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闭嘴！”


    叶建国气急，又要冲过去打叶晓月。


    被李秀华死死挡住：“行了，先解决眼下的事情。”


    赵桂香心里也暗恼的厉害，差点就脱口而出“不嫁就不嫁。”


    她本来就没看上叶晓月。


    可是以自家的条件，想要娶个儿媳妇并不容易。


    更何况还有唐鹏飞和她提及过的6888的高额嫁妆钱，以及对未来做生意赚大钱的规划。


    赵桂香强忍下怒火，胳膊肘撞了撞丈夫。


    唐满粮接到信号，厚着脸皮，语气努力放得和缓：“建国、秀华，你们心里恼火，我都能理解的……这事确实是鹏飞不对，年轻冲动。”


    “但两个孩子既然这么互相喜欢，咱们当父母的，总也得考虑他们自己的感受。”


    唐满粮这番话说得颇为“诚恳”，但看似是把责任都揽到唐鹏飞的身上，实则句句都是在暗示叶晓月的自愿。


    叶建国胸口堵得厉害，想骂又不知从何骂起。


    李秀华也憋屈的咬着牙，又气又恼。


    偏偏这时，叶晓月还悄悄拽了拽李秀华的衣角，露出哀求的神色。


    把李秀华气得，恨不得也用力抽她一巴掌，把她给打醒。


    赵桂香这时又开口道：“你们只管放心，等晓月嫁过来，我必定把她当成亲生闺女一样的去疼爱……”


    叶晚星听得心底满是讥讽。


    要知道，赵桂香这番“疼爱”的话，前两日还是对她说的。


    “说得好听！”


    李秀华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不甘且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家晓月当宝一样宠着长大的，不求她将来日子过得多么富足，但总不能比在娘家的日子还差吧？”


    说到底，她和叶建国就是嫌唐家太穷，嫌唐鹏飞没出息。


    赵桂香也动了气：“你——！”


    眼看又要吵起来，一直沉着脸的叶爷爷再次用拐杖重重杵地，打断了赵桂香的话。


    “行了，都别再吵了！是不是非要大声嚷嚷到满村的人都过来看热闹？”


    叶建国和李秀华这才不甘不愿的住嘴。


    唐家三人也就不好再继续。


    “晓月，爷爷问你。”叶爷爷看向叶晓月：“你当真铁了心，要跟唐家这小子？”


    叶晓月咬着嘴唇，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比不上她心里的委屈，更比不上她对未来“老板娘”生活的执念。


    叶晓月就看向父母，眼神充满祈求：“爸、妈！我……我是真心喜欢鹏飞哥的，你们就成全我们在一起吧！”


    这话一出，叶建国气得眼前发黑，李秀华也恨得牙痒痒。


    没救了！


    这回是真没救了！


    叶建国瞬间寒了心，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失望。


    “随便你吧。”


    李秀华还有几分不甘，但看丈夫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多言，只得对着叶晓月哭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叶晓月急忙解释：“妈，鹏飞哥现在看着是没什么，可他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的！我、我看准了他！”


    这话非但没能安抚父母，反而让叶建国和李秀华的心更凉了几分。


    叶爷爷和叶奶奶在一旁也皱紧了眉头。


    反倒是唐家三人听了，心里舒坦不少，面色也和缓起来。


    赵桂香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建国，秀华，咱们家情况你们也知道，比不上别人富裕，但该有的礼数绝不含糊。鹏飞又是独苗，我们当爹妈的，肯定紧着他。”


    叶建国和李秀华依旧沉着脸，不接话。


    唐满粮和赵桂香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之前，他们私下商定的是给1888的彩礼——


    这数目远比不上唐鹏飞所说的叶家给叶晓月的嫁妆，但当时赵桂香一直没瞧上叶晓月，又存心想拿捏。


    可看眼下这情形，不再出点血恐怕难成事。


    赵桂香一咬牙，开口道：“这样，我们这边出2888的彩礼，另外再给晓月置办三金，你们看行吗？”


    叶建国别过脸，胸膛起伏，依旧沉默。


    最终，是李秀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晓月年纪还小，我们舍不得她这么早出嫁。再说了，她上头还有个姐姐呢，长幼有序，晚星的婚事还没着落，晓月急什么？”


    这话，既保全了叶家的脸面，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更将眼前这难堪的局面暂时悬置起来。


    唐家三人听出了拖延之意，心里虽然有些不满，但见叶家态度有所松动，也不敢逼得太紧。


    赵桂香只得讪讪道：“那……那倒也是，是该按着顺序来。那咱们今天就先商量到这儿，等晚星丫头的事定了，我们再好好议。”


