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第 215 章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第二百一十五章另觅小径


    十月中的翰林院,秋意已深。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开始落叶,黄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林湛每日辰时到院,酉时离开,规律得像个钟摆。只是心里那点初入官场的锐气,被“不符旧例”四个字磨平了不少棱角。


    这日午时,他在公房里校勘《嘉靖实录》,遇到一处数据:嘉靖三十八年,工部奏报“修理通惠河闸口三处,用银五千两”。旁边有行小字批注:“实查用银四千二百两,余为杂费。”


    他想起自己那份被驳回的建议——若是当时有统一表格,何至于“杂费”二字就含糊带过八百两银子?


    正想着,陈修撰端着茶盏踱过来,瞥见他桌上的稿纸,笑道:“林修撰还在琢磨那些表格呢?”


    林湛抬头:“陈前辈见笑了。”


    “不是笑话你。”陈修撰在他对面坐下,“我刚入翰林时,也想过改这改那。后来才明白,朝廷这么大,能把自己分内事做好就不易了。那些章程规矩,存在自有道理。”


    “前辈说的是。”林湛嘴上应着,心里却想:存在的未必合理,可能只是习惯了。


    陈修撰抿了口茶,压低声音:“我听说,你那份建议,内阁几位大人都看了。徐阁老其实觉得不错,但张阁老说‘年轻人心急’,李阁老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后就搁置了。”


    原来如此。不是建议不好,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湛忽然想起沈千机说过的商行故事:老掌柜不愿改记账方式,不是新方式不好,是嫌麻烦。


    “多谢前辈提点。”林湛真心道谢。


    “提点什么。”陈修撰摆摆手,“我就是看你像当年的我,忍不住多说两句。不过啊——”他站起身,“该磨的性子还得磨。翰林院修史,最磨人性子。”


    陈修撰走后,林湛对着那行“余为杂费”的小字看了许久。然后他提笔,在旁边空白处工整地写下:“若当时有明细分类,或可免此含糊。”


    这不是正式建议,只是个人备注。但若是以后有人修史看到,或许会想一想。


    下午,李慕白来找他。两人在翰林院后院的石凳上坐着说话。李慕白说起庶吉士们的近况:“有几个同科开始学着‘圆滑’了,说话留三分,办事看脸色。还有几个依旧书生意气,整日议论朝政,被掌院学士训了几回。”


    他看向林湛:“林兄,你那建议的事我听说了。别往心里去,这才是官场常态。”


    “我没往心里去。”林湛笑了笑,“只是在想,有没有别的路子。”


    “什么路子?”


    “既然大改不行,就从小处着手。”林湛沉吟,“比如翰林院本身的档案管理。我这些日子在档案库,发现很多旧档残缺混乱,查起来费时费力。若是能把翰林院自己的档案理清,总不算‘多事’吧?”


    李慕白眼睛一亮:“这个好!修史的人先把自己的史料管好,天经地义。掌院学士应该不会反对。”


    “不但不反对,可能还会支持。”林湛道,“我听说周大人一直想整理翰林院旧档,只是缺人手,也缺具体方案。”


    两人越说越觉得可行。李慕白当即道:“我帮你。庶吉士里也有几个务实肯干的,我跟他们说。”


    傍晚下值,林湛没直接回竹石居,而是拐去了“聚贤居”。沈千机正好在,见他来,笑道:“怎么,林修撰又来我这商贾之地取经?”


    “正是取经。”林湛坐下,“沈兄,若是你想让铺子里的伙计改个做事方法,但老伙计们不乐意,你会怎么做?”


    沈千机来了精神:“这我熟啊!不能硬来,得让他们自己觉得新方法好。”他举例,“比如我想让伙计们每日记账更详细,开始他们也嫌麻烦。我就说‘记详细了,年底分红算得清楚,谁干得多谁拿得多’。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自己就把账记得清清楚楚!”


    “诱之以利?”


    “对喽!”沈千机拍腿,“人嘛,总要看到好处才愿意改。朝廷那些官员也是人,你得让他们知道,新规矩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林湛若有所思。周文渊正好也来了,听了他们的讨论,推眼镜道:“从行为经济学角度,这叫‘激励相容’。制度设计要让遵守制度的人受益,违反制度的人受损。”


    他拿出小本:“比如林兄想规范档案管理,可以设计一套评分体系:档案整理得好的,在考评时加分;混乱不堪的,扣分。分值与升迁、俸禄挂钩,自然就有人上心了。”


    沈千机补充:“还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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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切。老官员习惯旧方法,可以慢慢过渡;新官员容易接受新规,就从他们开始。我们商行开新分号,都用新规矩;老分号,慢慢改。”


    三人讨论到深夜。林湛心里那个“从小处着手”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不再急于提交宏大的改革方案,而是先找一个具体的小切口——比如翰林院的档案整理。


    这个切口足够小,不会触动太多利益;又足够实际,确实能提高效率;更重要的是,它就在林湛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可以亲自推动。


    离开“聚贤居”时,已是亥时。秋夜凉如水,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林湛慢慢走着,脑海里梳理着接下来的步骤:


    第一,先做一个详细的翰林院档案现状调查,用数据说话;第二,设计一套简单易行的整理方案,附上操作细则;第三,找几个愿意尝试的同僚一起做,形成示范效应;第四,做出成效后,再向掌院学士正式汇报。


    每一步都不难,但需要耐心和细致。


    回到竹石居,父母已经歇下了。书房里还亮着灯——是赵师傅给他留的。林湛轻手轻脚进去,见桌上除了灯,还有一碗温着的红枣汤,底下压着张字条:“少爷润润喉,赵伯。”


    他心里一暖。这个世界有“不符旧例”的墙,也有这样朴实的关怀。


    喝过红枣汤,林湛铺开纸,开始起草《翰林院档案整理初步设想》。这次他不画大表格,不设计复杂流程,只针对翰林院现有问题,提出最具体的解决办法:比如给每个书架编号,给每类档案贴标签,做一份简单的检索目录……


    写到后来,他忽然笑了。这份“设想”比起之前那份被驳回的建议,简直小得像颗芝麻。但也许,正是这样的芝麻小事,才是真正能落地的开始。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林湛吹熄灯,却没有立刻去睡。黑暗中,他想起陈修撰那句“该磨的性子还得磨”。


    是啊,磨吧。把急于求成的急躁磨掉,把眼高手低的虚浮磨掉,磨出耐心,磨出韧性。然后,再找一条能走通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着书桌上那份刚刚起头的《初步设想》。纸上墨迹未干,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微光,像一粒刚刚播下的种子,细小,却有着破土而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