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别乱动

作品:《独占青梅

    许亭还昏睡着,VIP病房的护士们都很专业,没有需要用到周乐惜的地方。


    见他的脸色不似几个小时前的苍白,烧退了,睡得也很安稳,周乐惜便放心地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周乐惜开车过来,路上特意绕道老城区打包了早餐。


    “约了你几次都约不上的饭,没想到在病房里吃上了。”周乐惜打趣道。


    许亭:“……抱歉。”


    嗓音带着一种病后的微哑。


    两人隔着沙发茶几对坐。


    许亭穿着松垮的蓝白病号服,显得整个人肩线更单薄了。


    周乐惜想到一个词,病美人。


    “我又不是怪你,”周乐惜笑道:“我知道你只喜欢一个人吃饭,不喜欢别人盯着你,我明白的啦!”


    许亭应该是社恐,她能理解。


    “我来。”


    见她要去开保温袋,许亭握住袋口,指尖意外擦过她的手背,他立刻蜷起手指。


    周乐惜笑着收回手:“好,你来吧。”


    许亭垂眸,默默打开保温袋,一样样拿出来,一共八个食盒,在茶几上排开。


    许亭心情复杂地看向周乐惜。


    怀疑她在把他当猪养。


    周乐惜说:“你太瘦了,多吃一点。”她还嫌买少了呢。


    许亭问她:“你要吃哪份?”


    周乐惜抬抬下巴:“粥吧,是大份的砂锅粥,我吃一碗就够了。”


    许亭打开食盒盖子,热气涌了出来,他开始给她舀粥,接着拆开勺子的包装袋。


    周乐惜喝着粥,见许亭在挑葱,她挑眉:“你不吃葱?”


    许亭:“嗯。”


    周乐惜:“秦越也不吃。”


    周乐惜虽然嘴挑,但是肖阿姨做的小葱煎蛋又香又脆,她很喜欢吃。


    许亭顿了顿,垂眼沉默喝粥。


    周乐惜也习惯了,他要是突然变得健谈才奇怪呢。


    病房的窗外有棵大树,枝叶随风轻晃,摇曳的光影无声照进来。


    很安静。


    “秦总除了不吃葱,还有什么?”


    许亭忽然开口,嗓音清洌。


    周乐惜唔了声,道:“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微甜可以接受,不吃内脏,不吃生食……”


    有关秦越的一切。


    周乐惜如数家珍,了如指掌。


    许亭静静地看着她。


    周乐惜说:“对了,昨晚我帮你接了于格的电话,他找你要什么文件,我说你生病了。”


    许亭点头,显然已经翻看过手机:“于哥知道你在医院,陪我?”


    周乐惜:“知道呀。”


    许亭:“秦总呢,他也知道吗?”


    周乐惜偏头:“这我就没问了。”


    说起来她昨晚给秦越发了微信,问他在深市的工作结束没有,什么时候回来,他还没回她消息。


    肯定是太忙了。


    许亭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吃早餐,周乐惜见他每样都吃了,很是满意。


    收拾餐盒他也没让周乐惜动手,自己打包干净扔进垃圾桶。


    时间差不多,许亭道:“我已经没事了,直接出院吧。”


    周乐惜点点头:“那我一会儿送你回家吧。”


    许亭没再拒绝她的好意,他抬手,放到病号服的领口扣子上。


    等了等,见周乐惜还是没动,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


    许亭只好道:“我要换衣服。”


    “哦哦,你换你换。”


    周乐惜这才转过身,揶揄笑:“还挺害羞呢。”


    许亭:“……”


    许亭盯着她的背影。


    难得的,他唇角轻扬,然而那极轻的笑容里却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


    是真的喜欢他吗。


    可为什么,她面对他从来不会害羞脸红。


    也许从前,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直到她闯入他的眼中,他懂了。


    周乐惜晃着包包等了等:“好了吗?”


    许亭:“好了。”


    周乐惜刚转过身,就听见许亭低声说道:“乐惜,谢谢。”


    嗓音依旧清冽,却比往常多了几分认真和真诚。


    周乐惜挑眉一笑:“终于不叫我周小姐啦,值得表扬!”


    注意到他头发上沾到了病号服上的蓝色毛絮。


    周乐惜走近一步,抬手想帮他拿掉。


    看着她忽然凑近的脸,许亭一时竟然忘了躲开,微微怔住。


    她的眼尾带着浅浅的笑,一双眼睛透亮水润,左眼下似乎还有一颗很浅的痣。


    恰在这时,于格走了进来,撞见这幕他瞬间睁大眼睛。


    两个人靠得很近,周小姐踮起脚,抬起手,似乎要去挽许亭的脖颈,这姿势怕不是……


    于格马上张嘴:“周小姐——”


    “你们在,干嘛呢?”


