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电脑里已经是第五次出现的未来视频，李炎坤看似很平静，实则是没招了。


    这段时间，他的事业算是成功起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甚至有走上快车道的势头。


    说实话，这段时间虽说李炎坤仍然保持着低调，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飘的。


    现在未来视频的出现，将他一下子从云端拉到了现实。


    你妈的、


    就算是再怎么努力，这个悲剧的命运也还是挣不脱啊……


    深深吸了口气，见卧室里面佟丽亚仍然再专心的收拾着行李箱，他捧起笔记本电脑便钻进了卫生间。


    反锁了卫生间门后，点开了那个视频。


    厕所没有开灯，昏暗的画面刚刚浮现出来的那一刻，李炎坤便愣住了。


    视频里出现的，是怎样一张脸呢？


    病态，苍白，邋遢，颓废……明明看样子视频中那个未来的自己也就是四十多岁的模样，可李炎坤却觉得他已经行将就木。


    视频中那个未来的李炎坤并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现在的李炎坤，和未来的李炎坤，就那么无声地对望。


    过了足足几十秒，视频里未来的李炎坤才泄了气般的一笑，扬了扬手。


    他好像是喝了很多的酒，亦或者是长期喝酒，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就那么怪异地对镜头挥了挥，他用含糊不清地声音，开口说话了：


    “我知道，年轻的那个我现在肯定会在看这个视频。你现在一定很失望，看到这样一个操蛋的我对吧？”


    听到视频中未来自己的询问，李炎坤心中一惊。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怪异了，以前的未来视频虽然命运悲惨，但那些各有悲剧的未来自己，都是用陈述的方式录制的视频。


    这一次的这个位来自己，虽然看起来像是喝多了，但这种直面镜头质问自己的画面，还是太过于有冲击力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和十几年后的自己做到了一起，面对面的交谈。


    一种时空被扭曲的怪诞，让李炎坤有些不知所措。


    “你现在一定也在想，又他妈的是怎么回事，我把生活过成了这个逼样对不对？行，我告诉你……”


    视频中未来的李炎坤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瓶白酒，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使劲的摸了一下嘴角，几近癫狂地舒了口气：


    “都他妈是因为你的那个决定！都是因为你在电影节之后飘了，觉得自己有能力了，觉得自己行了，可以去帮助身边的人。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决定给老乔投资搞小剧场，我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生？！”


    什么？


    面对视频中未来自己的声讨和怒骂，李炎坤的心中巨震。


    这一次悲剧的根源，竟然是因为我刚刚答应乔杉的那一笔投资？


    怎么可能会这样？！


    “你现在肯定在震惊，哎呀怎么可能会这样？一个小小的决定怎么可能会对未来有这么糟糕的影响。行，那我就跟你说说是为什么！”


    将拎着的那一小瓶白酒一口气喝光，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未来视频中的李炎坤开始了控诉：


    “那年你决定给老乔投资，几天之后代言费到账，你就给他转了十五万过去。


    老乔当时高兴坏了，很快就把小剧场给拉了起来。他找了同届几个同学组成了团队，几个人熬了两个星期搞出了个剧本，然后租场地开始卖票演出。


    一个不知名团队，搞的一个不知名小剧场，自然没什么观众。眼看着小剧场连着亏了几个月的钱，你特么在《爱有来生》杀青之后，就仗着自己有点小名气，去给小剧场拉票，并凭借着大学生电影节最佳新人的名头，亲自在小剧场里演出。


    确实，那个时候的你挺牛逼，几场演出下来，小剧场转亏为盈，赚了几万块钱。


    可是，可是你特么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就此喜欢上了这种商业话剧，喜欢上了这种在舞台上和观众面对面，没有机位，没有喊卡，能够把所有情绪都宣泄和表达出来的表演方式！”


    嘭！


    视频中未来的李炎坤将手里的酒瓶狠狠摔在地上，随着瓶子崩裂的脆响，他用极其复杂，饱含着悔恨，怀念，甚至还有一些骄傲的眼神，死死盯住了摄像头。


    “你沉迷了，你沉迷在这种艺术表达里面无法自拔。为了能够安心的演话剧，你和华谊解除了合同，你拒绝了于飞鸿下一部戏的邀请，和之前获得的所有资源切割。


    可是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只是你自己的痛快，你痛痛快快的演了三年，小剧场是赚了点钱。但时代变了啊！在10年之后，互联网快速的兴起，人们一下子有了大量的娱乐方式，话剧这种上个时代的产物，很快就被互联网百花齐放的娱乐方式挤占。


