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女儿情

作品:《拂堤杨柳

    柳静仪失魂落魄的走进熟悉的小巷时,天已经黑好了。


    廉价的彩灯刺眼的亮着,性格泼辣又有些不讲道理的老板娘依然站在门口招揽顾客。


    尤婉心两天不曾露面,柳建明又在旁人的玩笑话里暴跳如雷,小巷已经起来了流言,说她离家出逃了。


    前来吃饭的食客见到路过的柳静仪,怜悯的脸上又有着一双八卦的眼睛闪着精光。


    柳静仪疲惫的向前,老板娘居高临下的打量了她一下,目光触及到衣袖的时候,忽然一凛,老板娘一个激灵,大嗓门叫住了她:“喂!”


    柳静仪一顿。


    保不齐又是前来要柳建明欠下的酒钱的。


    她现在身无分文,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顾着柳建明的功夫?


    柳静仪像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


    老板娘皱了皱眉,扯着嗓门道:“柳静仪!”


    柳静仪掐住手心,攥紧了袖子,里面的水果刀贴在皮肤上,生出来一股惊人的热意。


    她本想加快脚步躲过去,却没想到素来忙着赚钱的老板娘像吃错药一般,对她不依不饶。


    饱经风霜的中年妇女把手里的抹布一丢,老板看着她大步追上前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老板娘三两步走到柳静仪身后,伸手扯住了她的书包:


    “死丫头,叫你没听见吗?”


    柳静仪闭了闭眼,忍住心下的烦躁,转过身看她:“无论柳建明欠你多少钱,我都没有——”


    “没有??那怎么行?天下没有做赔本的买卖的呀!”


    她大声叫了起来,扯着柳静仪往旁边僻静的地方拖,边拖边往后瞥,又在看好戏的目光中加重声音:“你这死丫头——”


    柳静仪脚步踉跄,被她大力的扯着走入偏巷,她猛地甩开老板娘的手,刚要破罐破摔,就见眼前满脸凶煞的人换了幅样子,她一把捂住柳静仪的嘴:“嘘——”


    柳静仪微微瞪大了眼,老板娘低斥道:“小点声!!”


    柳静仪配合的点了点头。


    老板娘放开她,又小心翼翼的向外看了两眼,见巷外没人,这才拉着柳静仪侧过身去。她瞅瞅柳静仪,叹了口气,偷偷摸摸的拉开衣服,从内兜里拿出来一沓卷起来的钱拍在柳静仪手里,没好气道:“给你。”


    又拉起她另一只手,一把从她手里夺过来那把水果刀,语气凶恶:“这个给我!”


    柳静仪看着那钱,不可置信的抬起眼,“什么意思?”


    老板娘叹了口气,颇有些烦躁:“这钱是你老师之前找我打听你情况的时候给的,本想自己昧下来,谁曾想你老妈走了…你拿着自己花,不要让你那个爹知道,听见了吗?”


    柳静仪抿了抿唇,想起来了梅山忽然出现的那个雪天。


    天色如墨,她又看向老板娘手里的水果刀,声音颤抖:“你怎么知道…”


    尖利的刀锋上倒映出来老板娘的目光,她伸手,像戳自家儿子一样,使劲儿戳了一下柳静仪的头:“死丫头,你搬来这个胡同八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呀!还能不清楚你想什么?”


    柳静仪在这话里有所触动,老板娘泼辣的伪装也卸了下来,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来,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柳静仪的头,“好孩子,不要做傻事。”


    柳静仪的眼泪在这句话里落了下来。


    甩开傅无双一行人后,她绕路去了很远的超市,在那里买了一把锋利的刀。


    尤婉心走了,她会不会幸福,柳静仪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柳建明活着,就是个隐患,她绝对不能让尤婉心有后顾之忧。


    弑父,是柳静仪能为尤婉心做的最后一件事。


    柳静仪做好了今晚和柳建明一起玉石俱焚的准备,却没想到还没见到柳建明,先被老板娘拦了下来。


    瘦弱的影子几许摇晃,路灯下,老板娘也红了眼睛,她对着柳静仪语重心长地说:


