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内部开会，其实大体就两种；


    一种是和电影内容相关的，诸如剧本研讨会，拍摄执行会议这种。


    另一种是和剧组运行相关的，就比如李炎坤眼下的这个剧组开拍前的汇报会。


    像这种主题是剧组运行内容的会议，李炎坤有参加的资格，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发言资格。


    事不关己，他也就鸭子听雷。


    一边偷偷用手机和佟丽亚发信息，一边时不时的听个三言两语。


    但就是这三言两语，他也发现了很多的问题。


    这些问题中他觉得最大的，就是剧组的开支豪横到惊人。


    除去之前杨鸣汇报的交通，类似剧组人员食宿，以及拍摄场地租金等开支，都让李炎坤觉得钱不是钱。


    那特么就是到处撒的纸片子。


    现在剧组刚刚到达拍摄地集结，也就是说这部电影还没有正式启动开拍呢，剧组生活方面的花销就已经花出去了八十多万。


    要是再算上拍摄器材租赁，拍摄用服装定制，服化道团队等前期准备，这部戏已经花了于飞鸿四百多万了。


    这是什么概念？


    拿《你好树先生》来说，整部片子拍摄完成，也就是花了四百万出头——五百万的投资，剩下的部分都还足够做后期的。


    就这么在心里吐槽着于飞鸿当导演花钱如流水，这边的会就已经开完了。


    等剧组各部分负责人和于飞鸿招呼后纷纷起身，李炎坤和随着众人一起从角落里站起来。


    正当他随着众人往出走的时候，身后的于飞鸿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李炎坤，你等会儿。”


    “呃、”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术，李炎坤正在往门外迈的腿停住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房间，于飞鸿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将房门关上、


    然后她便将双臂环在胸前，站到了李炎坤的面前。


    “走的这么急，怎么，害怕看见我？”


    “怎么会呢飞鸿姐，我这不是想着你这几天一定特别忙，开完会了赶紧走让你多休息休息嘛。”


    李炎坤脸皮厚，面对于飞鸿的揶揄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开脱。


    看着他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于飞鸿呵呵一笑。


    “我可是记得你说过，你对新剧组的态度取决于片酬。片酬要是一百万，你可是要……”


    于飞鸿并没有把李炎坤此前那番“门下走狗”言论直接说出来，只是玩味的看着李炎坤脸上的懊恼，抿嘴一笑：


    “把你单独留下来，就是提醒你这个事儿。片酬我可是给到位了，下面可就看你表现了哦。”


    李炎坤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句贼女人。


    “你不会是在暗地里骂我吧？”


    注意到他掩饰不住的怨气，于飞鸿眉头一挑。


    “没有没有、姐，我就是想着怎么帮你呢。那个，对了、”


    被于飞鸿看出心思，李炎坤赶紧顾左右而言他，想起刚才会议上生活副导演的汇报，他赶紧转移话题道：


    “姐，你有没有觉得……剧组这个前期花销，有点过大了啊。你看剧组租车，酒店食宿，还有前期的这些服化道投入，四百多万是不是有点……”


    “有点冤大头？”


    李炎坤之所以把这个事儿拿出来说，其实是担心于飞鸿第一次当导演，不会控制剧组花销，产生了过多的浪费。


    但是面对他的提醒，于飞鸿却不以为意的笑了。


    “那你觉得你这百万的片酬，是不是我冤大头？”


    “这怎么能算呢、我业务能力在这放着呢，百万片酬是我应得的。”


    提及自己的片酬，李炎坤肯定要维护。


    看着他急于辩解的样子，于飞鸿呵呵一笑。


    “我知道花的多，但我不在乎。这部戏我筹备了五年，之所以拖到现在才拍，就是想要等手里的资金充裕，将每一个环节都做到完美，每一个环节都不将就。


    交通食宿标准高，是为了让剧组所有人都踏实拍戏。服化道投入多，是因为我要求服化道部门用最高标准去准备，你和我这两个主角在戏里的衣服，都是委托非遗服装收益人定制的。


    我相信一个道理，贵有贵的好，只要结果让我满意，钱可以多花一些。”


