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酝吹着海风，将照片记录下来，保存到相册里。


    然后，他打开了手机上的定位软件，此时手机右上角的通讯信号和网络信号全无，定位系统一直在报错。


    但陆酝知道，他手机内置的定位芯片由几十颗卫星精准定位，无论他在地球上的哪个角落，手机上都能第一时间显示出他的坐标——网络信号并不影响坐标的显示，除非他不在地球上。


    陆酝晃了晃手机，没有进水，但定位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海上的风浪很急，溅起来的海水打湿了他的脚背，但神奇的是屋内却一点嘈杂声都听不见，他观察了一下，房屋外层被涂了一层蜡似的东西，能够防水，海水溅在上面，一滴都不会往房屋里渗。


    陆酝就地坐下，脚搭在礁石旁，缓缓往浪花里伸，湍急的浪花抚上他的脚背，凉丝丝的，他并不知道这个位置上的浪花看上去随时都能把人卷走。


    “你干什么？！”


    塞因的声音忽然从破浪声中传出来。


    陆酝回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因拎着胳膊强行提了起来：“进去！”


    门咣当一声合上，被推到墙上的陆酝捋了把头发，挑眉道：“你跟门有仇吗？”


    “你离海浪那么近干什么？！”塞因气急败坏道。


    陆酝眨了眨眼，完全没想到被质问的竟然是他自己：“我一开门就是大海。”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塞因急得眼珠子都红了，陆酝盯了一会儿，上前，一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拉低，一手缓缓把他额前散落的发丝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这个过程他一直在看着塞因，塞因也瞪着他。


    “你急什么？”陆酝道。


    塞因冷冷一抬头，甩开陆酝的手：“我怕你脚滑。”


    “不是还有你吗？”陆酝淡淡道。


    “……”


    塞因沉默了一会儿：“真心话还是假心话？”


    陆酝顿了顿，“没有假心话这个词。”他看了一眼塞因：“是真心话，没骗你。”


    “……”


    “……塞因？”


    等了半天那边没一点动静，陆酝扭头一看，还没说上两句，人又不见了。


    “……”


    他又在屋里呆了半个来小时，见塞因迟迟没有回来，就推开门。


    风已经停了，大海在翻涌时和平静时完全是两个模样，静下来的海面像一汪银月。


    悠长的歌声从海面上飘了过来，海面上忽然泛起一抹银光，水花四溅，塞因从海面中破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那亮丽的大尾巴展开的瞬间，光线在水雾中折射出绚丽的色彩。


    说实话，那瞬间，陆酝被惊艳到了。


    但塞因似乎察觉到了陆酝对他的尾巴感兴趣，接下来的十五分钟，他几乎用各种高难度的出水姿势给陆酝来了一场华丽的水上表演，陆酝的表情逐渐从新奇到麻木，到心如死灰。


    “你不饿吗？”陆酝抹了把甩在脸上的水，面无表情道。


    .


    陆酝看着月亮发呆的时候，塞因正在屋后狭窄的一块空地上劈柴。


    “你喜欢这里吗？”吃饭的时候，塞因问他。


    桌子上的碗是从陆酝家里顺的，餐食略显简单，但对陆酝来说倒是新奇，他喝了口一种白色蘑菇和虾仁熬的汤，很鲜美，反问塞因：“这房子是你建的？”


    塞因点点头。


    “选址不错，绝处逢生之象。”


    “……”塞因怀疑他在嘲讽他，但陆酝的脸什么表情也不显，实在是难以琢磨。


    “你不喜欢这里的话……晚点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走水路吗？”


    塞因笑了起来：“没事，我带你去，不会呛到你的，你只要跟紧我就好。”


    吃完饭已经是深夜了，塞因拉着他的手，往怀里一搂，陆酝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带着陆酝一个猛子扎进海水里。


    但海水并没有淹没他，在下沉的同时，陆酝发觉他身体周围有一层气泡，隔开了他与海水，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这个人形的气泡里，被塞因带着在海面下飞速地潜行。


    停下来的那一刻，陆酝感觉刚才的自己就像颗正在海里发射的鱼雷。


    “到了，就是这里了。”塞因一边说话一边吐泡泡，陆酝竟然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陆酝：“所以你第一次是故意的？”


    “什么第一……”塞因忽然想起来什么，话语戛然而止。


    “……”塞因眼观鼻鼻观心，半晌，岔开话题，“你看，看那里。”


    他指的方向，是个半月形的海湾，月光把海水照成暗银色，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沿着月湾的边缘亮起，随着浅浅的浪花翻滚，整个海面如同泛起浩瀚星辰的银河。


    “那是……蓝眼泪？”


