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第 218 章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第二百一十八章条陈待审


    从文华殿回来那晚,林湛几乎没睡。不是兴奋,而是反复推敲条陈的每一处细节——数据是否确凿?逻辑是否严密?方案是否稳妥?风险是否可控?


    他在书房里踱步,把条陈从头到尾在心里过了三遍。驿传备马这事确实小,正因如此,更不能出错。小事都办不好,谈何大事?


    天快亮时,他最终定稿。条陈分四部分:一为现状分析,用五十处驿站的实际数据说明备马冗余;二为原因探究,从制度沿革、管理疏漏、信息不畅三方面分析;三为试点方案,详细列出选哪十处驿站、如何核查、如何调整;四为风险评估,预估可能遇到的问题及应对措施。


    每个数字都有出处,每项建议都有依据,每处风险都有预案。


    誊抄时,他用了最工整的馆阁体,一字不差。抄完天已大亮,赵师傅端来早食,见他眼带血丝,心疼道:“少爷,您这又是一夜没睡?”


    “没事。”林湛喝了口粥,“今日要把条陈递上去。”


    辰时到翰林院,他先去找掌院学士周大人。周大人接过条陈,翻看几页,点头道:“写得详尽。不过林修撰,驿传之事归兵部车驾司管,你这建议若推行,恐涉及两部协调。”


    “学生明白。”林湛躬身,“所以方案中强调‘试点’,范围小,影响有限。且车驾司郎中张大人,学生曾与其有一面之缘,或可沟通。”


    周大人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都想到了。也罢,老夫替你转呈内阁。”他将条陈收入袖中,“不过你要有准备,朝廷办事,快则旬月,慢则经年。耐心等着吧。”


    “学生谨记。”


    条陈递上去后,便是等待。林湛照常每日到翰林院,该修史修史,该校书校书。只是在档案库的时间多了些——他得继续搜集驿传相关的资料,以备皇上或内阁问询。


    翰林院里很快有了风声。那日午时,陈修撰凑过来,压低声音:“林修撰,听说你上了个驿传条陈?”


    “是。”林湛坦然,“皇上问起,学生便写了些粗浅想法。”


    “驿传啊……”陈修撰若有所思,“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兵部车驾司、户部、地方州县都牵扯。你选这个切口,聪明,也险。”


    “还请前辈指教。”


    陈修撰左右看看,声音更低:“车驾司郎中张龄,人不错,但下面那些主事、书吏,可就难说了。驿传油水不大,但蚊子腿也是肉。你这一改,动了多少人的饭碗?”


    林湛心头一紧。这层他确实想过,但陈修撰说得更直白。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陈修撰又道,“既是皇上亲自吩咐的条陈,他们也不敢明着阻挠。只是暗地里……你自己留心。”


    “多谢前辈提醒。”


    下午,李慕白也悄悄来找他,两人在翰林院后院的石凳上说话。李慕白道:“庶吉士里有人在议论你的条陈。有人说你‘小题大做’,有人说你‘善于钻营’,也有人说你‘务实肯干’。林兄,你别在意。”


    林湛笑了:“我若在意这些议论,早该辞官回乡了。”


    “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李慕白压低声音,“兵部有位员外郎,是清流中坚,昨日在翰林院与人论政,说起驿传事,道‘祖宗之法不可轻变’。这话虽未指名道姓,但怕是冲着你来的。”


    祖宗之法……又是这套说辞。林湛想起自己“借力”的心得,便问:“他可说是什么‘祖宗之法’?”


    “倒没细说。”


    “那便是空谈。”林湛道,“我查过,驿传备马之数,本朝初年与现在已有不同。永乐年间因北征需要,各驿增马五匹;正统年间因财政紧张,又减三匹。所谓‘祖宗之法’,本就因时制宜。”


    李慕白眼睛一亮:“这史料有用。若有人再拿‘祖宗之法’说事,你可据理力争。”


    三日后,“聚贤居”小聚。沈千机一见面就问:“条陈递上去了?怎么样?”


