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作品:《靠装逼成为万界救世主》 神恩城。
圣希琳大教堂。
日光自教堂四面的巨大玫瑰花窗倾泻而入,在纯白的大理石地板上投射出斑斓的色彩,那光线恍如染了色的洪水,千万片红、蓝、紫、金涌入圣堂,再现了创世时的奇景。
奔涌的洪光落到圣堂里却变得平和,化为一层流淌在地面与廊柱上的、梦幻般的光毯。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浮动着金色尘埃与乳香的圣膏,任何进入圣堂的人都会浸润在这恩典中,如同重返天堂。
这恢宏而广阔的圣堂却并不像其他教堂那样挤满了前来朝圣的信徒。
只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可以说是孤零零地,也可以说是自得其乐地追踪着地板上那些晃动的光斑,那让她想起被街边孩子们视作通用货币的七彩糖纸。
圣堂的大门打开了,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立刻舍弃了那些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假糖纸”,朝着来人扑去:“教宗爷爷!”
那慈眉善目老人的侍从却将她拦下:“圣女殿下,您应当对教宗大人保持适当的尊敬。”
“神明宽恕孩童。”老人的声音充满了慈爱。
他展现了自身的宽和,脚步却不曾停下。
女孩跌跌撞撞地追赶,才能跟上他们的脚步。
教宗在神座上坐下,在这时,他便是神在凡俗的化身。
神座恰好在天窗之下,因此有源源不断的圣光自他头顶洒下。
“迷途的羔羊在呼唤你。孱弱的信徒需要你。”
“你是否已经做好准备,作为神恩的载体,去回应他们的期待,指引迷途的羊羔?”
“他们……”女孩有些忐忑,“他们会喜欢我吗?”
教宗皱了皱眉:“引导是神明的职责。宽和是神明的美德。他们是否喜欢你,与你无关。”
女孩带上金色的桂冠,穿起白色的绸缎,坐上华美的花车,迎接着神诞日的到来。
传说在这一天神明的化身诞于俗世,传说这一天上天降下神恩,让有罪的获得宽恕,让痛苦的获得安宁,让善行获得嘉奖,让不正获得公义。
在这一天,鸟雀为祂衔来月桂的纸条,牧羊女为祂编织成桂冠,麋鹿为她送来月光一般纯洁的绸缎,裁缝女将其裁成华美的衣袍。
于是在每一个神诞日,教廷的圣女就会穿起神降世时的衣物,在神恩城重现当时的盛况,播撒神的恩典。
女孩登上花车,对于年幼的她来说,这车过于高大,每次爬上这庞然大物都需要费尽力气。
但更可怕的是接下来的巡城。
狂热的虔信者早在天色泛白的时候就已经等候在城外,一等城门打开,这股狂潮便会碾过城门口的守卫,涌入盛会的广场前。
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女孩看不懂的虔诚和狂热;他们的手拼了命地想要越过那圣殿骑士组成的防线,去触碰传说中神明的化身;他们的衣着破烂、面黄肌瘦,却疯了一般抢着将自己手中带着脏污的银币和铜币塞进随行神甫捧着的圣箱,仿佛在抢夺登上天堂的阶梯。
女孩看着眼前肤色各异、年龄不同,却都带着相同的渴求,如同树杈一样朝着她疯狂生长的手臂们,瑟缩了一下。
“神……宽恕你们。”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仍旧没有间断地诵念着教宗留给她的经文。
周围的骑士按照教宗的旨意,一把将女孩幼小瘦弱的手臂拉到了花车外,周围的信徒因此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那幸运地摸到了圣女的手的落魄老人甚至跪倒在地喜极而泣:“神!神明触碰了我的手!祂宽恕我了,宽恕我了啊!”
他捂着眼睛想要平复激动的心情,泪水却依旧从指缝流出:“我的孩子……终于有救了吗?”
他几乎是爬一样得飞快地跑离了人群,奔向了城门外的方向。
像他一样喜极而泣,又或是欣喜若狂的人不在少数。
从女孩的角度看来,从那高高的花车上看去,那些人的悲喜如同蚂蚁搬家的行为,有趣,但和她无关。
“但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修女在给女孩手臂上被刮出的血痕和淤青上药的时候,女孩充满不解地询问教宗,“奉神者的善行不应是媚神的典礼,而应当是从心的笃行。”
她引用了典籍中的话来提出自己的疑问:“我的巡游,真的能够帮到他们吗?”
教宗摸了摸她的脖子,老人枯糙的手指划过她幼嫩的肌肤,就像什么爬行动物滑过。
他同样使用了典籍中的话作为回应:“寻求解脱的人,必先奉献你的虔诚。”
女孩想起巡游过程中人们争先恐后塞入圣箱的钱币,甚至连圣殿骑士盔甲的缝隙中都嵌满了金闪闪的钱币。
他们的……虔诚吗?