    “……”


    面对于飞鸿这般态度，李炎坤还能说什么？


    他就只能把接下来的，想要给于飞鸿说一说《团长》和《树先生》剧组拍摄支出情况的话憋回肚子里，留下句“老板大气”后告辞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之后，李炎坤不禁苦笑。


    自己刚才纯属是狗拿耗子瞎操心了。


    他以为是剧组下边这些人欺负于飞鸿第一次当导演，什么东西都往贵了上面奔。


    结果剧组花销这么大的始作俑者就是于飞鸿本人，这还说啥了！


    接下来自己就只能坐着八百多一天的GL8，住着七百多一天的酒店商务房，吃着八十块钱一顿的餐标，安安心心拍戏得了呗。


    叮咚、


    就在李炎坤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手机传来了一声短信提示音。


    【宝贝，开完会没有呀？想你了，你酒店有没有网络啊？我们视频吧！悄悄地告诉你：我刚刚在学校排练完舞蹈回家，刚刚洗完澡，没有穿内衣哦。】


    看着佟丽亚发来的信息，李炎坤心中一荡。


    这小妮子，自从那一晚之后愈发的粘人，也愈发的知道怎么拿捏自己了。


    眼前晃过佟丽亚那纤细的腰肢，圆润而笔直的美腿，以及……那对QQ弹弹的小白兔，李炎坤赶紧从行李箱里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按照酒店房间提示链接了网络后，他直接登录了QQ。然而，就在他想要给佟丽亚发视频的时候，忽然他的电脑一闪。


    D盘毫无征兆的自行弹开，里面的学习资料文件夹里，也赫然出现了一个全新的视频文件。


    2018.5.20.mp4!


    看到这个毫无预兆出现在电脑里的未来视频，李炎坤懵了。


    这怎么……又出视频了？


    我……又做错了什么？


    突然呈现在面前的视频文件，让李炎坤那点色心瞬间消散。


    给佟丽亚回了个信息，告诉她现在有事后，李炎坤怀着忐忑的心情，将那个视频点击开来。


    下一秒。


    一个剃着光头，胡子拉碴，皮肤粗糙的中年人，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面对镜头，他露出了木讷而沧桑的笑容：


    “在监狱里带了五年，出来后我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13年我因经济犯罪被关入沪海提篮桥监狱服刑时，买东西付款还得用现金。然而现在我服刑结束后，发现大家都已经用手机扫码支付了。


    五年的牢狱生涯宛如隔世，我失去自由的这段时间，社会发展的太迅速，好像把我给抛弃了。真开心找到了自己大学时代的笔记本电脑，看着这老旧的Windows Vista系统，我才觉得曾经也站在过时代的前沿……”


    电脑前。


    李炎坤的嘴巴合不上了。


    不是哥们儿……这回可真的是太刺激了。


    人怎么能作这么大的祸？


    你……我……咱们一个表演系出身的演员，怎么能把自己搞成经济犯啊！


    刑期五年、


    李炎坤想都不敢想，自己要是被关进监狱里呆五年，能怎么过。


    而且……得是多大的经济犯罪，才能被判五年啊！


    经济犯罪不是都判的很轻的么？


    李炎坤巨大的疑惑，马上被视频中那个未来的自己解答了；


    “一切都还要从08年，我演《爱有来生》说起；那一年，我和丫丫刚刚确定关系不久。就拿到了于飞鸿新片《爱有来生》的男一号，当时面对百万片酬，我高兴了很久。


    为了报答飞鸿姐的知遇之恩，我在剧组里拼了命的研究角色，发挥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诠释阿明这个角色。我以为，这部电影将会是我演艺生涯的一个新起点。


    但却不想电影在拍摄阶段就烧光了三千多万的投资，导致上映前缺乏宣发资金，最后在几乎没有任何宣传的情况下裸映。最终总票房只有可怜的七百多万。


    飞鸿姐因这部电影血本无归，拼命接戏用了十年才将债务还清。而我，则是陷入了令一个巨大的漩涡。”


