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20
作品:《职业玩家》 他居然是老师!
真相宛如一道平地惊雷,在麦初脑中急剧炸开。
前台小哥,民间救援队成员,出海领队,诊所主理人之孙,热心邻里……
短短几天,他已经在她面前解锁了多重身份,麦初之前还百思不解,他究竟为什么要放弃大城市的万千机遇,宁愿在这座孤僻小岛身兼数职地蜗居。她也做过很多次设想,或许是受学历与能力的限制,只能仗着年轻干些体力活;又或者是他内心向往自由,即便生得一副出众相貌,也不愿卷入世俗的喧嚣纷扰,与人虚与委蛇周旋往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多重身份的背后,隐藏得最深的身份竟是一名老师,还是班主任?
“他是老师?教什么?”巨大的反差让麦初一时难以置信,忍不住继续追问佟光。
体育老师也是老师啊,万一他是负责体能这块的呢?
小佟光这才从动画的世界里回过头,等他看向麦初时,发现了她眼底的不可思议。
“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很难让人将他和老师的职业联系起来对不对?”小佟光一语道破,却又习以为常地告诉她,“虽然听起来有点离谱,看起来也不大可信,但他是英语老师。”顺便附上一个更令人意外的真相,“而且,还是个美国留子。”
麦初震惊之余也豁然反应过来。
所以那一晚他脱口而出的《绿皮书》台词,并非招蜂引蝶的刻意背诵,而是真才实学下的浮白载笔,还有在游艇上与她侃侃而谈的那座学校,也不是因为路过随口介绍,而是他真正体现自我价值的熟悉领域。
当答案揭晓,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那,他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此刻更多的疑问如潮水般涌上麦初心头,自己之前对他的种种误解,也尽数化作愧意在她胸腔翻江倒海。
电视里的动画片还在持续播放着,佟光却在麦初这句再不平常不过的疑问中缓缓耷下了脑袋,忽然就没有了再看下去的兴致。
本就空旷的餐厅里,电视中的喧嚣与他沉默的身影形成鲜明的对照,在一阵冗长的安静后,明明小小一只他,竟也同大人般地,叹出了一口悠长而深沉的气来。
“其实……”当他再度开口时,表情是麦初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他是为了我们一家来到这儿的……”
*
果园中。
谈到由谁担保的话题,乔翊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第一次踏上这座岛屿的时候。
彼时的他刚经历过一场炼狱,拖着一具空洞的躯壳来到这个地方,在这群原生岛民的审视、质疑与排斥中,更加形同一具行尸走肉。
然而在此之前,他一直是一个活得潇洒自在的人,除了原生家庭那道难以言说的暗痕,可以说他的前半生几乎如风行水上,随心所欲。
于他而言,他的原生家庭简直是个莫大的笑话。
人生最大的污点便是它带来的——那永远洗脱不掉的私生子身份。
这份见不得光的出身,让他自幼只能被寄养在外公外婆身边。可惜了两位老人年轻时勤勉于各自事业,操心劳碌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却因女儿插足他人婚姻、成为第三者的行径深感为耻,更将之视为家庭教育中的莫大失败,至此成了二老心中一道永远无法填补的伤疤。
已与女儿断绝关系的他们,对这个外孙也不再奢求他能有多么优秀出众,只盼着能在自己的悉心引导下,他能建立起正确的三观,无拘无束地快乐长大,便已心满意足。
乔翊因而得以在相对宽松的环境里长大,他如同一棵树,向阳而生,纵使年少枝桠偶有横斜,却始终没有偏离成长的正轨,最终出落得标志且挺拔,内外皆未负二老所期许。
可所谓人生如戏,当他正在茁壮成长时,他的母亲却在此期间机关算尽,生生熬气死了原配,最终成功上位,而那个比她年长二十岁、已步入暮年的男人,在扫清最大障碍之后,一心只想将流落在外多年的独子认回,以继承家业。
秉袭了外公那不卑不亢风骨的乔翊,自然一生硬气,面对那男人背后庞大的商业帝国,他不仅嗤之以鼻,更是不屑一顾。
然而继承人的身份无论他拒绝与否,只要他存在,自始至终都是另一个人的威胁,从他被公开的那一刻起,他便站在了同父异母姐姐的对立面,宿命的安排让他们成为人生对手,即便他全然不在乎那些令人艳羡的家族财权,却改变不了成为姐姐眼中沙的事实。
为了不打破原有的平静生活,也为了避免卷入豪门纷争,他选择与亲生父母割席,母亲硬要替他谋划的人生,他偏要与她背道而驰,他要挣脱那个浮华背后虚伪遍布的家族,远离那个满是算计且利益至上的名利场,他只想走出一条属于自己人生。
于是他全身心投入医学世界,只立志继承外公的衣钵。
得益于外公外婆的优秀基因,他自幼便展露出过人的学习天赋,从重点初中、沪城中学,再到香港大学,一路稳步向前从未偏离优秀的轨迹。
大学里,那竞争激烈的公费留学名额,他也凭借本硕期间优异的表现始终保持高绩点,在专业领域名列前茅,最终拿到了一张珍贵的入场券。
