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我又不是敌特

作品:《流产当天,我抱紧首长老公不撒手

    顾明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


    柳容月转过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她摇了摇头,声音清晰。


    “不害怕。这些人如果真的一心向工农学习,为什么要带着皮箱偷偷溜走?”


    皮箱里藏的是金条和地契,是地主阶级剥削无产阶级的成果,也是罪证。


    顾明川眉梢微动,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侧身示意她往百货大楼里走。


    走进大门,暖意混杂着布料和雪花膏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楼布料柜台前,售货员正在给一个年轻姑娘介绍。


    “这种军绿色劳动布最结实,下乡干活穿三年都不破!”


    那姑娘连连点头:“就要这个!我下个月去北大荒,得多备几身。”


    旁边一个大婶插话,“我闺女也要下乡,同志,那种厚棉布还有吗?东北冷啊!”


    柳容月穿过人群,目光扫过柜台。


    各色布料中,那些鲜艳的绸缎呢料明显被冷落在一旁。


    深蓝、军绿、灰色的棉布柜台前却排起了队。


    柳容月心中一沉,在军区时尚且不觉得有什么,出来才发现现在形势已经紧迫。


    “要五尺军绿色的劳动布。”


    柳容月收回手,语气平静,“再要三尺深蓝色棉布。”


    顾明川站在她身后半步,等她付完布票和钱,才开口:“我记得你以前讨厌这些颜色。”


    “以前是以前。”


    柳容月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手上动作却利落地将布料叠好收进布包。


    她抬起头时,正对上顾明川深沉的眸子。


    柳容月知道他疑心重,也够敏锐,但是被他当成敌特,这还是头一遭。


    她觉得有些好笑,凑近他压低了声音。


    “顾团长,你倒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敌特。”


    “我父母虽然走得早,但我好歹也是正经的大学生。”


    顾明川没有移开目光,看着柳容月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在伸爪子。


    他突然想起来结婚前翻阅她的档案,老师们给她的评语都是“思想进步,聪慧敏锐。”


    他一直知道她除了在陈云的事上拎不清以外,其他时候都足够聪明,但没想到这么聪明。


    “你放心。”


    柳容月见他不语,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还带着几分小得意。


    “我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这话说得坦荡,顾明川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是在表态,也是在划清界限,她以后会做一个合格的军属,但他也要护着她。


    听着这句话,顾明川险些给气笑了,在她眼里,他是什么人。


    在她眼里,难道自己一直没有护着她吗?


    他心里那点疑虑被这话刺了一下,有些不舒服,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在这样的时局里,枕边人的立场问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疑虑,也必须问清楚。


    “一切回家说。”


    他点了点头,冲柳容月一笑,只扔下这么一句话。


    柳容月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自己表忠心,还把顾明川表出火气来了?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包粗糙的表面。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懂他了。


    买完布料,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顾明川却伸手拦了她一下:“等等。”


    “还要干什么?”柳容月疑惑地看他。


    顾明川没答话,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大衣,腰间束了条布带,更显得腰身纤细。


    完全看不出是怀着孕的人,他在心里悄悄比划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再买点东西。”


    他说着,已经迈步往副食品柜台走去。


    柳容月只好跟上,等看清顾明川要买什么时,她忍不住皱了眉,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


    “麦乳精?太甜了,我不想喝。”


    柜台里的铁皮罐子上印着红色的“麦乳精”三个大字,旁边还画着个笑呵呵的工人形象。


    售货员正热情地介绍:“这是上海产的新货,营养好,孕妇喝最合适!”


    顾明川已经掏出了钱和票:“两罐。”


    “顾明川!”


    柳容月扯了扯他的袖子想要阻止他,这年头麦乳精确实是好东西,但她真的不喜欢。


    “先凑合喝着。”


    顾明川接过售货员递来的麦乳精,转身看她,语气不容置喙。


    “我已经托人去买奶粉了,过两天就能送到。”


    柳容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看着顾明川又把两盒雪花膏放进网兜,还是牡丹花图案的铁皮小圆盒,和她以前用的一模一样。


    “这个也不用,家里还有罐......”


    “冬天干燥,我这一走又要十天半个月,用没了你自己出来买?”


    柳容月想了想也是,自己现在怀着孕,天又冷,才懒得折腾。


    既然他还是愿意给自己花钱买东西,那就花吧,反正现在还是他媳妇,他应该的。


    想通了以后,柳容月又恢复了一点往日的样子,又让顾明川给她买了两条毛巾和两块肥皂。


    顾明川都麻利的付钱,然后伸手接过来放好,没让柳容月动。


    两人走出百货大楼时,门口那群年轻人已经散了。


    只有远处的高音喇叭还在播送着什么,断断续续的字眼飘过来。


    “......思想改造......阶级斗争......”


    柳容月紧了紧棉袄领子,快步走向吉普车。


    顾明川跟在她身后,在她要拉开车门时,伸手替她拉开了。


    “谢谢。”柳容月小声说,钻进了车里。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小张在前面专注地开着车,柳容月则靠在车窗边。


    等回了家,小张看他们像是有话要说,连忙找借口避去了客房。


    进了房间,顾明川才开口问。


    “你刚才在百货大楼说的那些话是怎么想到的?”


    柳容月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美眸里都是不解。


    “我的意思是,你平时不太关心这些。”


    这话问得含蓄,柳容月却听懂了。


    他是觉得她转变太快,太敏锐,不符合她以往娇气不问世事的形象。


    柳容月顿时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感情在百货大楼里的话都白说了。


    她也来了几分气性,盯着顾明川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说了我也是大学生,基本的政治素养还是有的,怎么,顾团长这么怀疑,怎么不干脆把我抓起来好好审审?”


    看着柳容月生气的样子,顾明川才反应过来她是想叉了。


    顾明川伸手把她扶着坐下,才开口解释。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很惊讶。”


    柳容月挑眉,就这么盯着他,像是在说你继续编啊,我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