    你执拗的搞新剧本，加大成本砸灯光舞美和布景。赚的那点钱全都贴了进去了，结果赔了个血本无归！


    而同时期的开心麻花团队却嗅到了先机，他们将小品式的十五分钟短话剧投放到了视频网站，积累了大量的人气。当家演员沈腾一炮而红，成为了日后的喜剧天王。


    一个叫易小星的家伙，凭借着在猫扑上胡侃，积累了百万粉丝。一个叫陈翔的野鸡学校毕业生，搞了个什么六点半，在视频时代赚了上亿。


    还有一个叫大鹏的在搜狐搞了个脱口秀，连西服都是租的，竟然也就靠着一张嘴斩获了千万粉丝。你傻了吧唧的在干啥？在特么卖房搞新剧本，你傻不傻啊？！未来，是全民娱乐的时代，是喜剧的时代，是互联网的时代！不是话剧的时代啊！”


    巨大的信息量，已经让电脑前的李炎坤彻底懵了。


    未来……竟然是这样的？


    互联网视频，竟然也可以捧出那么多平民明星？


    就在他的三观被刷新之际，视频里的李炎坤还在控诉和怒骂：


    “几年下来，你赔光了所有。看着那些起点远远不如你的人大红大紫，你感觉命运不公，你天天喝酒消愁。团队里的兄弟们见你颓废消沉，一个个离去。老乔陪你到最后，可那个时候的你觉得这是一种施舍，你怒而注销了工作室，将老乔赶走。然后……”


    视频里的李炎坤说到这儿，那张颓丧而愤怒的脸抽了抽，似乎是触及到了最痛的痛处。


    “然后你也赶走了丫丫，你觉得你太废物了，没能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让她跟着你过了太久的苦日子。你借着酒劲，亲手把租来的家砸了，掐灭了丫丫对你最后的一丝希望，你真他妈的牛逼啊。”


    指着摄像头骂了一句，视频中的李炎坤惨笑了一声。


    “不过无所谓了，这都是我自作自受，我愤世嫉俗，我感叹生不逢时，其实都是我给自己找的理由和失败的借口。我只是太迟钝，太笨了，每一次都错过机会，每一步都慢人一拍，每一次都没有抓住时代的变革。


    我曾经帮助过的人，我曾经爱过的人，也并没有放弃我。老乔在离开工作时候参加了一当喜剧综艺，火了，也成了腕儿。他现在有时间还会抽空过来看我。


    丫丫离开我之后，并没有再开始新的感情，她时不时还会来给我收拾一下，带我去疗养中心戒酒，可是我知道……我已经放弃我自己了。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今天录下这个视频，是因为我不想再这样了。每天生活在懊悔和对自己的失望里，我够了。”


    电脑前，李炎坤抿起了嘴唇，心里咯噔一下。


    不仅是因为这个未来酒鬼的自己说的这些经历，更是因为他看到视频里的那个酒鬼李炎坤，从地上捡起了一片碎玻璃。


    说来好笑，在视频开始他没喝酒的时候，手是不住颤抖的。


    可是录视频这么一会儿他喝光了一瓶白酒，手反倒稳的出奇。


    看着他将酒瓶碎片按到手腕上，李炎坤闭上了眼睛。


    视频到这里，快要结束，他已经知道了里面那个酒鬼的结局。


    坐在昏暗的卫生间里，他默默地关上了电脑。


    脑子里回荡的，还是那个酒鬼唠叨的那些的信息。


    互联网时代，视频门户，平民明星，全民娱乐……


    在他想着这些信息的时候，一个个源自于那个未来酒鬼的记忆碎片，也随着他的思维一点点的涌入脑海。


    慢慢地，一个十年之后的，被互联网改变的社会，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构建成型。


    咚咚咚、


    就在李炎坤在脑海里游览着未来的景象之际，卫生间的房门被人敲响。


    “宝宝，你在里面干嘛呢？怎么不开灯啊？”


    听到佟丽亚的声音，李炎坤默默从马桶上站了起来。推开门，一把将佟丽亚拥入怀中。


    “干嘛啊？你……怎么一个人在厕所里，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回，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呢。”


    “没干嘛。我就是……觉得我时不时翻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呀？我这么聪明能干的宝宝，怎么可能犯错误呢。”


    好奇的佟丽亚拍了拍他的后背，温柔问到。


    感受着丫丫同学的温柔和宽慰，李炎坤的胳膊又紧了紧。


    “我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给杉哥投资。我刚才想了很多，关于这个商业话剧的事情。如果要做这个的话，未来可能会面临很多的问题。这些问题……可能会影响我的人生。”


    “可是你都跟杉哥说了啊，而且……我觉得你想的太多了。搞话剧小剧场我觉得是个好事，不管怎么说你投资了就是你的事业。有什么问题日后解决就是了，如果有一天你不想演戏了，还有一条后路不是么？”


    感受着佟丽亚对自己近乎无限的包容，李炎坤心里暗道了声傻丫头。


    不过有了她这番宽慰，李炎坤倒也想通了。


    如果不知道自己未来是什么样子，可能这个商业话剧的事儿是个大坑。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窥见了未来互联网社会的全貌。


    视频中未来自己所说的步步落后，慢人一拍，不存在了。


    我现在，是特么遥遥领先！


    互联网时代么，视频门户，全民娱乐时代么？


    我这次倒是要看看，能不能抓住这个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