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意识穿透水晶柱，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激起不同的涟漪。


    对沈惊鸿而言，是警觉与戒备——那能量虽被封印，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对苏瑶光而言，是复杂难言的悲悯——她能感知到那意识深处埋藏的痛苦、悔恨，以及一丝微弱的、近乎绝望的期盼。


    对玄机子，是震撼与敬畏——千年之前的人物，竟能以这种方式留存至今，这份执念之深，令人唏嘘。对王魁，则是——好吧，王魁此刻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抱着“谐探二号”瑟瑟发抖，脑子里疯狂刷过“这不科学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水晶柱内的能量继续翻滚，那道意识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疲惫：


    “莫怕。吾……已无力伤人。”


    骸骨身侧，一卷竹简忽然自行展开，上面的古篆文字泛起淡淡金光，将千年前的真相，以一种近乎身临其境的方式，投射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座与眼前地宫几乎一模一样的巨大祭坛，无数身着黑袍的信徒跪伏在地，吟唱着诡异的颂歌。祭坛中央，一名年轻的道者——正是眼前这具骸骨生前的模样——手持一柄玉尺，面色悲戚而决绝。


    画面流转。


    “寂灭教派”的疯狂愈演愈烈，活祭规模越来越大，被抽取的生魂怨念汇聚成河，最终凝成那枚足以颠覆天地的“混沌核心”。教派高层沉迷于这近乎神明的力量，却不知那核心正在孕育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怨念聚合体。


    年轻道者察觉到了危机，力劝教主终止血祭、净化核心。换来的却是“叛徒”的指控和追杀。


    最后的画面，是他带着几名追随者，趁夜潜入核心祭坛，以自身为阵眼，施展了一道禁忌的“封魂锁心阵”——以活人之躯，困住那即将成型的怨念聚合体，将其镇压于地宫最深处。追随者们以生命为代价，完成了阵法的外围布置。而他，则独自坐镇于此，以自己的魂魄为引，日夜镇压，直至肉身腐朽，灵魂消散……


    “吾名……元衡。”那道意识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解脱般的释然，“寂灭教派末代执殿弟子，亦是……亲手封印此獠之人。”


    石室内一片死寂。


    苏瑶光凝视着那具盘坐千年的骸骨，眼眶微热。她缓缓跪下，郑重行礼。沈惊鸿沉默片刻，也抱拳躬身。玄机子早已稽首，王魁则手忙脚乱地跟着作揖。


    “不必如此。”元衡的意识似乎被这份敬意触动，语气更加温和，“吾困于此千载，只为等待能彻底终结这一切之人。尔等能突破噬灵阵、抵御心魔幻象，已非寻常之辈。尤其是你二人——”


    那意识转向沈惊鸿与苏瑶光，带着一丝审视，以及……隐隐的欣慰。


    “灵魂相契，生死相依，且身具凤凰真意。此乃天意，亦是吾等当年卜算中那一线生机。”


    沈惊鸿挑眉：“您算到我们会来？”


    “非算到，是祈求。”元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苦涩，“千年岁月，吾之魂魄已近消散边缘。一旦吾彻底消亡，这‘封魂锁心阵’便将瓦解，届时那怨念聚合体再无束缚，必将吞噬一切生灵，直至……天地重归混沌。吾日夜祈求，盼有后来者，能接续此任，或……寻得彻底净化之法。”


    “彻底净化之法？”苏瑶光敏锐地抓住关键词，“您知道方法？”


    “知道，却无法施行。”元衡的意识微微波动，“那怨念聚合体，本质非邪非恶，而是无数被强行抽取、献祭的生魂，在痛苦与绝望中扭曲而成的‘集合体’。它们被囚于此千年，饥渴、愤怒、恐惧，却从未获得解脱。若要彻底净化，需以最纯净的生灵之力，与之沟通，化解其怨念，引导其……归去。”


    “归去？”王魁忍不住插嘴，“归哪儿去？轮回转世？可它们不是早就……”


    “天地有常，生灵有归。即便被扭曲、被囚禁千载，其本源仍属此界生灵。”元衡解释道，“只需有人能以纯粹善意与之建立联系，抚其痛，平其怒，解其执念，便可引其本源回归天地，而非继续困于此地，日渐疯狂。”