可以说,从小到大只要是外公带去走亲访友的聚会,宴席上的鱼头不管在转几圈后,最后还是会稳稳地回到他的面前,这是老一辈人在饭桌上对学霸以示的最崇高敬意,同时大家也会领着自家小孩过来将他当做学神膜拜一番。
乔翊心中洞明,也许只有在这样的场景之下,才能抚慰二老一直隐藏在心底的那道创伤,所以他也从最初的排斥到默默接受最后习以为然。
国外学成归来后,他满怀热忱地投身于向往已久的医学事业,准备在那座伟岸的白色灯塔内大展拳脚,可往往事与愿违,直到他亲眼目睹,在自己漫长苦读求学后才踏上的艰辛之路,被滥竽充数的权贵们肆意践踏,野鸡大学的文凭在暗箱操作下可以与他们高校博士轻而易举地比肩,所谓的医疗规范也可以任由他们凭借一己之力随意更改,这让原本意气风发的他开始陷入迷茫,产生自我怀疑,接踵而来的还有周而复始的内耗。
而身边那些自视甚高的同僚,为求自保早已沆瀣一气,更有人为逐名利背离天职,不惜夸大病情、过度医疗,将患者安危置之度外,甚至在利欲熏心下,将魔爪伸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他们有恃无恐,越发猖狂,因为即使事情败露、东窗事发,这座坚不可摧的灯塔也会第一时间隐藏甚至删除手术监控,再上下串通、三缄其口、层层相护、推诿包庇来逃避所有责任,最后他们道貌岸然地站在家属面前宣告——“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乔翊这才后知后觉,这个他曾经心之所向的神圣理想之地,原来早就从根基至枝梢,溃烂腐朽,快要连一片完整干净的绿叶都看不见了。
就像鲁迅先生《狂人日记》中所描绘的那样。
满口仁义道德之辈,翻开皮囊一瞧,吃人的勾当藏了三成,吸血的算计占了七分。
在看清了真相后,他无法忍受自己日复一日地被无数个无形之手捂住嘴巴,被迫充当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加上良心上的不断谴责,心寒与痛苦反复交织,压抑与不安也如影随形,所有的负面情绪快要将他整个人压得喘不过气,更令他害怕的是,他生怕自己也会在毫无准备的一天,被那些肮脏所侵蚀,于是他本能地选择了逃跑。
他离开了医疗系统,放弃了世人眼中的大好前程,也将多年的医学知识彻底封存,这一次,他选择了去教书育人,只有孩子是最纯净的存在,是这混沌世界里,他能找到的最后一片纯粹。
他回到沪城,成为了一名初中英语老师。很快他别具一格的教学风格就在全校脱颖而出,深受学生们的喜爱,加之年轻开明,自然与学生们打成了一片,成为了孩子们眼中亦师亦友的存在。
他执教两个班级,其中一个班的英语课代表名叫佟辉,他开朗活泼也谦虚好学,处在青春期的小男孩对力量和权威感十分敏感,遇到极其优秀或强大的人很容易产生慕强心理,而内外兼修的乔翊,恰好完美满足了这个阶段小男生心中所有的崇拜要素。
大抵是将他当做了偶像,佟辉经常会给他带一些老家的特产,比如新鲜多汁的无花果,那是乔翊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无花果,佟辉说那叫糖包儿,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鱼干,佟辉献宝似地说即使在这大沪城的超市里都买不到,其他带来的小玩意儿更是层出不穷,什么海螺做的小夜灯、萤火虫的标本、贝壳做的风铃等等。
起初乔翊只觉得这小男生挺有趣,不忍拒绝孩子的心意便会只挑几样收下,其余让他带回教室分给同学们去。谁知实诚的佟辉会错了意,只当他挑下的都是尤为喜欢的,便长期投送,其中的无花果更是出镜率最高,哪怕过了丰收季,他也会变着法给他带来无花果干、无花果酱,每次还会丢下一句,“乔老师,你喜欢的无花果我带来啦。”
他这一举动总令乔翊哭笑不得。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乔翊也慢慢了解到这孩子的家庭信息。
佟辉的父亲是位新沪城人,早年离乡求学,后因工作在此落地生根,将家安在了这座许多人向往的国际化大都市,佟辉也在此出生,读书长大,但这并未冲淡一家对故土的思念与热爱。
佟辉并不是独生子,他还有一个弟弟,名叫佟光,比他要调皮许多。
佟辉、佟光,辉光日新,从兄弟二人名字中不难看出父母对他们光明未来的殷切期盼与厚望。
后来在佟辉的描绘下,乔翊又得知他的家乡位于青禾附近的一座小岛上,名叫夏安岛,那里三面环海,风景如画,岛上一直保存着原生态的自然风光,既有猴群与岛民和谐相处至今,也有私藏的壮阔海景。
每每提及家乡,佟辉总会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眼中闪着希冀之光,满是对那座小岛未来的憧憬。“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回去建设小岛,把夏安岛打造得像马尔代夫那样迷人,让它名扬四海,驰名中外!”他语气坚定,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总有一天,咱们夏安岛的风头要盖过隔壁的青禾!”