    “静仪——好孩子!你的人生还长着呢,可不能做傻事。”


    刀被夺走,人也被老板娘拉着走出小巷,外面依旧是热闹天地,老板娘刚上小学的儿子正坐在塑料板凳上,凑在桌子前低头吃饭。柳静仪被老板娘按在餐桌旁,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老板默不作声的端上来一碗面,放到柳静仪眼前。


    柳静仪无声抬头,老板娘在她含泪的眼睛里把那面往前推了推:“要是我没记错的,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生意忙,也没什么时间做好吃的给你,就这一碗面…吃吧,好孩子,吃了长寿面,快回家好好学习。”


    “老板娘—整俩菜,再上瓶酒——”


    身后传来粗犷的声音,老板娘拿起抹布,站起身来,脸上又挂上了市侩的笑容:


    “哎来啦——”


    她匆匆转身,老板站在灶台前,在大火里颠勺,汗流不止,埋头认真吃饭的小孩填饱了肚子,终于肯抬起眼来,喘口气的间隙,却见对面一动不动,“姐姐——”


    小男孩那双稚嫩的眼睛里写满疑惑,他看着柳静仪,嫩声嫩气的问道:“你怎么哭啦?”


    柳静仪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的。


    推开家门,里面漆黑一片,柳静仪敛下眼睛,带上门,没什么表情的往里走。


    柳建明出去花天酒地,她也落得清净。


    柳静仪进房间后,反手上了锁。


    她把自己连着书包一起丢在床上,灯光刺眼,柳静仪皱着眉头忍住心头的五味杂陈。


    老板娘的话在她耳边反复响起。


    “好孩子,千万不要做傻事。”


    彻夜未眠,这一天又消耗了无数心力,柳静仪头痛欲裂。


    她在明晃晃的灯光里睁开眼睛,坐起来,看向了桌面上的那个手机。


    柳静仪没什么表情的盯着那个手机,许久后,她才缓慢挪动酸痛的身体,坐在书桌前。


    打开手机,却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已经亏电关机了。


    充电器静静的躺在一边,柳静仪眨了眨眼睛,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来她平静的神色。


    临出门前,她删掉了短信。


    但柳静仪不确定当时,她有没有给手机充上电。


    柳静仪看着那充电器,视线越来越沉。


    如果充上了,那手机为什么没电?


    可是如果没有充上,那她放在抽屉里的充电器,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桌面?


    两个念头来回交织,她接上插口,手机嗡的一声震动,亮了起来。


    这一年,科技高速发展,智能机已经很流畅了。


    开机迅速,检查手机,也很快就能完成。


    两分钟后,柳静仪放下空空如也的手机,窗外风声呼啸,她在漆黑的夜色里,起身去厨房摸了一把刀。


    哪怕手机里的短信删掉,一切都没有异常,但柳静仪还是不敢赌。


    离家出逃,被柳建明发现的后果不敢想象。


    是以旁人如何告诫,都是白费,任凭谁来,柳静仪都不能拿尤婉心的生命做赌注。


    她输不起。


    也正因如此,柳建明必死无疑。


    一切准备就绪,柳静仪坐在客厅里,拨通了柳建明的电话。


    “嘟——嘟——嘟——”


    时间在这刹那变得格外漫长,柳静仪垂下眼睛,看着通话界面。


    “嘟——嘟——”


    客厅的时针传来滴答声。


    “嘟——”


    “喂?”


    电话终于通了,那边似乎在忙,柳建明拿着手机没好气道:“谁啊!”


    柳静仪眨了眨眼,说:“是我,爸爸。”


    她没什么表情,语气一如平常:“现在很晚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柳建明看了看手机,狐疑道:“柳静仪?”


    这死丫头怎么这么反常,居然开始关心他了?