少女的眼睛望向穹顶,肋拱从粗壮的束柱上生长出来,像石质巨树的神经与骨骼,冰冷而陌生。天使与先知的雕像从阴影中浮现,他们的衣袍褶皱被工匠赋予了风的形态,可他们却是死的。
阳光从穹顶洒下,带来纯白的大理石地板上跃动的光斑。
她已经习惯了那些梦幻的光斑,不再将追逐那些“假糖纸”作为自己仅有的娱乐活动。
她很忙,有无数的课业等着她去完成。
尤其是神术课,每一次的课程几乎都要将她体内的魔力抽干。
不过这有助于她成长。教宗是这么说的。
他越发老了,皮肤像是干枯的树皮一样皱缩起来,声音却依旧慈和平稳,宣读圣谕的声音依旧洪亮,人们将之视为神对自己传话人的恩赐。
巡游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
狂热的人群、蜂拥而至的钱币、还有莫名其妙的喜极而泣……
难道他们不知道仅仅是摸一下圣女的手不会给自己悲惨的人生带来任何改善吗?
她看着那些争先恐后将钱币塞进圣箱的人们,他们衣衫褴褛、神情狂热。
你、你,还有你,她在心里怒吼:“难道你们不知道,把钱留在自己身边,才能让孩子们有度过这个寒冬的希望?难道你们不知道,把这些钱拿去找医生,才可以治愈你们奄奄一息的家人?”
又是一个因为触碰到她的双手被赦罪,喜极而泣的老人。
他的眼泪从指缝中渗出,留到怀中脸色通红,发着高烧的女童身上。
在少女眼里,他和前些年那些喜极而泣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真的没有区别吗?
那些喜极而泣的人往往第二年不会再出现在圣城。
是因为他们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吗?还是因为他们早已绝望,甚至不在人世了呢?
他们当然知道神迹之所以是神迹,正因为其不轻易显现。可是除了期待神迹,他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难道那几个铜币留下,就能避免贵族们的苛捐杂税,帮助一家人熬过寒冬吗?难道留下那几个银币,就能让医生治好家人的不治之症,就能让那些奄奄一息的人活蹦乱跳了吗?
他们可能连这个秋天都熬不过。
他们可能倾尽家财也无法见上医生一面。
这难道就是正确的?是应该的?是无可改变的吗?
神明的恩典没有降临人间,圣女的愤怒却足以将俗世的鲜花和桂冠焚烧殆尽。
她第一次从花车上站了起来,挣脱了圣殿骑士对她的束缚,指尖散发出神术的光芒。
“我,潘塔洛斯的圣女,以神的名义向众人宣告。”
“神宽恕你们。”
“但这并非因为你们有罪,而是因为这罪孽的世间。”
花车边的圣殿骑士大惊失色。
因为这并不是被教宗改写过的新经的内容,而是被教廷废止已久的旧经中的圣典。
“它让那勤劳的不得报酬。”少女指尖的亮光拂过重病的孩童,遏制了他们的咳嗽。
“它让那善良的不得公义。”少女手中的治疗术光芒越发闪耀,让那患处流血的伤患平复创伤。
“它让那勇敢的不得安眠。”一个遍及整个圣城的治疗神术阵在少女脚下展开。
她体内的力量又一次被抽空,可是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才是真正的神诞日庆典应有的样子。
然而畅快的代价是禁闭。
这次的神诞日巡游被视为百年来最重大的事故。
“你是神之女!”连教宗也被她气得够呛,“你的神力应当被用来侍奉神明,而不是……”
“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禁闭与她而言和平时并无分别。毕竟平时她也只能待在圣堂内,连外出也要经过严格的审查以免玷污圣女的纯洁性。
此次事件被教廷认为是圣女的纯洁被俗世玷污的严重事件。
教宗不再定期接见少女,留下的只有一封教谕——将她遣送到远在南方的圣玛兰修道院,在那里接受为期三年的苦修和劳役。
“希望苦修可以净化圣女被玷污的灵魂。”送她离开时,修女的眼睛里充满了怜悯。
教宗依旧高坐神座,神情不明。
圣堂带着华丽圣洁浮雕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关闭。
被放逐对于少女来说却代表了一种全新的可能和冒险。
圣玛兰修道院是一座典型的旧式修道院。
高高的尖顶、漆黑而狭小的告解室,简朴甚至粗陋的一餐……一切的一切都是按照极度的苦修标准而建立的。
他们曾以为这样会让穿惯了绸缎、吃惯了白面包和葡萄酒的圣女无法忍受。修女甚至决定如果圣女来信恳求的话,她一定会为她去教宗面前求情的。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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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是,圣女时常来信关心她的生活,却从未向她抱怨过修道院的艰苦。修女为这孩子身上的虔诚气息而感动。
少女简直爱死了这个地方。
因为圣玛兰修道院的隔壁是王室主持新建的魔法学院,其后逐渐发展壮大,变成了一座学习和研修气息浓郁的城镇,是谓学城。
在王的支持下,学城的势力日渐壮大,即便是一贯信奉保持原状的圣玛兰修女会,为了在城镇内生活也不得不和学城中的诸多事务打交道。
少女抓住了这个机会,表示自己愿意为修女们处理庶务,来帮助她们进行无所打扰的清修。修女们很单纯,夸赞她是真正舍己为人的虔信徒。
学城的学风非常自由。
这起源于学城第一届监事会的一场辩论——这世间唯有真理能让我俯首,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连王权和神明也不能吗?
