只要有规则，她就有使用言灵术的空间。


    想到这，她将陆雪莹拉到自己身后，随手打了个响指，一圈橙黄的火焰绕着她们燃起，风从稀疏草丛间吹过，刮起枯叶和残存灰烬。


    巨龙迫近，它似乎因为宁三箴的举动愈发震怒，龙身未落地，喉间火焰已经喷吐而出，扑到宁三箴面前，带起一阵热浪。


    宁三箴撑起防御魔法阵挡开火焰，额间发丝随风而舞，于黑灰和狂风中，她开口，声音中灌注了魔法，显得洪亮而高远。


    “此地为众巫之巫，先知与智慧之神莉莉丝的领地。”


    “任何企图僭越此地的生物都将落入巫女的沼泽。”


    “任何企图逃离此地的生物都将步入死亡。”


    宁三箴身侧亮起微光，体内的万界之门有了反应，咆哮着的巨龙被一股莫名的引力吸引到了她所站立的这片土地上，橙黄的火光炙烤着它的皮肤，散发出一阵皮脂燃烧的气味。陆雪莹趁机上前，在它身上狠狠地撕下了一块肉。


    那巨龙却不流血，也不见疼痛，只是瞪起棕黄的眼睛，流露出一种权威被挑衅之后的愤怒。


    宁三箴将周围的一圈火焰扩大，在熊熊燃烧着的烈火中，巨龙怒吼一声，冰霜城墙将宁三箴和陆雪莹团团围起。


    该死，她差点忘了，这家伙冰火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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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言灵似乎只能做到将它拉到地面上，制止它离开，却无法让它直接死亡，也无法对它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


    为什么？


    宁三箴来不及多想，巨龙喷吐着火焰的巨口已经向她袭来，她向后一跳躲开了巨龙的攻击，防御魔法瞬间展开，同时几道攻击魔法分几路向着它打去。这次的准头比上一次的遭遇战好上很多。


    巨龙身形巨大，但是动作并不慢，它就地翻滚几下，撞倒一大片树木丛林，躲开了宁三箴的攻击魔法。不过既然在躲，就说明攻击魔法能够伤害到它。


    宁三箴再接再厉，可当她再一次对着巨龙攻击时，它却不闪不避，硬是将那些攻击接了下来。


    毫发无损。


    巨龙对魔法攻击也是免疫的。


    这怎么打！


    这黏在地上的巨龙对她而言就像是一个烫手山芋，扔出去是不可能扔出去的，但是让她自己吃下却也做不到。


    她都有点想直接扔下这个世界跑路了，但是想想即将到手的六十万，她又觉得自己可以再挣扎一下。


    既然巨龙免疫魔法攻击，那么她第一次攻击的时候巨龙又为什么要躲避？还有她的言灵术，为什么能够将巨龙拉下来却无法致使其死亡？明明她储存的能量也不算太少。


    这些问题很自然地导向了一个答案——规则。


    巨龙身上也一定存在某种规则，能够和她的言灵术建立的规则相抵消，那么，这种规则会是什么呢？与死亡相关吗？


    宁三箴脑海中模模糊糊有了点想法。


    就像RPG游戏中BOSS巨龙始终会等在勇者冒险旅途的尽头等待他们的讨伐，虽然这大多数都是出于世界之外邪恶的游戏开发者的意愿。


    这个世界的巨龙身上说不定也存在着某种规则，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或者在特定的地点、日期又或者由特定的人，经过特定的程序才能杀死。


    那么今天的宁三箴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在它坚韧的皮肤上增添半道伤痕。


    可即便这恶龙有固定的死期，即便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意志，所有事物都应当根据它的意志前行，可那又关宁三箴什么事？她可是天外来客，她要做的事情本来就是改变这个世界。


    她拂开眼前狂舞的发丝，张开双臂，整个人升至半空，指尖轻点巨龙带着层层褶皱、粗糙起伏的皮肤，体内的万界之门飞速运转起来，几乎是在她下定决心的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一种更为深刻的神秘链接正在她和这个世界间建立起来。


    橙黄的火焰在冰墙之间跳动，将那层层高墙化为雪水，歪斜脆弱的草木停止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天地一瞬间变得安静。


    “我是背叛的、色孽的、言灵的莉莉丝，也是盗火的、天慧的、守护的莉莉丝，人类赋予我诸多名字，众神描绘我千般面相，但从始至终我都只有一个身份——女巫。众神不能使我俯首，因为我只向智慧臣服，人类无从描绘我的野心，因为我从来只追逐世界的变化。”


    “我是最初亦是最后的女巫，我存在于每一个致力于追寻世界真相的魔法师心间。”


    “莉莉丝是不死的，莉莉丝亦是已死的。”


    “而你，潘塔洛斯的邪龙，我在此断言，你的寿数即将迎来终结，你会葬身于短寿的凡人之手，葬身于莉莉丝的女儿之手，葬身于我之手。”


    一道光柱从宁三箴指尖流出，磅礴的能量从她身上喷涌而出，涌入巨龙身体，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玄妙的契约在她们之间缔结。巨龙的眼睛出现了一瞬间的清明，随即尖啸着甩开了她，以惊人的速度飞向天际朝着自己袭来的方向飞去。


    不远处，一队正在赶来的骑士小队被眼前这场面震惊。


    那骑士队长快走两步，几乎是要拜倒在宁三箴面前，她双眼含着虔敬，握住了一脸懵逼的宁三箴的双手：“您，就是传说中的救世之神吧？”


    宁三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万界之门显示能量到账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