    但这疑惑也只是霎那,柳建明此刻火气正大,连带着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忙着呢,没事别给我打电话!挂了——”


    柳静仪听着电话的忙音,轻轻的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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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手机。


    她缓缓的抬眼,径直看向客厅里挂着的钟。


    问不出来,那就等。


    长夜漫漫,只要柳建明回来,丧钟就为他而鸣。


    昨天在房间枯坐一夜,今天又在客厅里坐了一晚。


    同样都是等待,但风吹草动中,那种等待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斗转参横,不知不觉间,小巷里又起来了炊烟。


    柳静仪在早春的露珠里闭上眼睛。


    柳建明彻夜未归,但也并不意味着他能逃过一劫。


    柳静仪站起身来,在眩晕里踉跄着脚步,把刀放回厨房。


    送他归西,不就是时间早晚的事?


    柳静仪有的是耐心。


    她可以等。


    早上八点,柳静仪背着空空荡荡的书包,踏出小巷。


    路边公交站牌前人满为患,非机动车道上稀稀拉拉停了几辆车。


    这个时间恰好赶上西琅的早高峰,上班的,上学的,嬉戏打闹,埋头赶路的,比比皆是,人流不息,车水马龙,简直热闹极了。


    柳静仪疲倦的收回视线,孤身走在人流里,迎面走来一个人,举着电话,步履匆匆地朝她走来。


    柳静仪不察,不小心被撞到肩膀,她吃痛皱眉,抬眼,一个俊美端方,衣着有度的中年男人赶忙伸手,着急的扶住她。


    傅问眼疾手快的把她肩头的发丝攥紧手里,又拿手机掩上。


    他语气紧张:“没事吧孩子?”


    又耐心解释:“对不住啊,打电话一时没注意,撞到你了,真是抱歉。”


    柳静仪抚开他,拉开和他的距离,冷淡道:“没事。”


    她看了傅问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准备继续赶路。


    傅问好不容易制造的偶遇机会显然就要消逝,他下意识道:“那个——”


    柳静仪顿住脚步,抬眼看他。


    傅问却顿住了。


    眼前的女生有着和杨晴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样的神态,一样的表情。


    说巧合,他不相信。


    柳静仪静静的看着他,傅问回神,很快问道:


    “小姑娘,你们这里的修车行在哪,你知道吗?”


    柳静仪不语,傅问指指她身后,柳静仪随着他的动作回头,一辆轮胎瘪掉的宾利静静的停在不远处。傅问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我着急去办事,却没想到车子走到这附近爆胎了,刚刚无意瞥见你从巷子里出来,想来一定是附近的人。小姑娘,你有注意到这附近的修车行吗?”


    路边的出租车开始鸣笛,傅问满眼期待,柳静仪眨了眨眼睛,毫无征兆的开始报电话:“156****7898——章俭”


    傅问有些愣住,却很快回过神来,记下那个号码,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柳静仪,问:“你……都记得吗?”


    柳静仪却忽视他的惊讶,冷静的丢下一句“打不通可以多打两遍。”,转身走了。


    像。


    路边柳树枝桠乱飞,傅问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手机下藏着的那一根头发,久久不能回神。


    简直太像了。


    今天章俭接了个大单子,走不开身,于是接孩子的人换成了姚桃。


    姚桃接到章奕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小孩子吵着要吃城西那家的烤冷面,姚桃向来宠她,牵着她就往城西走。


    小摊前热闹非凡,章奕坐在长椅上,捧着排了半个小时的烤冷面吃的不亦乐乎。


    姚桃笑着看她,伸手为她别上额前的碎发。


    章奕嘴角沾了酱料,看看姚桃,吃着烤冷面摇头晃脑。


    春三月的风在这一瞬间变得温柔,章奕却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前方叫道:“静仪姐姐——”


    姚桃笑:“你认错啦!静仪姐姐在学校呢,这是城西,怎么可能——”


    她顺着章奕转过头去,柳静仪正把新买的水果刀放在书包里。


    两人隔着距离四目相对,姚桃收起嘴角的笑容,缓缓地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