不能。
那学者答完话,才发现发问的是潘塔洛斯的王。
卫队的利剑已经出鞘,冒犯王的权威,亵渎神明的神圣,无论哪宗罪都足以让他被处以极刑。
王却开怀地仰天长笑,以王的名义宣告学者无罪。至于神明,倘若祂没有容忍世人探寻真理的雅量,那么这样的神,不要也罢。
说罢,王大笑着推门而去。学城自由而理性的学风却因此长久地流传下来。
即便没有学籍,少女也可以在学城的各大学院间穿梭,借阅学城的诸多书籍。她接触到了许多神明典籍之外的图书,了解到了魔法并非教廷的特权,有许许多多的魔法师以生命为代价,凭借矢志不渝的决心,探寻着有关魔法的奥义。
她也交到了许多男男女女的朋友,她们有些是跟从家族中的医院,来到学城学习神学或者法学,也有些出身贫寒,凭借自身的天资和王室的资助,前来求学,还有很多出身奇妙、三教九流的朋友,在学城学习更为神秘的占卜学或者魔药学,这些人也都被学城所容纳。
这些出身各异的少男少女们在学城同吃同住,以饱满的求学热情,憧憬着未来。
少女从未遇见过如此之多的同龄人,也在和她们交流的时候闹了不少笑话。不过好在,朋友们都很包容,少女也逐渐意识到了,从前教廷对她的抚育,实则是一种圈养。
而她每次上神术课都要走过的那个法阵也并不是什么洁净身心的神术阵,而是一种能够抽提人类生命和能量的魔法阵。
她想到教宗如今的一百多岁高寿,想到他干枯如树皮一般的皮肤,想到圣殿骑士们对她的保护,与其说是在紧张她这个人,不如说是在保护一个珍贵易碎的容器。
三年的苦修结束了。
圣玛兰修道院的修女们依依不舍地送别少女。
门外,就是接少女返回北部神恩城的马车。
那些圣殿骑士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等着她,一如当年教廷将她从贫穷但温馨的养父母家带出时那样。
要回去吗?
要回去继续当一个不能有思想的提线木偶?继续当一个受万人敬仰的漂亮花瓶?继续当一个被不断抽取生命力和魔力的完美容器?
多可笑啊。
身为圣女,她的魔力本该用于那些更需要帮助的、在痛苦和地狱的门前徘徊的可怜人,曾今却源源不断地流向了这世间最尊贵的存在。
身为教廷,本应恪守清贫,将自身所有洒向贫苦的人们,如今却从那些贫苦人的血管里源源不断地抽提钱币和供奉。
身为人类,她本就该对同类的痛苦感同身受,却在教廷的教诲下直到三年前才勉强感知到切身之痛。
若这世间存在公平,为何要叫这欺世盗名者高高在上?
若这世间存在正义,为何要让苦难者更添苦难?
若这世间存在悯人的神明,为何要让魔法只成为教廷的特权?
她早已受够了这一切。
北地的民众们至今仍在讨论三年前神恩城出现的那场神迹。
那么她的回答也与三年前没有任何不同。
就让北部的神殿和它所钟爱的钱币一起坠入腐烂和消亡吧!
学城自由的风在她身体里鼓动,三年的修养疗愈了她的身心,也让这位天生的魔法师变得更加强大。
狂风在修道院门口拔地而起,将少女华丽的腐朽过往撕成碎片,满城的通缉令如同飞雪一般纷纷扬扬地从高远的青空飘落,教廷圣女叛逃甚至恶堕为女巫的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一样传遍北方三城。
而少女早已乘风而去,才识是她的桂冠,勇敢是她的衣袍。
她就这样一直向前跑啊跑,直至加之于她身上的枷锁都如蛋壳般碎裂。
剥离掉名为圣女的躯壳,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瑟琳。
我的名字是瑟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