说完就对着乔翊傻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他说,“乔老师,有空你一定要到我老家去一趟,那里美到失真,我们那儿也有玻璃海,可不比马尔代夫的差。”
那时的乔翊只当是孩童天真的夸口,这世上哪里还会有比人间天堂马尔代夫更美的地方呢?可他仍是笑着应和,答应等到他初三毕业,会去他的家乡,那座小岛上看一看。
尚且稚嫩的佟辉还不懂什么叫做场面话,他的敷衍了事小孩却信以为了真,一下子开心地同他说了更多,比如带他去赶海,带他去喂海鸥,带他划桨板,带他采无花果……
乔翊并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等那份雀跃的畅想渐渐落下,为表对他的鼓励,也作为他长期赠送无花果的回礼,他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香港大学校徽。
“这是我本科大学的校徽,上面刻着的是校训——‘明德格物’。”
他温声说道,“这四个字的意思是:先修养品德,再探求真理。老师希望你将来,既成为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也拥有扎实可靠的能力。””
佟辉受宠若惊,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接过,却又如梦方醒般地抽回,将手心在背后反复地擦了又擦,直至他认为已经擦拭干净,才重新郑重地、近乎虔诚地用双手接过那枚校徽。
他看了又看,眼底带光,音中带颤。
他说:“乔老师,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以后,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乔翊便揉了揉他的脑袋,“小伙子,加油。”
“加油!”
这句满是决心的附和,佟辉也不是说说而已,他为此付诸实践,三年中,他优秀而自律,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令乔翊甚是欣慰。
时光匆匆,转眼便来到初三,进入毕业冲刺阶段,佟辉丝毫不敢松懈,他的目标,正是乔翊的母校沪城中学。
不过即便是在时间最紧张的日子里,他依旧坚持着一件小事:为乔翊带去新鲜的无花果。
乔翊也渐渐习惯了他这份质朴的牵挂,开始学会坦然接受,就这样,这小小的无花果悄无声息地成为了师徒二人间心照不宣的感情枢纽。
为了让佟辉劳逸结合,师徒俩经常会在下了夜自习之后切磋几回篮球,那总是佟辉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在奔跑的投篮间,他乐此不疲地向乔翊畅谈未来与理想,当然也少不了乔翊最熟悉不过的话题。
“你可早答应我了,等毕业了,暑假就会去我老家夏安岛做客!”
乔翊拍运着球,对这个每年都不会迟到提醒,依旧漫不经心地给出回应,“好。”
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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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少年的佟辉一如既往地对此充满期待,一个激动的截抢,起身跃投,随后一个三分球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篮筐。
可那一天的到来却打破了这所有的平静。
那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晚自习后师徒俩照例切在球场磋,只是兴致渐浓,多打了几个回合,不知不觉就比平常晚了一些,结束后两人跟以前一样一道往学校门口走,已过了放学高峰期,校园里人影稀落,灯火寥寂,只剩他们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快到校门时,乔翊并没有在口袋中摸到汽车遥控器,这才意识到是被自己落在办公室了,于是他先陪佟辉走到校门口,打算目送他离去后再折返回去取。
两人在校门口道别,佟辉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挥别,并催促他快点回去拿钥匙。
“别送了老乔,我都这么大了的人了,放学回家还能丢了不成?”
三年时光,他口中那个恭敬的“乔老师”早已变成了亲切的“老乔”,明明被叫老了,乔翊却欣然接受并享受其中。
乔翊可没由着他嘴贫,他再三提醒,“臭小子,路上给我慢点骑车,别耍酷。”
目光却自始至终宠溺地望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得意门生,心中自豪不已。
少年则利落地跨上车,头也不回地朝他挥了挥手。
“知道啦!老乔,再见!”
