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望捂着鼻子趔趄后退了几步，他整个鼻腔迅速被血腥味占据，再接着，他才感觉到剧痛袭来。


    从小到大，他总被人捧着，是不曾和任何人动手的。


    他虽然习武，虽然也舞刀弄剑，与人练习搏斗时候也不过是点到为止，从来没有人敢像这样直接揍他！


    方才那一点酒意随着鼻子的剧痛散了，他感觉有温热的血正顺着他的鼻子流出来。


    他再看向仪王，心中起了火。


    仪王凭什么打他？他抢走了沈霜晚，现在竟然还要打人？


    他害得他成了笑柄，他还要对他动手？


    这还有天理么？


    他简直不知道为何仪王那时候会横刀夺爱，更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就是仪王对他最鄙夷。


    薛家从前忠于东宫，他的父亲甚至因为先太子的缘故死去，难道他便得不到仪王哪怕半点的青眼？他想不通为何偏偏就是仪王会一而再折辱他。


    他抬眼看向仪王，只见仪王已经转了身打算牵着马离开。


    他竟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薛望顿时理智全无，他挥舞着拳头就朝着仪王冲上前去。


    这时，已经转了身的仪王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竟是果断往一旁让开来，这便顿时叫他直接扑了个空，一头撞在马身上，再跌倒在地上。


    那马儿突然被这么一撞，立刻发出唏律律的受惊声，竟是前腿直立就要朝着他踩下来。


    薛望见状，连滚带爬往旁边躲闪了一番，竟是狼狈不堪了。


    仪王冷眼看了眼薛望，上前去拉住缰绳拍着马脖子安抚了一番，又把马背上那些凌乱的纸包都整理好，正打算离开时候，身后薛望竟再一次扑上来。


    这一回薛望瞅准了机会，勒住了他的脖子，硬生生扯着他往后倒了下去。


    仪王仓促松开了缰绳，反肘击打在了薛望的肋间，只听见身后薛望闷哼了几声，却都没有松手。


    外面这样动静，老早就把酒坊中人给引了出来。


    与薛望一同的人一眼看到薛望在挨打，立刻就跑过来要帮忙，等离得近了看到仪王，又呆立当场，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才刚犹豫了没一会儿，又看到这两人撕打起来，薛望竟是要不管不顾拼命的样子，这群人立刻冲上来强行把他和仪王分开了。


    他们一行五人，三人人架着薛望，一人搀扶了仪王，还有一人赶紧去把仪王的马给牵好，又招来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的闲汉，叫他往仪王府去喊人。


    薛望被三人架着无法再动手，心中只觉得悲愤交加，他这些朋友竟然不帮着他一起去打仪王，竟然是把他给架开！但再看仪王头发散乱的样子，他又觉出几分快意，心中那憋了许久的恶气，似乎出了那么一些些。


    他的朋友在他的耳边小声问他：“你怎么跟仪王动手了？不要命了？”


    他想挣脱开，但他的朋友们根本不松手。


    “我们去给仪王道个歉，仪王脾气好，不会和你多计较的，你就说你喝多了。”他的朋友这么说着，就开始押着他往前走。


    薛望冷笑一声，根本不跟着他们的脚步往前，他只恨刚才没打得更用力些！


    “你喝了酒，脑子不清醒了？”朋友自然能觉察出他的抗拒，“仪王要真跟你计较，你这永平侯的爵位还想不想要？你夫人丢了郡主的头衔，你再丢了侯爵，今后还怎么在京城待下去？”


    这话如一盆冷水，让薛望彻底清醒过来。


    他再看向仪王，只见仪王正皱着眉头听扶着他的人说什么。


    “走了，去道歉。”朋友们敏锐觉察出他松动，又拉着他往前走去。


    薛望压着心头的不甘，行到了仪王跟前，恰好听到了他的朋友正对着仪王谄媚笑。


    他的朋友手里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坛酒，口中道：“刚才看到殿下马上有半斤梅子酒，殿下也尝尝这个桑葚酒？”


    仪王竟然也接了那酒，顺手就交给他的另一个朋友，让他放到马背上去。


    薛望心不甘情不愿站定了，还没说话，便听他旁边的朋友道：“殿下，今天薛望就是喝多了，发酒疯，您大人有大量，别跟酒疯子计较。我们替他给您道歉，明天等他酒醒了，再亲自往您府上去道歉。”说完，还不等他反应，他的朋友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竟是叫他头晕目眩，鼻子又开始流血起来。旁边这三人见他流鼻血，赶紧又扶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天，再又急急忙忙拿着不知哪里撕出来的布条给他往鼻子里面塞。


