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悟少爷——”


    冬季的后半夜，才下过雪的天气，看不见一点星子，月亮将蓝夜照得透亮，映照着地上的积雪与匆忙来回的人们。


    屋顶上的积雪被小孩压出小窝，被体温融化的冰水萦绕在他的周边，看上去像是在屋顶挖了一片小湖，小小的身影就这样平躺在湖中央。


    “悟少爷，下来吧！”


    底下人终于找到了目标，接连围绕在屋顶下。


    对五条家来说，把一个小孩从屋顶抓下来并不难，哪怕这小孩是六眼，也只是未彻底完成的六眼而已。


    可他是六眼。


    在五条家，没人会顶着触怒他的风险，强行要求他什么。


    所以所有人都站在院里，看着小孩躺在雪中。


    “无聊。”


    小孩雪白的睫羽微颤，脸颊通红，颇为不耐烦地将眼睛闭得更紧。


    依旧没什么用。


    时时刻刻都在运转的六眼在冬季往往会带来更大的负担，尤其是在新旧年交替的最后一个月——


    在无数辞旧迎新的所谓的正面情绪之下，掩埋着更多无人知晓的负面情绪，怨气也好，咒力也罢，全被六眼看在眼底。


    六眼高负荷的运转让他的头脑发昏，体温也节节升高，只有躺在这种的地方，才能减少他些许的憋闷和灼热。


    但无时无刻被人窥视的感觉还是没有减少半分。


    呼咻——


    呼咻——


    周围突然传来抓耳的呼啸声。


    没等其余人反应过来，凌空出现一台——


    自动贩卖机。


    还自带阵阵女人尖叫声。


    “诅咒师？！”


    屋下的人们像是应激的老母鸡，数道身影齐齐跃上屋顶，左右环护在小孩的身边，眼神戒备如临大敌。


    噗！


    那台自动贩卖机在空中歪七扭八地飞了好一阵，猛地栽进雪地里，积雪嗤地一声被消解大半露出底下的泥土，水蒸气化作白雾将自动贩卖机挡得结结实实，只能隐约看见个大体轮廓。


    “咳咳咳——”


    啪。


    一只纤细的手臂从里头推开了自动贩卖机的侧面外壳，用力地抓着它的边缘往外爬：“都说了一定会送你回去的，一秒都不会错过，这次肯定没错了。”


    那只手在边缘摸索了好一阵。


    “hello？外面有人吗？可以拉我一把吗？”


    有点意思。


    小孩淡定起身，在一众人心惊胆战的视线下轻飘飘地跃至地面，他两三步走到自动贩卖机前。


    身后跟随的术师连忙阻拦。


    他抬眼看去，不咸不淡地开口：“怕什么，这东西没有咒力你们看不出来？”


    有人想说些什么，被身后的术师拽住。


    那是六眼。


    六眼的判断不会有错。


    小孩年纪不大，现在也不过才一米三左右。


    碰巧的是，这台自动贩卖机并不是后来会出现的超薄类型，而是最常见的笨重的两米高一米宽的型号，侧躺着正正好到小孩的胸口。


    小孩原本想将人从里头拎出来，但现在这形势显然不算便利。


    他的手停滞在半空——


    自己的术式还不算熟练，不然的话，或许可以腾空起来把人从里面拽出来。


    啪！


    里面的人显然并不在乎他的想法，一把拽上了他的手掌。


    还在运转中的术式顿时停住，被对方抓了个结结实实。


    “好小的手，我不会把你拽坏吧？”


    哼。


    小孩僵住了一瞬，随后便用力将里头的人猛地拉拽出来。


    一个金发碧眼的，还穿着夏威夷泳装的女人踉踉跄跄地跌在地上。


    “呜哇！下雪了！”


    她摸了摸身侧的自动贩卖机，随后舔了舔指腹：“1995年。”


    女人咂巴了两下嘴，似乎品味了下空气。


    “12月6日，唔，京都？”


    她嘴里冒着白气，有些抱怨地敲了敲那个贩卖机，“好吧好吧，伏黑姐你是对的，我又跳错时间线了，早了五年还落错了地方，都是我的错。”


    里面传来另一道温柔且无奈的女声。


    “没关系，下次能准时到就行……”


    女人耸了耸肩。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抓着的小手：“我——”


    “无礼之人！还不快放开悟少爷！”


    “穿成这样是何等的放浪！”


    背后传来众人的呵斥声，小孩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霎时间，四周回归宁静。


    女人注意到，小孩的眼睛在雪夜里显得格外蓝，比她收集过的任何宝石都要璀璨，不算罕见的颜色，却是罕见的成色。


    “你是什么人？”


    被拽着手的小孩不见任何慌张，冷静的，近乎冰冷地注视着她。


    “哦——这个要怎么解释呢？”


    女人缓缓蹲下，她半托着腮：“外星来客？”


    “你可以叫我拉丝特。”


    “那么拉丝特。”小孩面无表情：“你是来刺杀我的吗，为了赏金。”