    “嗯，是一种浮游生物，偶尔会有，下面的沙子也很细，要去踩踩吗？”


    陆酝点点头，塞因就扶着他从礁石上站起来，慢慢往海滩上走去。


    “你从前也是在这里生活吗？”


    塞因朝他笑了笑：“喜欢这里吗？”


    陆酝又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故乡，我从出生到现在，只有去找你的时候，离开过这里。”


    陆酝赤着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他蹲下身，看着那种泛着蓝光的海水从他脚腕边漫过去，掬起一捧沙子，里面有指甲盖大的小螃蟹急忙钻出来，划着水跑了，“你不能离开这里？”


    “不是，我只是不知道去哪里，我没有父母，一直都是一个人。”塞因直接在沙子上坐下了，“这里的夜晚很安静，白天也是，但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很慢，很难熬。”


    “不过你在的话，就不一样了。”塞因的眼里映着灿烂的荧光，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


    “我可以亲你吗？”


    陆酝瞟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拒绝，只是扭头又望向海平面上倒映的圆月。


    塞因捉住他的手腕，屈膝向前，捧着他的脸按下一个生涩的吻。


    唇齿纠缠间，塞因发觉了有人比他还笨拙，原本小心翼翼的动作立马狂放起来，他按住陆酝的后脑勺，半是强迫地压着陆酝不准他撤退，陆酝很快招架不住，睁开眼瞪他，塞因却反而闭上眼假装不知道，无赖般地将他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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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在地，并一手抓住陆酝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上。


    “唔……停……”陆酝喘不过气来，压在他身上的塞因的状态越来越兴奋，他明显感觉到某些不该起来的苗头已经显露出来了，他怕这把火烧起来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把他也点了，对着塞因的肚子屈膝一抵，塞因没有躲闪，可他却仿佛抵在了一张柔韧的钢板上，塞因毫无反应。


    陆酝这才发觉，在塞因没有特意卸下防护的时候，他的身体强度不是一般武器能伤到的，怪不得研究员给他抽血的时候针头都扎不进去。


    但他的思考很快就被迫停止了，塞因发现了他的不专心，并且加深了这个吻以作惩罚，陆酝又乱了阵脚，几乎无法呼吸，他挣扎了两下咬破了塞因的嘴唇，终于被对方察觉到异常，他放开陆酝，看着他抓住自己领口剧烈地喘息着，笑着舔了舔自己嘴边的血。


    “我饿了。”他趴在陆酝肩膀上，故意在他耳边厮磨：“可以吗？”


    “不行。”陆酝无情地拒绝了他，躺在沙滩上闭着眼，精疲力尽地喘息。


    塞因顿时垂头丧气，眼神甚至有些可怜巴巴的：“可是已经起来了。”


    陆酝眉头一跳，睁开眼，就看见塞因眼睛一眨不眨地着他，好像他是什么美味可口的饭后小蛋糕。


    “自己压下去，或者我帮你掰下去。”陆酝淡淡道：“你选哪个？”


    塞因一下子坐起来，腰板都直了，他不死心地看了眼陆酝，在得到陆酝绝情的怒瞪后，凄凄惨惨戚戚道：“不劳费心。”


    陆酝要是出手，不给他掰断才怪呢。


    “今晚在这里扎营吧。”


    塞因听见身后传来陆酝的喃喃自语，“我喜欢这里的海风。”


    “没有帐篷。”塞因道。


    “但可以把房子搬来。”塞因又自顾自道。


    他等着陆酝说“好”，身后一直没有传来回声。


    他转头看，陆酝闭着眼，蜷缩在沙滩上，已经睡着了。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和之前装睡时候的不一样，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真可爱。


    “那就明天再搬吧。”


    塞因轻声说完，俯下身子，在陆酝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把外套盖在他身上，伸手抱起他，慢悠悠地沿着海岸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陆酝还是醒了，他半睁着眼，说话带着淡淡的鼻音：“我刚才睡着了？”


    “嗯，你睡吧，我们就快到家了。”


    陆酝听了，又闭上眼，头靠在塞因的胸口上，塞因感觉自己的心终于被填满了，除了这个人，他现在什么也顾不得，什么也不想。


    “我爱你。”背朝着月光和大海，他轻声道。


    海面上起了风，层层叠叠的蓝色浪花仿佛在为他的表白加油鼓劲。他在书架上的童话书中看到一个故事，变成双腿上岸寻找心爱之人的小人鱼，得不到心上人的回应，最终变成了泡沫同浪花一起消散。


    但那是人类的童话。


    在人鱼的童话中，人鱼对着大海为爱恋许下永恒的誓言，无论海枯石烂都不会改变。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