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蠕行者
作品:《天选美强惨,但乐子人》 露台上。
琥珀色的苹果酒里,冰块浮浮沉沉。水珠顺着杯壁滑落,滴在季泠州的手上。
他瞬间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揭下盖着脸的报纸。
离开祭坛后,他心中隐约有所预感,凡人直面神祇,如何能不付出代价?
如今不过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一个死刑犯,行刑到一半突然跑了。逃到无人之处欣喜欲狂之际,却赫然发现手臂上插着针头,原来药物早已经注入血管。
他叹了口气,一口将微甘的酒液灌进嘴里。
既然还有不少时间,总得活得像样一点。季泠州站起身,朝街对面的金罗勒餐馆走去。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银月河畔,有一个人从河里爬了上来。那人穿着灰色外套,浑身上下湿漉漉地滴着水。
涅伽拉德航运繁盛,大概是个粗心大意的船工,失足掉到了河里。
深秋的气温已经很低了,希望他不要感冒。
季泠州兴致寥寥地收回视线,朝街上走去。
目标!金罗勒餐馆。
这是他新发现的一家味道不错的餐馆,离家近味道好,尤其是店里的开心果蛋糕,简直是吃过一次就忘不掉。
还不到吃晚餐的正点,店里空荡荡的,几个服务生凑在一起聊天。
看到季泠州进来,他们连忙分出一个人。
“晚上好,先生。您是要用餐,还是喝点什么?”服务生递上菜单。
在涅伽拉德,餐馆喜欢将菜品搭配成套餐售卖,简直是选择困难症的福音。
“这个。”他敲了敲菜单,“阿尔兰风味套餐。”
片刻后,另一个服务生将菜端了上来。
主菜是杏脯炖羊肉,搭配肉馅茄子、龙虾汤和一份由酥皮点心和冰激凌组成的甜点,饮料则是加冰的麦酒。
另外,餐馆还额外赠送了一道小吃,炸空心豆球搭配绿色糊糊,据说是新来的天竺厨师的拿手菜。
嗯,香料的味道过于浓郁了。
不得不说,洛萨兰的食物比奥伦特好太多了,无论是调味还是口感。
季泠州插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
忽然,店门被人用力推开。
一个穿着深绿色长裙的年轻女人冲了进来,她用力睁大眼睛,试图让眼泪蒸发,可惜温热的透明液体还是顺着脸颊大颗滚落。
她短促地抽噎了一声,就像被抛弃的小狗,坐在角落的座位上。
服务生们似乎早就见多不怪。一个人熟练地倒了一大杯麦酒,放在托盘上送了过去。
还有一个人则推门离开。
季泠州并无意窥探他人的隐私,只是那女人周身显示的信息实在是引人注目。
【蠕行者的下一个目标】
她身上的颜色也很不正常。
他用“鉴定”观察大部分人时,通常能看到红、黄、绿三种颜色,而那女人身上则是黄光中带着一缕淡淡的黑。
有意思!他需要更多信息。
季泠州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服务生们。
在他熟练使用“鉴定”技能后,凡人于他而言就是一本翻开的书,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看到关于他们的各式各样信息。
当然,大部分时候他会选择不刻意去看。
否则,在一个被密密麻麻小字覆盖的世界里,简直寸步难行。
服务生头上漂浮着各式各样的标签。
【不讲卫生】、【麦酒侠(他总是盛到溢出来)】、【偷懒】、【记性差】、【意见领袖】、【自恋狂】……
就是你了,季泠州的视线锁定人群之中,正兴高采烈说话的一个红发服务生,他头上挂着【意见领袖】标签。
他挥手示意红发服务生过来。
“你们这麦酒口感很棒。”他晃了晃杯子,“能整桶售卖吗?”
“当然,先生。”红发服务生自信一笑,“您需要几桶?”
“先来一桶吧。”麦酒保质期有限,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喝些甜的,毕竟生活已经很苦了,再不来点甜头坚持支撑不下去。
季泠州装作犹豫的样子,略一思索,说:
“那位女士。”他朝角落偏了偏下巴,“给她送一杯蜂蜜红茶,算我账上。”
一杯蜂蜜红茶需要三个生丁,他干脆往服务生手里塞了五个生丁。
红发服务生笑得更真了些:“贝内特小姐是我们的常客,可惜最近遇到了一些烦恼,还请您多谅解。”
“哦?”他露出个好奇的表情。
红发服务生压低声音,用极低的声音说:“她的未婚夫失踪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家里最近给她重新物色了人选,在市政厅工作。”
“那可够倒霉的。”季泠州随口问,“她很在意那位未婚夫?”