    毫无咒力的刺杀者。


    小孩一开始并没有往那方面想，可当女人轻松穿过他的无下限时，情况就全然不同了。


    或许她有什么特殊的隐藏方式。


    听说有些咒具也有相似的效果。


    但小孩依旧不觉得女人能够得手。


    如果女人出手，他会在其余人动作之前解决她。


    “杀一个小孩——”


    拉丝特瞪圆了眼睛：“当然不是，这话要是让博士听到会没收我飞船的！”


    她说完，也没等小孩回答，喃喃自语。


    “对啊，为什么会落在这里，我的时空标点没错啊，按照博士的设置——”


    “这里有什么事情值得我来？”


    她开始环顾四周。


    还不忘给小孩解释：“我只是时空旅行出了点岔子，不小心落在这了而已，看过《回到未来》《终结者》之类吧？不过比起那种情况，我就是个简单的时空旅行者而已。”


    “那是什么？”


    拉丝特停下环顾的动作，诧异地看着小孩：“什么是什么？”


    “终结者。”


    比起好奇问询，小孩的姿态更像审问。


    不过拉丝特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反倒是因为他的话露出一些难言的接近怜悯的神态：“电影，你该不会也不知道任天堂是什么吧？街机也没玩过？游乐园去过吗？”


    小孩抿着唇，小脸冰冷。


    拉丝特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啊，被拍了。


    “小孩子一直待在家里会被憋成小傻子的，你……”拉丝特说到一半的话顿住，她望向小孩的头顶，微微皱着眉头。


    这孩子的头顶是不是有根线？


    但再定睛一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她看错了？


    可能真的没什么，以前走错时间线的情况也不是没有，毕竟她也才上手不久，也许是什么地方没弄好……


    突然，小孩微不可察地碰了碰她的手：“时空旅行是什么感觉？”


    “时空旅行啊，很难说清楚哎。”拉丝特拉长了声音。


    她眉尾上挑：“哼哼，一两句话可说不清楚，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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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着你去一趟怎么样？”


    小孩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啊，上次去的星球还挺适合小孩子的，有全星系最大的游乐园哦。”


    “也有很多适合旅行放松去的地方，钻石星球怎么样？平安时代也可以，想去唐朝也可以哦，想去多久都可以——”


    拉丝特细碎地说着。


    “悟少爷！”


    后面有人急促地喊着小孩。


    小孩透亮的眼眸渐渐沉寂下去，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算了。”


    拉丝特缓缓站起身。


    她伸了个懒腰。


    “这样啊。”


    她站在小孩的面前，竖起手掌：“五分钟。”


    “什么？”


    拉丝特转身爬上自动贩卖机：“还没介绍吧，这个家伙叫塔迪斯，是英文里时间与空间相对维度的简称。”


    “简单来说，这是一台时间机器。”


    拉丝特向着里面的人讨要着什么，随后朝小孩抛了过去。


    红彤彤的苹果被小孩一把接住。


    “我现在要送伏黑姐去区役所结婚，之后会来接你。”


    “所以咬一口吧，留个你特属的标记，明天同一时间同一秒，我会再次出现在这里，这个苹果绝对不会有半点氧化，以此来证明我的时空机器绝对可靠，然后我们一起去旅行。”


    在小孩开口拒绝之前，她再度开口。


    “我保证，旅行结束之后，从你离开那一刻算起，这里的时间只会过去五分钟。”


    在场其余人显然不会相信这种说辞。


    “万一有毒怎么办！悟少爷，绝对不能相信这个女——”


    咔擦。


    苹果被狠狠地咬下一大口。


    拉丝特接住抛回来的苹果，嘴角翘起：“你性格不错嘛，我很喜欢，这一天时间好好收拾行李，我可没有准备小孩子的东西哦。”


    “等你兑现承诺再说。”


    小孩双手插兜，微微昂头看向对方：“说起来，你不冷吗？”


    拉丝特一愣，笑着摇了摇头，这才跳进自动贩卖机里。


    “乖乖等我回来哦。”


    话音刚落，自动贩卖机的侧面便猛地合上，伴随着一阵呼咻呼咻的声响不停闪烁，直至消失在原地。


    “准备我的行李。”


    “悟少爷！！”


    “还有时钟和帐篷，我要守在这里。”


    “那个女人不可信啊少爷！更何况，明天不是——”


    “我说，行李，时钟，帐篷。”


    “……是。”


    后面的人乱成一团，吵吵闹闹地说些什么。


    大抵也不过只是一些快去禀报长老之类的话。


    小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抬头望着天空，比蓝夜还要更璀璨透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期待。


    时空旅行。


    如果做得到的话，不是很棒吗。


    2005年，冬。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给，红豆汤。”


    才从贩卖机拿出的罐头还温热着，贴在脸上时会让人不自觉靠近几分。


    趴在桌上的少年靠着罐头，懒洋洋地单手扯开拉环。


    “杰——硝子——”


    他喝了两口，忽然开口：“你们说，自动贩卖机里面有可能藏人吗？”


    “你还在说这种傻话啊。”


    家入硝子叼着烟：“夏油，打火机。”


    “悟。”夏油杰将抽屉里的打火机递过去：“这种傻话，就是七八岁的小孩也不会说了。”


    五条悟难得地没有辩驳。


    他推了推墨镜。


    “嘛，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