    “递了,在等。”林湛简单说了情况。


    沈千机听完,摸着下巴:“驿传这事,我商行常打交道。说实话,确实有冗余。我们送货有时要借驿马,明明马厩里马不少,可驿丞总说‘马都在外’或‘马有疾’。后来熟了才知道,多养的马是备着给过往官员‘借用’的——说是借用,多半有借无还。”


    周文渊推眼镜:“我查了户部近十年驿传开支,年增约百分之三,高于物价涨幅。若林兄的建议能推行,确可省下一笔。”


    王砚之则提醒:“林兄,礼部这边我听说,有些官员对驿传依赖很深。若是改革,他们出行便利或受影响,恐有怨言。”


    陈致远道:“兵部车驾司那边,我试着打听。张郎中态度不明,下面的人倒是有些议论,说‘翰林院的手伸得太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各方反应拼凑出来。林湛静静听着,心里那幅“关系图”越来越清晰:赞成者、反对者、观望者、利益攸关者……条陈虽小,牵扯却多。


    但他不慌。因为方案够小——只动十处驿站;够稳——先核查后调整;够柔——不是硬砍,是优化。


    又等了几日,依然没有消息。林湛沉住气,除了每日去翰林院,便是继续在档案库深挖驿传史料。这日,他翻到一本弘治年间的《驿传事例汇编》,里面记载了一桩旧事:成化年间,有御史建议裁减驿马,结果遭地方官员联名反对,最后不了了之。


    但有趣的是,汇编的批注里有一行小字:“其时若先试一二处,或可成。”


    林湛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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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原来两百年前,就有人想过类似的事,也遇到了类似的阻力。而批注者的想法,竟与他的“试点”思路不谋而合。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这次,或许会有些不同。


    他把这本汇编单独抽出,准备仔细研究。胡老吏见了,叹道:“林修撰,您还真是……跟驿传杠上了。”


    “胡老,”林湛忽然问,“您说,为什么好的建议,往往难推行?”


    胡老吏擦着书架,头也不回:“因为好建议要改变现状,而现状……牵扯太多人习惯了。人哪,最难改的就是习惯。”


    习惯……林湛默念这个词。是啊,驿站多养十匹马,养久了就成了习惯;官员随意借用驿马,借久了就成了习惯;核销时差不多就行,混久了就成了习惯。


    打破习惯,比打破制度更难。


    但他还是要做。因为那些“习惯”,正在一点点侵蚀这个帝国的根基——驿传冗余只是表象,背后是整个管理体系的情性。


    傍晚下值,林湛走出翰林院。秋风吹落黄叶,在地上打旋。他抬头,看见宫墙上的天空,云层厚重,似要下雨。


    条陈递上去十天了。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没有立刻被驳回。


    他想起周大人说的“快则旬月,慢则经年”。那就等吧。在等待中,继续做该做的事,搜集更多的资料,思考更周全的方案。


    回到竹石居,父母正在堂屋说话。见他回来,林母忙起身:“湛儿,今日衙门可累?”


    “不累。”林湛微笑,“爹,娘,你们今日做了什么?”


    林老三搓着手:“我跟你娘去街上转了转,京城真大啊……对了,听说你要改驿站的规矩?”


    消息传得真快。林湛点头:“是有些想法,但成不成还两说。”


    “要小心啊。”林母忧心忡忡,“你爹说,改规矩容易得罪人。”


    “儿子晓得。”林湛温声安抚。


    夜里,秋雨果然下来了。淅淅沥沥,打在竹叶上,敲在窗棂上。林湛在书房里,就着烛光,继续翻阅那本《驿传事例汇编》。


    雨声中,他读到一段成化皇帝的批示:“事有大小,法有缓急。若皆以‘祖宗旧制’拒之,则国无新日矣。”


    烛火跳跃,映着这行字。林湛看了许久,然后提笔,在笔记上写下:


    “改革之难,不在法理,在人情;不在始创,在坚持。然雨滴石穿,非力大也,恒也;绳锯木断,非利锋也,久也。”


    写完,吹熄蜡烛。黑暗中,雨声依旧,而那份递上去的条陈,此刻或许正躺在某位阁老的案头,等待着被翻阅,被审议,被决定。


    夜还长,雨还下,等待还在继续。但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