“这我不好说。”服务生想了想,“不过她一直在委托侦探寻找,没停过。”
季泠州点点头,继续吃东西。
贝内特小姐的酒量似乎极差,喝完那一杯麦酒就开始摇晃。
这时,先前离开的那个服务生突然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衣着华丽,和贝内特小姐年龄相仿的年轻女人,似乎是她的朋友。
“天!艾希莉,你又在喝酒!”她哀呼一声,说完指挥身后两个侍女架起贝内特小姐离开。
路过季泠州时,年轻女人还朝露出个抱歉的笑。
透过玻璃橱窗,只见她们一行四人朝着街对面而去。巧了,贝内特小姐正住在季泠州的隔壁。
该了解的东西知道的差不多,他也站起身回家。
……
二楼,卧室。
季泠州神色凝重地放下侦探日报9059。
这东西用起来很简单,上面有一块叫做“读者来信”的空白区域,只要在上面输入要查询的内容,下面的版面就会自动更新。
像比较笨的纸质版搜索引擎。
他刚才查阅了“蠕行者”,一片空白,并没有相关记载。但检索侦探协会内部资料时,看到了许多掉san的东西。
啊!这个世界的危险和迷人程度,都超乎想象。
他合上报纸,深深地吸了口气。今天的超凡知识学习结束了,他决定上“论坛”看看。
是的,侦探日报有读者来信板块,上面的内容都是和他一样的会员发的,甚至可以滑动刷新,回复评论。
与时俱进,是一个侦探的必备素质。
季泠州拉了拉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点开那篇《太炸裂了:年度婚外情委托经历复盘,新人入行必须知道的十条建议》,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房间外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指节不小心碰到了玻璃。
季泠州原本以为是风。这栋老房子年头不短,夜里总会发出些不合时宜的动静。可那声音隔了几秒,又响了一下,位置几乎没变。
太规律了。
他掀开被子,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左轮手枪,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早就知道涅伽拉德不安全,今天怕是要直面犯罪了,希望自己苦练了几天的“美式居合”,关键时候不要掉链子。
他披上外套,调亮煤油灯,一把将卧室门推开。
露台的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
穿着灰色的外套,衣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那人站得很近,额头几乎要贴上玻璃,却一动不动。
喝醉的船工?掉到河里又爬起来的小偷?或是某个精神不正常的流浪汉?
无论哪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但也谈不上致命。
他皱了皱眉,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观察,思考着处理方法。
就在这时,那人伸手敲了一下玻璃。
然后,他注意到那人的的指关节烂了,露出发灰的骨头。
不对,嘴角也是腐烂的。
那东西,不是人!
行尸?缝合怪?
季泠州喉咙微微发紧,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些,又立刻停住。
他敏锐地发现,随着距离拉近,灰衣人进入煤油灯的照明范围。
可那张脸,没有变清楚。
五官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雾糊住,无论他怎么调整角度、怎么聚焦视线,视线始终停留在一个模糊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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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夜色的问题,不是玻璃的问题。
也不是视力的问题,季泠州很确定,自己这具躯体虽然走几步就要大喘气,但耳聪目明,五感敏锐度甚至还要超过常人。
那张脸无法被看清。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慢慢后退了一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去拉窗帘,也没有贸然关灯。
在弄明白那东西的意图前,他打算维持原样。看过恐怖片的都知道,鲁莽行事是通向死亡的直通车。
大概率还会死得很不安详。
季泠州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那东西忽然消失了。
没等他走上前去查看。
下一秒,敲打声自身后响起。
近在咫尺的走廊窗户外,灰影隔着一层玻璃和他对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也许下次就突破窗户直接站在自己身后了。
他迅速的在脑海里思索灰影出现的规律。那东西总是出现在玻璃后面,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似乎能寻到自己的位置。
直视!
或许视线是它定位自己的方法,虽然并不确定那东西有眼睛。
季泠州抓起一把亡月教会发的入教传单,往玻璃上贴。
当最后一张传单粘好,敲击声瞬间消失。
有效果!太好了。
他紧接着一个健步,将露台落地门旁的窗帘拉上。
灰影似乎并不甘心,下一秒敲击玻璃的声音又从书房里传来。
季泠州习惯性地冲过去,手握住门把手飞快地转了半圈。
倏忽,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像被毒蛇咬了般松开手,大步后退。
如果没记错,下午给房间通风时,他忘了关书房窗户。
他屏住一口气,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扇胡桃木门。
“咚咚咚”,书房内响起敲门声。
幸好自己没有贸然进去,那东西已经进来了,和自己仅隔着一道门。
他在脑海里飞速回忆房间门窗关闭的情况,一颗心沉了下去。
一楼会客厅的窗户是开着的,而且会客厅没有门。也就是说,那东西随时可能出现在自己周围。
那它为什么要在二楼兜圈子呢?它要做什么?
他焦灼地思索着,却没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敲击声消失了,周围一片寂静。
季泠州转动眼睛,眼角余光能瞥见身后的一角玻璃。
只见一张灰白的脸静静浮在他肩膀旁边,腐烂的嘴角微微弯起,似是在笑。
它,贴着自己,站了不知道多久。
来不及思考,他旋身后撤拉开距离,同时朝着灰影射击。
不求精确,只求用最快速度清空弹仓。他十分庆幸,自己利用空闲时间,将家里的物品构筑了一遍。
【人体描边大师的福音-体验版(剩余使用次数87):强制修正弹道。只要你朝着大概的方向开枪,子弹自己会自动寻找目标。】
风在耳边呼啸,空气温度迅速下降,升腾起袅袅雾气。
伴随着枪声,子弹穿过灰影打在了玻璃上,雕花窗框夹着玻璃碎片撒了一地。
灰影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发出“噗噗”的声音,消失在了空气里。
季泠州的心怦怦直跳,大口喘息着。一瞬间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在刚才一瞬间看清了许多细节。
灰影并不是实体存在,相比于传统意义上的鬼魂邪灵,它更像是某种超自然现象。
忽然,一阵冷风拂过手背。煤油灯闪了闪,熄灭了。
骤然失去光亮,他眼前一片漆黑。凭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空气中浮出影影绰绰的影子。
他当机立断构筑了煤油灯。
【季泠州的煤油灯(剩余使用时间12小时):如意如意,随我心意。这盏老旧的油灯跳过了电气时代,现在可由你的意念直接点亮。】
他立刻下令,让煤油灯亮起。
眼前的画面让他头皮发麻,走廊里站满了灰影,挤得像是春运期间的高铁站。
它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脸,腐烂的嘴角一点点弯起。
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