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只老鼠。


    或许寻常的女孩子会害怕老鼠，可是江乐乐上辈子是真的吃过苦的，所以她许久没看见老鼠还觉得有些想念。


    但现在不是和老鼠叙旧的时候，因为还没等江乐乐想明白老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它就已经用它灵活的小爪子勾着一个小小的布袋，从通风口的缝隙塞了进来。


    小老鼠把布袋塞进来后，她冲着江乐乐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然后便消失在了通风口后面，只留下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江乐乐弯腰捡起那个小布袋，她坐在地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布袋。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只有几颗糖和一张小纸条。


    可是江乐乐看见那糖以后，心情却无比的复杂。


    几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薄荷糖整齐地放在布袋的一侧。


    而另一侧，是写满了字的纸条。


    江乐乐打开字条看。


    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笔画稚嫩，就像是小孩子写的。


    “乐乐姐姐，很遗憾上次的事情我们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你的钢琴弹的很好听，我很喜欢你的演奏。


    但是我从你的曲子里听出来你很不高兴，我妈妈说音乐应该是要给人快乐的，如果你弹奏钢琴让你不高兴，你就休息一下不要弹了吧。


    这些糖是薄荷味的，我上次看见你连吃了好几颗薄荷味，想来你会喜欢。最后我希望乐乐姐姐你可以开心一点，不要总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许安安奉上。”


    落款处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许安安”三个字。


    拿着这张纸条，江乐乐难过的张了张嘴巴，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她没有哭，被打的时候也只是觉得屈辱和恨没有哭，可是现在看看这张纸条，她的手忍不住的颤抖，眼泪却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江乐乐把脸埋进冰冷的琴键里，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声压抑的、像兽鸣般的呜咽，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一个温暖的家？


    江乐乐现在想都不敢想了。


    很多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奢望。


    江乐乐回到了钢琴前弹奏。


    这一次她指尖流淌出来的旋律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支离破碎和麻木机械。


    反而多了很多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情感。


    舒缓的旋律中，流淌着淡淡的忧伤，淡淡的孤独，还有一丝绝望。


    她的演奏好像在诉说着什么故事，在钢琴老师第二天听到江乐乐的演奏的时候，就算是她要求再苛刻，这一次对江乐乐也充满了赞叹。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一个真正厉害的钢琴演奏者，是可以把她的情绪传递给她的听众，之前你的作品虽然也很好，不管是节奏感还是完整性都是你这个年纪里的佼佼者，但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你的感情。”


    钢琴老师不可思议的看着江乐乐，她忍不住的摇了摇头：“这首曲子要表达的是作者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我感受到了你对生活的向往，继续保持，如果在正式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你还能把你的感情灌输进去，那你绝对绝对可以得到所有人都夸赞！”


    钢琴老师第一次这么满意江乐乐的这个学生。


    可是江乐乐听了她的夸赞却面无表情，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喜色。


    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吗？


    原来这首曲子要表达的是这种情感。


    可是江乐乐并不觉得自己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是在想这些。


    相反她很难过很悲伤，觉得未来的生活已经没有丝毫盼头了。


    但钢琴老师迅速的把江乐乐的飞速进步告知了魏家夫妇。


    他们听说江乐乐已经能够完美地弹奏《月光曲》以后非常高兴，当即就解除了江乐乐的禁足，然后带着她去参加外地的商业论坛。


    这个商业论坛上有魏志成想要认识的老板，而魏志成再一次把江乐乐当成对外社交的媒介。


    要求她在商业论坛上弹奏钢琴曲，并且绝对不能出错。


    外地的老板不会知道他在哈市的公司已经摇摇欲坠，而他们看见他们魏家还有余力去培养一个女儿烧钱的兴趣爱好，说不定就愿意直接跟他们合作。


    对于魏志成的安排，江乐乐没有任何意见。


    她就像是他们的提线木偶，被他们操控，他们让江乐乐做什么，江乐乐就做什么。


    江乐乐穿着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她坐在论坛的角落里弹奏。


    这个论坛持续了多久，江乐乐就弹奏了多久。


    但或许是她今天的《月光曲》真的弹奏出了情感，江乐乐得到了更多人的夸奖，也真的给魏志成带来了几笔单子。


    可是连日以来高强度的弹奏，还有并不规律的三餐，让江乐乐的身体非常难受起来。


    今天穿的礼服还很勒，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被裹在一个套子里，根本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熬到论坛结束，已经是深夜了。


    魏志成和魏夫人在论坛上还吃了东西，他们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可是江乐乐却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


    江乐乐难受的蜷缩在汽车的后座上。


    返程下起了大雨，天上的乌云像化不开的浓墨，压的江乐乐喘不过气来的同时，也勾起了她一些并不美好的回忆。


    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车窗上汇成一道道水流，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当然，江乐乐的神志也逐渐模糊起来。


    她的胃越来越难受，不断的有酸水往上涌。


    江乐乐非常想吐，她痛苦的伸出小手想要去抓副驾驶的魏夫人的手，让她打伞陪自己去外面吐。


    魏志成很凶，江乐乐并不敢吐到他的车上。


    可是魏志成和魏夫人各自拿着大哥大联系着对面的老板，他们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愿意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江乐乐痛苦的浑身没力气，她再也忍不住呕吐的冲动，甚至顾不得拿伞直接拉开车门就吐了起来。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打湿了她昂贵的礼服。


    礼服冰冷地贴在她的皮肤上，混着她的眼泪和呕吐物狼狈不堪。


    江乐乐吐了很久，直到她胃里空空如也才扶着树缓缓直起身。


    她浑身无力地站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