“明天见。”
目送那渐渐远去的骑车身影,乔翊这才转身朝办公室的方向迈步,可很快校外传来的一阵刺耳轮胎摩擦声,混杂着野兽般的引擎轰鸣,骤然打乱了他的脚步,并在“轰——”地一声巨响后,如惊雷般生生撕扯开寂静的夜空,似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乔翊的脑门,震耳欲聋。
明明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他却仿佛被那声音迎面袭中,整个人浑身一僵,随即想也不想,立马调头就往校门冲去。
一个念头在脑中横冲直撞,尖啸翻涌,反复撕扯着他的理智,但他不断告诉自己。
不会……不可能……一定是他多虑了……
他冲出门外,只见几百米开外的路中央,赫然停着一辆改装过的卡宴,车灯刺眼地亮着,映出不远处一个踉跄跌撞的朦胧背影,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而车后延伸的路面上,所行径之处,正残留着一摊深色痕迹,夜色如稠,灯光昏暗,与路面的原色混迹在一起难以分辨。
以至于乔翊第一眼竟荒谬地以为那是从汽车漏出的机油,直到目光扫过马路对面,发现了那辆熟悉的自行车早已被撞得扭曲变形,此刻它正如同废铜烂铁般孤零零地躺在远处。
刹那间,他的心脏骤然紧缩,极度的恐慌开始遍布全身。
他发疯似的冲向那辆卡宴,越靠近,空气中那股浓重的铁锈味就越发清晰,他才意识到,那一开始被他错认为是机油的液体竟是人的血。
一股不祥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一边狂奔,一边嘶喊佟辉的名字,却始终无人应答,只有他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一声比一声绝望。
事发后,周遭的居民与路人渐渐聚拢,在事故现场外围成一圈,人群中有人第一时间报了案也叫了救护车,也有目击者仍未从震骇中缓过神来,正带着哭腔,一边痛惜地拍着大腿,一边向旁人讲述那惊魂惨烈的一幕。
“小宁(小孩)好好叫踏了脚踏车,哪能晓得辣末生头(突然)冲出来一部车子,速度快得吓煞特宁,小宁当场就撞飞脱了。格只畜桑还勿停,硬劲拿(硬生生把)小宁卷进车底,拖了老长一段路哦,地廊厢(地上)血污嗒嗒,作孽啊!”
乔翊冒失地冲撞开那些人,他屏住呼吸,凭着尚存的一丝理智扑向了车底,真的在一片阴影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瞬间像被拆掉了骨抽走了魂,失去重心跌倒在地。然后,他又像个失心疯,不顾其他人的阻拦想要爬进车底,掌心擦过粗糙的地面也浑然不觉,只是急切地去够、去碰,只想把那具已被撞得扭曲变形的身体,从轮胎与地面的夹缝里拉出来。
“佟辉!佟辉!”
他一声声呼唤着,奢望能得到一丝回应,嗓子像被砂纸狠狠磨砺,沙哑到破了音。
“醒醒!看我!看我啊!我是老乔!”
可佟辉只是静静地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鲜血仍旧从他所在的地方安静流淌,在夜色里汩汩漫开,将地面晕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乔翊触碰不到他,一点都碰不到,他猛地站起身,发狠地去抬那辆吃人的车,想把佟辉拯救出来,可在巨大的车身对比下,这一举动无异于蚍蜉撼树,轮胎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见他如此,几位好心路人再也不忍冷眼旁观,他们一言不发地快步上前,默契地都蹲下身去,与乔翊一起抓住那冰冷的车架,用尽全身力气尝试抬起这钢铁的巨物。每个人都憋足了一口气,怀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只为同一个信念——从死神手里夺回那个被压在车底的少年。
之后,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再后来,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残存着一些零碎的画面。
当救援人员陆续赶到时,乔翊已经精疲力尽地跪在地上,他仿佛被掏空了身体,眼睛涨红,声音涣散,却一遍遍地哀求着他们:“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他才15岁……”
他被警察拉至了警戒线外,只能远远看着佟辉被警方小心地从车底抬出,他的脸颊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四肢高度错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眼前的场景令乔翊猝然愣在原地,他无法接受,师徒二人再次见面,他竟然变得不认识他了,明明一个小时前这小子还活蹦乱跳地跟他挥手道别。
跟着他一同从车底出来的,还有他的书包,沾满尘土和浸染了鲜血的包上,那枚校徽依然醒目地挂着。
当“明德格物”四个字被鲜血淋漓地再次撞眼帘时,乔翊如遭当头棒喝,那股欲冲上前的劲头瞬间被抽剥得一干二净,四肢百骸像被人囚禁住,死死困在警戒线后动弹不得。
生理反应也随之而来,胃里蓦然一股酸水翻腾不止,直到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混杂着苦涩的泪水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体外。
一夜之间,他仅存的信仰也轰然崩塌,那座赖以寄托的精神城池就此被瓦解,理智与防线也尽数破碎,他被混沌的泥沼全然吞噬,被绝望彻底包围,最终,彻底崩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