    许亭如梦初醒,沉默着后退一步。


    周乐惜扭头:“咦?于助理,你不是在深市吗,回来了?”


    “诶对,这不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


    刚一嗓子嚎太大声,于格清咳了两声,他走进去,上下打量许亭:“怎么样,好点了吗?”


    许亭:“嗯,多谢于哥,我没事。”


    于格站到他和周乐惜中间,抬手拍了拍许亭的肩膀:“你们年轻人就是恢复快,不过今天不急着上班,你再休息休息。”


    于格交代完,转身目光温和地对周乐惜道:“对了周小姐,秦总在楼下。”


    周乐惜眨眨眼,杏眸露出疑惑:“他怎么也来了?”


    许亭只是总裁办的一个小助理,生的也不是大病,于情于理都无需秦越亲自过来探病。


    于格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刚下飞机秦总哪都不去,就吩咐先来医院这边了。”


    于格笑着说:“我来给许亭办理出院手续就行。”


    “啊行,”周乐惜不疑有他,“那我先下去等你们。”


    楼下,司机早已候在车外,看见周乐惜过来,为她打开车门。


    周乐惜弯腰坐进后座:“找我有事吗?”


    秦越侧首看过来,平日挂在薄唇的浅淡笑意不见了,漆黑的瞳仁深处仿佛透着一股冷光。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裙子,走动间裙摆轻扬,像一朵枝头含露的芍药。


    经过这次。


    她跟许亭的关系怕是再上一层,眉间又如何不春风得意。


    秦越语气平常问她:“今天几点起的床?”


    “七点半!”周乐惜记忆犹新,她调了好几个闹钟。


    毕竟她一直都是晚睡晚起的人,像今天这么早起已经是学生时代的事情了。


    可她要是不早点过来,许亭肯定又像上次那样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七点半。


    为他,她都没起这么早过。


    秦越喉结微动:“这么早就来医院,吃早餐没有?”


    由于每天起得晚,周乐惜日常几乎不怎么吃早餐,好在午晚餐她都会按时吃,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秦越看了眼腕表,已经在思考医院附近有什么合她胃口的早餐店。


    周乐惜:“跟许亭在病房里吃过了。”


    空气骤然凝固。


    就在这时,于格和许亭从住院部大楼走了出来。


    周乐惜:“他们来了,我过去一下。”


    秦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也不容她挣脱:“开车。”


    司机应是,发动车子。


    “啊?”周乐惜懵了,扭头看回来。


    秦越:“于格会送他回去。”


    周乐惜:“那让我下车跟许亭打声招呼,我刚刚才跟他说了要送他回家。”


    秦越:“许助理独居,你送不方便。”


    周乐惜:“……”


    怎么就不方便了,她又不是要登堂入室一直送到许亭家里。


    周乐惜微微歪头,困惑的视线落在秦越脸上,见他身姿挺拔端坐,神色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然而她还是感知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她足够敏锐,而是她自认为足够了解秦越。


    周乐惜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可车子已经开远,她又咽了回去。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周乐惜轻声开口:“我的车,还在医院……”


    看见她眼中的恍然和不安,以及关切分明的眼神,秦越沉默一瞬,语气被她软化:“我让人给你开回家。”


    电梯出来,秦越有意放慢步调,让周乐惜走在前面,看着她用自己的面部识别打开这扇大门。


    这一刻,门后的空间像是他们共同的家。


    进了门,秦越径直朝主卧走去。


    周乐惜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下了飞机总要先冲个澡的习惯。


    周乐惜又想起车里那番对话,拧眉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闪,有了答案。


    洗完澡出来看到摆了满桌早餐的秦越:“……”


    周乐惜大手一挥:“都是你爱吃的!”


    秦越沉默,薄唇扯了扯,似是被气笑。


    秦越拉开椅子,却见她转身:“去哪?”


    周乐惜指指客厅,秦越家里的沙发很舒服,她喜欢坐在上面玩手机。


    秦越轻抬下巴点了点餐桌对面:“坐这里。”


    周乐惜:“我吃过早餐了。”


    这话似是在提醒什么,秦越嗓音微沉:“坐着陪我。”


    听到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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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乐惜更加确认秦越的心情很不好了,吃个早餐都要人陪了,以前也没有这样呀。


    周乐惜忧心忡忡地坐了过去,见秦越开始吃早餐,她想了想,还是悄咪咪拿出手机,给于格发了条微信。


    [你们在深市的生意谈得不顺利吗?]