    这一场风波，最终在李秀华抬出“长幼有序”这面大旗后，暂告一段落。


    叶奶奶等唐家人走了，此时才缓缓起身，走到叶晚星面前。


    老人枯瘦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怜惜和歉意。


    “晚星啊，这事……委屈你了。早点回屋歇着吧，别想太多。”


    叶晚星抬起眼，对上奶奶慈祥又关切的目光，那双过于沉静的黑眸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她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奶奶，我没事。您也早点休息。”


    这般平静的反应，反而换来叶爷爷和叶奶奶更怜悯的眼神，和一声沉重的叹息。


    但等到叶家两个老人前脚一走。


    李秀华就猛地爆发怒火，对着叶晚星厉声指责。


    “都怪你！要不是为了给你找对象，也就不会害得你妹妹被唐鹏飞缠上，更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这指责如此的蛮横不讲道理，但却是李秀华一贯的行为和逻辑——


    好的都是叶晓月的，错的永远都是叶晚星的。


    就像十岁那年，叶晚星做好饭菜要去地里给叶建国和李秀华送午饭。


    临出门的时候，叶晚星特意叮嘱已经八岁大了的叶晓月：“好好待在家里，别出去乱跑，姐姐送完饭就回来了。”


    叶晓月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偷溜出去玩了。


    等叶晚星送完饭回来发现人不见了，急急忙忙的在外面找到时，她早玩得一身湿哒哒的了。


    当晚，叶晓月感冒发烧了。


    叶建国愤怒地指责叶晚星：“都怪你！没有看好你妹妹，才会害得她生病！”


    李秀华更是诛心：“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恶毒的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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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如此类的例子，数不胜数。


    叶晚星缓缓抬起头，看向愤怒的李秀华，又瞥向虽然没开口，但同样也是一副指责眼神正望向自己的叶建国。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以往那样默默低下头承受。


    叶晚星用一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李秀华。


    那目光让李秀华莫名地心头一悸，随即是更大的恼怒：“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你……”


    “妈。”


    叶晚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李秀华却一愣。


    叶晚星的视线慢慢扫过父母和妹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却字字清晰：“你们也说了，唐鹏飞是给我介绍的相看对象。”


    她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是我的亲妹妹，把你们给我安排的相看对象抢走了。”


    “我才是受害者！”


    叶晚星本以为重活一世，心早已磨砺得足够坚硬。


    只是没想到，当这熟悉的指责再次劈头盖脸砸下来时，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泛起细密的、尖锐的刺痛，混合着几乎要被遗忘的委屈。


    她不想在不爱自己的人面前泄露分毫。


    在三人或惊愕或恼怒的注视下，她说完这话就立刻转身，快步朝房间走去。


    门被她用力关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李秀华听到关门声，怒火越发高涨。


    “你还好意思跟我甩脸子？明明是你自己没用，连唐鹏飞那样的货色都瞧不上你，还要怪到你妹妹身上去不成？”


    “我都懒得再说你长得不好看这事了！”


    “但凡你要是有你妹妹一半的嘴甜活泛，平时也多打扮打扮，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


    李秀华大声气急的指责，清晰无比地穿透薄薄的门板。


    叶晚星充耳不闻，走到自己床边。


    她脱掉鞋子躺倒了床上，然后再将脸颊侧着紧挨向枕头。


    她努力从枕头下面藏着的七十一块二毛二中汲取力量和安全感，这才逐渐抚平刚才想要立刻离开这里的迫切。


    他们现在已经伤害不到她了——叶晚星反复这样告诉自己。


    可每一次面对他们，尤其是面对这种理所当然的偏心和指责，对她而言，依然是一种缓慢而煎熬的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指责声渐渐低了下去。


    脚步声靠近。


    叶晓月推门而入。


    原本因父母责骂而残存的些许烦躁，在瞧见叶晚星沉默地躺在床上、仿佛被彻底击垮的模样时，瞬间化为了尘埃落定的轻松。


    叶晓月的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隐秘的、胜利者的得意。


    虽然父母还没有直接答应婚事，但态度已然松动。


    最关键的是——


    叶晚星和唐鹏飞，是彻底没戏了！


    她走到自己床边，先故意弄出些声响，然后看向对面床上侧着身子，背对着自己的叶晚星。


    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虚假的关切：“姐，你还好吧？”


    叶晚星没有回应。


    叶晓月讨了个没趣，撇撇嘴，也不愿意再伪装。


    她打开衣柜，开始整理自己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去见唐鹏飞，心里还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