    “你们都是他朋友，就多劝劝他，教教他。”仪王嗤了一声，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一甩袖子就要牵着马离开。


    那几个人忙丢开了薛望跟在了仪王身后，口中道：“殿下还是别忙着走，天黑了，等王府来了人再走吧？”


    薛望仰着头感觉自己头晕目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天已经黑了，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屋顶。


    王府那些闹哄哄的人来了，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仪王离开了。


    他的那些朋友终于回到他身边，把他拉了起来。


    “先送你回去吧？”他们道，“今日这事情你就做得不对，干什么和仪王动手啊？”


    薛望的鼻子这会儿已经没流血了，他把那些布条子扯下来丢开，瓮声瓮气道：“你们若是帮我，我今日定叫他好看！”


    “然后他就叫我们都好看！”没有人附和他的话，“你还是清醒些吧！说不定圣上最后要立他做太子，他就是将来的皇帝，怎么，你还想对皇帝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九族都不想要了？”


    薛望心中升起许多绝望来，他只道：“谁做太子还说不准呢！”


    他的朋友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把他塞到了马车里面，一路往永平侯府去。


    .


    仪王府中，沈霜晚有些担忧地让人往前头跑了几趟询问仪王为何还没回来。


    天还没黑时候，仪王便叫长史长随们先回府，说他自己去逛逛立刻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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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左等右等不见人，接着又有个闲汉过来递话，说仪王在街坊跟人动了手打架斗殴，罗粱便赶紧带着府里的侍卫跟着那闲汉过去看是什么情形，这一来二去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还没见人，实在是让沈霜晚忍不住多想。


    正打算再叫个人往前头去时候，终于前头有人过来通传说殿下已经回府了，换身衣服就过来。


    沈霜晚放心了些许，一边叫人把饭菜等等全备好，又站起来到廊下去探望。


    过了一会，果然便见仪王提着灯从回廊那边过来了。


    只见他换了件月白的半臂，脸上似乎有些擦伤的淤痕，胳膊上看着也有些破皮的地方。


    沈霜晚皱着眉头上前，拉着他看了一圈，实在有些不解：“殿下，是和谁动手了？怎么胳膊上也有伤脸上也有伤？”


    仪王便任由她把他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看，一边转，还一边带着她往屋子里面走，口中道：“跟你的那个永平侯打了一架。”


    “什么叫我的永平侯，他现在和我可没关系了。”沈霜晚跨过门槛，又从侍女手里接了一盏灯，拿起来仔细看仪王脸上的伤，“脸上怎么回事？他怎么敢对你动手？他那个永平侯不想当了？”


    仪王听着这话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他就任由她摆布，口中道：“谁知道呢？他可能就突然觉得这个永平侯当得没意思，所以就想打架了吧？”


    “下次殿下多带些人，他要再敢动手，叫那些侍卫把他丢到牢中去清醒清醒。”沈霜晚如此说着，招呼侍女拿涂抹的伤药来，然后按着仪王在席上坐了。


    “不涂那些。”仪王揽着她的腰肢不让她走开，挥了挥手又让那些侍女们都退下，然后叹了口气靠在了她的身上：“他现在还口口声声说你是夫人呢！”


    “要被我听到，我是要叫他闭嘴的，和离都多久了，还夫人个什么？”沈霜晚重新捧起了他的脸皱着眉头看他脸上的伤，“真的不要涂点伤药吗？”


    “不用，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仪王抬头看她，“我打他，你不心疼吧？”


    沈霜晚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她好笑地看着他，道：“我心疼殿下你，做什么心疼他一个外人呀？”


    这话立刻叫仪王眉开眼笑了，他晃了晃拳头，道：“所以他锲而不舍喊你夫人，我就揍了他一拳。”


    沈霜晚顿时明白这一架是怎么打起来了，她看着仪王，心中霎时全是说不出的情绪了。


    “不说那些事情，我今天带了梅子酒和桑葚酒，我们一起喝一杯。”仪王拉着她也坐下，“就当庆祝今天月色好。”


    窗外，一轮明月挂在天边。


    有虫鸣，有夜风徐徐。


    有昏黄温暖的烛光，有闪烁的萤火。


    他亲吻她的眼角，她的唇边，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最后得了她一声怒骂。


    “殿下，你身上有伤便不能好好休息吗？”


    他没说话，他把那些碍事的衣服都丢到了旁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