    拍摄期间就烧光了三千多万？！


    看着未来的自己说出如此炸裂的消息，李炎坤惊呆了。


    《爱有来生》的剧本他已经看了，就是一个讲述爱情主题，两世轮回的虐恋故事。


    妥妥的爱情文艺片，没有什么大场面，更没有什么需要烧钱的特效部分。


    怎么可能在拍摄期间就花了三千多万啊？


    在李炎坤的震惊中，电脑屏幕上那个刚刚出狱的未来自己，还在讲述着他悲惨的命运；


    “虽然电影票房扑街，但我是实实在在拿了百万片酬的。当时我甚至还在庆幸，幸亏自己是演员而不是导演。至少票房扑街，我还赚了全剧组最高的薪酬。然而让我三观震碎的，是在这部戏上映后面的事情。


    在《爱有来生》上映两年后的一个秋天，我再次遇到了生活副导演杨鸣。


    那个时候的杨鸣穿着LV的休闲衫，带着纯金的纵横四海，住着上海最好的汤臣一品别墅。老熟人见面，他请我吃饭。在饭局上，他跟我说起了他的发家之路。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个家伙的第一桶金，竟然就是在《爱有来生》剧组，通过各项花销吃的回扣，硬是赚了我片酬七倍的黑钱！”


    说到杨鸣之时，画面中刚刚出狱被时代抛弃的中年李炎坤，眼睛赤红，呼吸因愤怒而粗重了起来：


    “拿着这七百万，这个王八蛋在08年华谊上市前的原始股认领阶段，通过关系认购三百万的华谊原始股。按照当时认购认购价，一股才3块钱。09年上市后，华谊凭借明星资本化的红利，股价一路攀升。最高的时候到了64元每股！


    靠着这个，杨鸣一跃成为了身价六千多万的大富翁。得知我那些年辛苦的拍戏，杨鸣告诉我人永远不会凭借出卖劳动力成为富人。


    在吃饭的时候，他教我如何凭借职业优势爆剧组的金币。当时我虽然不齿于他的搞钱方式，但那个时候我和丫丫已经谈了三年，我想要给她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于是我从演员转成了制作，靠着杨鸣教我的方法，在各大剧组中流转。靠着那些肮脏的抽成手段，在全国影视行业大热的风潮中，赚足足六百多万！


    而这些钱我都按照杨鸣的指示，投到了他所控盘的基金里。可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所谓的基金就是杨鸣精心设置的骗局！


    半年之后基金毫无预兆的崩盘，我血本无归不说，还因为去找杨鸣讨说法而被他举报。因在剧组抽成的事情被曝光，锒铛入狱！”


    红着眼睛，一口气将人生悲剧说罢，视频中那个未来刚刚出狱的李炎坤，深深闭上了眼睛。


    “我真后悔，如果不是轻信了杨鸣，如果不是我自己贪心。我就不会走上犯罪的道路，更不会因为入狱，失去了我的挚爱。如果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告诉那个时候的自己，坚守良心和底线。可是……一切都晚了。现在的我……已经失去了一切，甚至被时代所抛弃。”


    哀叹了一声，视频中的中年李炎坤站起了身。


    走向了应该是出租屋的客厅，客厅中央的转叶风扇上，已经挂好了一根麻绳。


    然后。


    李炎坤就看到那个已经绝望，因五年的牢狱生涯，和时代格格不入的未来自己，将麻绳套在了脖子上。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随着绳子上的那具躯体停止了挣扎，李炎坤哀叹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恍惚中，未来这个自己在提篮桥监狱中的生活碎片，一点点的涌入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那些记忆碎片，全是监狱里的各项劳动和培训。


    最多的，是关于会计行业专业技能的培训知识。以及曾经都是企业财务高管，因为各项经济犯罪而入狱的狱友，在一起讨论会计技能的画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全然接收了这些记忆碎片的李炎坤才睁开了眼睛。


    和此前的悲哀不同，他此时的目光中，满是狠厉与决绝。


    “杨鸣是吧？”


    ○??｀Д??????我敲里吗！


    你看我怎么先一步，在08年给你送进去蹲小号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