    沈惊鸿与苏瑶光对视一眼。


    这不正是她们此行想要尝试的“沟通”与“解脱”吗？


    “然此法凶险至极。”元衡的声音转为凝重，“那怨念聚合体虽本质非恶，然千年囚禁，已使其意识极度混乱。它渴望解脱，却也渴望吞噬一切‘活着’之物以缓解饥渴。若沟通者心志不坚，或存丝毫利用之念，必被其瞬间吞噬，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那模糊的意识似乎“看”向了沈惊鸿与苏瑶光交握的手。


    “唯灵魂相契、彼此绝对信任者，方有一线可能。一人主沟通，一人护持，心意相通，互为依靠，方可抵御其怨念冲击，守住灵台清明。”


    苏瑶光握紧沈惊鸿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坚定。她看向沈惊鸿，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彼此心意。


    “我们愿意一试。”她说，声音平静而决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惊鸿点头，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一起。”


    元衡的意识似乎波动了一下，那或许是千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希望。


    “善。”他说，“既如此，吾便将残存之力，尽数助尔等一程。”


    话音未落，那具骸骨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金光如丝如缕，缓缓涌入沈惊鸿与苏瑶光体内，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温润的加持。


    沈惊鸿只觉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那股融合后的力量似乎更加凝练，对周围能量场的感知也愈发敏锐。苏瑶光则感到自己的精神力被温柔地拓宽，能更清晰地“触摸”到那水晶柱内翻滚的怨念聚合体所蕴含的复杂情绪。


    “吾之力有限，仅能维持三刻。”元衡的声音明显虚弱下去，“三刻之内，须完成沟通，化解其怨念。否则……吾彻底消散，阵法崩溃，一切皆休。”


    三刻。


    不到一个时辰。


    沈惊鸿与苏瑶光对视，同时深吸一口气。


    “足够了。”沈惊鸿说。


    “嗯。”苏瑶光点头。


    玄机子上前一步，肃然道：“二位姑娘，老道与王道友会在外围以阵法与仪器护持，尽可能稳定此间能量场，为二位争取更多时间。一切……拜托了。”


    王魁也难得收起跳脱，郑重道：“我会全程监测数据，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二位……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惊鸿拍拍他的肩，又对玄机子点点头，随即拉着苏瑶光，向那巨大的水晶柱走去。


    越靠近，那股混杂着饥饿、愤怒、悲伤、恐惧的复杂情绪就越发清晰。苏瑶光的脸色微微发白，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她们站在了水晶柱前。


    柱内那团翻滚的能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躁动骤然加剧！暗紫色与金色的光芒疯狂交织，无数扭曲的面孔在能量中浮现、嘶吼、挣扎，那是千年来被囚禁于此的无数生魂，在痛苦与绝望中凝聚成的集体意志。


    “饿……”


    “痛……”


    “放我出去……”


    “杀了你们……吞噬……永远……”


    无数声音在她们脑海中炸响，如同千万人的嘶喊混成一片。苏瑶光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被沈惊鸿一把扶住。


    沈惊鸿没有后退。她抬起头，直视那团狂乱的能量，金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坦荡与坚定。


    “听着。”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那些混乱的嘶喊，清晰地传入能量核心，“我们知道你们痛，知道你们饿，知道你们被困了太久太久。我们不是来利用你们的，也不是来镇压你们的。”


    苏瑶光稳住心神，接上她的话，精神力化作最温柔的触角，轻轻探入那团混乱之中：“我们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回家……”


    那混乱的嘶喊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无数扭曲的面孔中，有几个仿佛流露出片刻的茫然。


    沈惊鸿与苏瑶光对视一眼，同时闭上眼。


    金红与月白的光芒从她们身上升起，交织成一个温暖的光罩，将两人连同水晶柱一起笼罩其中。光芒不炽烈，却蕴含着最纯粹的善意与守护之意。


    她们要以自己为桥，以灵魂为引，引领这千年来迷失于痛苦中的无数亡魂，找到归去的路。


    而身后，玄机子盘膝而坐，口中诵经之声如清泉流淌，道门真元源源不断注入周围的阵法。王魁死死盯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手心全是汗。


    元衡的骸骨彻底失去了光泽，那陪伴了它千年的微弱金光，尽数化为加持，融入了那交织的金红月白之中。


    三刻钟的倒计时，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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