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前厅，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只剩星光与皎月作伴。


    那两只手依然别扭地缠绕在一块。


    就这样走了一路。


    快回到院子时，李琢淡然开了口。


    “你还想牵多久？”


    闻言，张昭一怔，默默地松了手。


    借着月色，她看向男人俊朗的脸庞。


    不得不说，李琢这张脸是真的很好看，也难怪荣安那丫头会为他倾心。


    那只手总算重获自由，李琢面上却并无喜色。


    他自顾自地迈步走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张昭突然发声，问出心底的困惑。


    她的话竟然莫名有些抖。


    “你不问问我到底做了什么吗？”


    李琢脚步微顿。


    周遭蝉鸣扰人，他干净的声音在寂静夜里仍是分外清晰。


    “随你。”


    两字吐出，话音一落，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么爽快的回答，少了解释的麻烦，明明很是让人惊喜的。


    可张昭的心情却……


    并没有想象的高兴。


    月光将李琢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更显单薄、寂寥。


    待他走远，影子也无可避免的融入夜色，不见了。


    ……


    经那晚不算正经的谈判之后，前厅那帮子人总算是施舍了些安稳日子。


    双方暂时地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李府的生活便这样慢慢上演着。


    李琢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一声不吭地又从书房搬去了清吏司。


    张昭一人在院子里落得清闲。


    偶尔罚罚下人、撸撸猫，再偶尔听听小曲、逛逛街。


    这样子倒又像是回到了张暄还未上门时的日子。


    怡然自得


    可她渐渐地心觉不安，万一自己颓废下去，再度误入歧途那可咋办？


    应对之策还未想出，这日，每日都去凝酥小阁排队买糕点的下人，带回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那位一双巧手做出可口点心的饼师不干了！


    张昭一听，登时脸色大变，忙问：“为什么？”


    下人回道：“小的也不太清楚，一靠近凝酥阁便听里头吵得热闹，小的不敢耽搁，就先回来禀报了。”


    “夫人，用不用我现在出去打听打听？”


    张昭答非所问：“眼下凝酥阁还在吵？”


    “大致是的。”


    “春婵，备车。”


    张昭很快便做出了决定，她要亲自去瞧瞧。


    杏花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


    凝酥小阁前更是拥挤不堪，一群人都竖起耳朵，饶有兴致地看热闹。


    张昭挤不进去，只好站在几尺开外的空地上静静地聆听着。


    人声嘈杂，再加上距离之远，张昭只是零零散散听了些。


    “……老娘就是不干了！”


    “你这泼妇！要走赶紧走，别堵在我店门口坏我生意，滚！”


    女人又道：“我就不走，你工钱还没结我，我凭什么走。”


    “你在我店里头白吃白喝白住，我还没找你要钱呢，你还倒打一耙！”


    女人立刻反驳。


    “什么白吃白喝白住？你聘我时，分明承诺的是包吃包住，现在怎好意思睁眼说瞎话的？”


    “……”


    那边还在永无休止地吵着。


    “张昭。”


    张昭恍惚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回头望去，便见薛倩大步走来。


    薛倩在她身边站定，问道。


    “好久不见你了，站在这儿做什么？”


    确切的说，是自从赐婚接旨那日起，两人就一直再没见过面。


    张昭指了指人群，十分干脆。


    “看热闹，你呢？”


    “巧了，我也是。”


    薛倩大方一笑。


    她又道：“我听说，好像是这女子觉得工钱太少，不想做了，老板一开始不让她走，后来又用工钱威胁，这才吵了起来。”


    “这老板还真够无赖的。”


    张昭没好气道。


    交谈间，两人再次瞧见一队官兵朝着此处赶来。


    原本拥挤的人群刹那间如潮水般四下散开，如此一来，张昭才得以看清里面的场景。


    只见那女人身着一袭布衣，高高地站立在台阶之上，手中握着一支擀面杖，还时不时地挥舞一番。


    而在她的对面，正是满脸气得涨红的老板。


    老板一见官兵来了，两眼瞬间放光，拖着圆滚滚的身体上前。


    “官爷、官爷，您可总算是来了。”


    “谁报的官，你？”


    “正是小的。”老板讨好一笑，


    下一刻，他手指眼前的女人，眼神变得毒辣起来.