    于格还没回复,对面冷不丁响起一句:“又在给许亭发信息?”


    周乐惜抬头:“不是…是…”


    “惜惜。”秦越淡声打断。


    他此时此刻,实在不想,从她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


    秦越:“帮我冲杯咖啡。”


    姐姐周敏宜很喜欢喝咖啡,于是闲来无事的周乐惜特地去上课,还饶有兴致地学会了拉花。


    周晖得知后,立刻给家里购置了全套咖啡设备,盼着也能喝到女儿亲手泡的咖啡。


    周乐惜很给老父亲面子。


    周晖盯着杯面来回端详,很是满意:“不错,惜惜还知道爸爸属牛,老婆你看,女儿特地给我拉花了牛角。”


    周乐惜:“……”


    其实是一对蝴蝶翅膀。


    秦越家里的厨房虽然不经常使用,但电器设备样样俱全。


    周乐惜埋头专心捣鼓,最后一勺奶泡轻巧晕开,一个笑脸出来了。


    将咖啡轻轻放到秦越面前,周乐惜腰肢微微侧倾,目光落在秦越微垂的眉眼上。


    “哥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呀?”她直接问道。


    秦越抬眸看她,薄唇微动:“你在意我心情好不好?”


    “那当然了!”周乐惜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里的关切藏不住。


    她随即又追问:“是不是深市的生意谈得不顺利?”


    “不是。”秦越嗓音平静。


    周乐惜:“那是因为什么?”


    秦越目光落在她亲手为他泡的杯咖啡上,一张圆滚滚的笑脸正对着他。


    “惜惜想哄哥哥开心?”


    周乐惜忙不迭点头。


    她想让他对她笑,别这么冷冰冰的,她有点怕,也不喜欢看他皱眉。


    秦越看着她:“过来。”


    周乐惜小步蹭到他身旁。


    下一瞬,一条结实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肢,把她横抱了过去。


    周乐惜小声轻呼:“哥哥……?”


    “别说话。”


    男人嗓音喑哑,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向自己胸口。


    似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眼中压不住的浓烈醋火。


    两个人的体形差摆在这,周乐惜几乎被包裹进他的怀抱。


    男人健硕的肩膀仿佛高墙,将她严严实实地圈在怀中。


    周乐惜闻到了熟悉的清洌气息,带着沐浴后的舒爽薄荷味。


    他的胸膛一片坚硬,周乐惜脸贴得不舒服,微微仰头,试图挪动。


    而且她的胸口也被挤压着,闷闷的。


    “别乱动。”


    耳畔传来的嗓音沉了几分,手臂收得更紧。


    周乐惜不动了。


    但抱着抱着,周乐惜又觉得有些热,耳朵好像也在微微发烫,被他掌心包拢的后腰也有点痒。


    记得小时候,她哭了,秦越也是这么把她抱在腿上,一边轻拍她后背低声安慰,一边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长大后,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抱过她。


    但周乐惜只在一开始身体僵硬了一瞬,秦越的怀抱是她熟悉的地方,她很快就放松下来。


    如果拥抱有力量,能让他心情变好,她愿意让他抱。


    -


    深夜,万籁俱寂。


    客厅没开灯,沉浸在暗色,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火,与室内形成两个互不相融的世界。


    秦越独自倚在沙发,指尖缓缓摩挲着酒杯,手机屏幕亮起,一则监控视频发了过来。


    男人薄唇贴着杯口,喉结滑动,沉默片刻后,点开了视频。


    画面切入医院的急诊区。


    第三秒,周乐惜和许亭同时入镜。


    明明那么娇小,却一手虚扶对方手肘,一手护在他的后背,两个人肩膀相贴。


    高清镜头下,小姑娘脸上的紧张与担忧清晰可见。


    秦越眼神发冷,喉咙发紧。


    却自虐似的,继续观看。


    她将他安置在候诊椅上,俯身,乌黑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背。


    她对他交代了什么,转身走向护士站,他独自坐在椅子里,面色是青白的病态感。


    可当他的视线投向她的背影时,那双沉寂的眼眸却渐渐泛起光泽。


    急诊大厅人来人往。


    他视若无睹,目光坚定穿过喧嚣人群,精准锁定。


    那双平日沉默寡言的眼睛。


    此刻满眼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