    “官爷，这女人在此大吵大闹，妨碍小的做生意，你快将她抓进大牢。”


    为首的官兵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


    “因何吵闹？”


    女人立即道：“他耍无赖，欠我工钱不结。”


    “你胡言乱语！”老板心虚地瞪了她一眼。


    随后，他转向官兵，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紧接着，他悄悄从兜里掏出一袋银子，趁人不注意，塞进官兵手中。


    “官爷，这女的闹事，将她给关起来。”


    官兵掂了掂手里的银子，顿时心领神会，朝人客气地笑笑。


    下一刻，张昭便听那官兵下了命令。


    “这女人寻衅滋事，将她抓起来，关进大牢。”


    “什么？”女人惊叫，“你们搞什么，会不会办事啊？”


    “放开我！”


    “该抓的是这个死胖子！”


    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那些官兵仿若充耳不闻，径直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女人擒下带走。


    女人的怒骂声渐渐远去，官爷朝着老板拱手行礼，面带微笑地说道：


    “祝贾老板生意兴隆！”


    丁老板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摆了摆手，回应道：“多谢，多谢哈哈。”


    热闹看完了，人潮也渐渐散了。


    这时，张昭听耳边响起薛倩怨气十足的声音。


    “岂有此理！简直就是贼喊捉贼，不要脸。”


    薛倩哼了声。


    张昭也道：“可惜了，那饼师做的糕点多美味的，难道以后我再也吃不了了？”


    “我也爱吃那女人做的点酥，这几个贱人可真是间接害了我。”


    “……”


    两人顿感同病相怜，心中燃起惺惺相惜的友谊。


    沉默中走出一段路，突然，薛倩提出了一个建议。


    “要不……咱们去把她给救出来吧？”


    “啊？”张昭一时没反应过来，愣道：“怎么救？”


    “我爹是定远伯，你爹是当朝丞相，区区一个被冤枉的女人，难道还救不出么？”


    张昭两眼放光，拍掌一笑：“对哦。”


    “嘶，不行。”


    薛倩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愁容。


    张昭纳闷：“怎么不行？”


    “我前几日惹了我爹生气，他正在气头上，肯定不会答应我的。”


    “没事，还有我呢。”张昭安慰道。


    “你……”薛倩有些纠结，道：“你都嫁人了，因这点小事回去麻烦你爹，说出去也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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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么办？”


    “……”


    于是两人又郁闷地走出一段路。


    恰巧走到醉仙楼前，薛倩心里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有了。”


    两人在石狮旁停下。


    张昭问道：“怎的？”


    薛倩一脸坏笑：“你还有李琢呀。”


    “……”


    心里随之浮现出李琢那张脸。


    张昭嘴唇张了张，一言难尽。


    “李琢是刑部的人，那帮官兵也是刑部的，这不正好么！”


    见张昭不说话，薛倩继续撺掇。


    “这么好的办法，你还犹豫什么呢，你不想要好吃的点酥了？”


    “哎，你不懂……”张昭咬咬唇。


    “我跟李琢，没有你想的那么熟。”


    薛倩眨眨眼，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吧，你俩都成亲了，还不熟？那新婚之夜怎么……”


    日光晒得张昭脸颊发烫。


    她红着张脸，连忙去捂薛倩那张毫无顾忌的嘴。


    “大小姐，我拜托你低声些。”


    张昭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


    薛倩听话地点点头，掰开女人的手掌。


    “不熟就不熟，至少你们认识，还是有机会的。”


    张昭靠着石狮，日光洋洋洒洒落到她身上，晒得人很舒服。


    “那你说怎么办？”


    薛倩一时熄了声。


    过了一会，她试探地问道：“要不，辛苦你讨好讨好？”


    张昭便问：“怎么个讨好法？”


    薛倩没了主意，她挠挠头，心虚地到处乱看。


    回头之时，“醉仙楼”三个大字恰巧撞进她的眼眸。


    “我知道了！”


    张昭见薛倩胸有成足地笑着。


    她便好奇问道：“做什么？”


    薛倩故作玄虚地咳嗽两声清嗓。


    “俗话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这话听着怪怪的。


    本是要讨好李琢的，怎么变成抓住他的心了？


    先不论这个，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张昭自身。


    张昭歪着头，说：“可是我不会做菜呀。”


    “你傻呀。”


    薛倩转身，朝身后的醉仙楼抬抬下巴。


    “这不是有现成的么？”


    两人对视上。


    张昭嘴角渐渐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请客。”


    “没问题。”


    两人一拍即合，并肩踏入醉仙楼门槛。


    门帘掀开时，酒香与热气扑面而来，堂内座无虚席。


    小二搓着手上前，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二位小姐，用点什么？”


    张昭道：“给我来间包房。”


    “好嘞。”小二爽快答应。


    今日份的临江包房也被京城达贵们预定完了。


    两人无所谓，随意地跟着小二进了一间。


    进入后，张昭靠在门边，对着小二念了一堆招牌的菜名。


    “刚刚我念过的菜都要双份，一份现在吃，剩下一份，再多加个鸡汤，打包装好，一会儿我要带走。”


    小二关了门，房中只剩下两人。


    薛倩笑道：“还说不熟，真不熟的话，你怎么知道李琢爱喝鸡汤？”


    张昭淡定地抿了口茶。


    “谁说他爱喝鸡汤了？我不知道啊。”


    “那你还点？”


    薛倩严重怀疑这人是故意坑自己钱的。


    手里捧着茶杯，张昭垂下眼，神色晦暗不明。


    “想点就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