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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第22章 王朝(一)
万灵界分中洲、北域与西海, 三地拥有不同传说历史及人文风俗。
最大地域的中洲势力纷杂,总体更偏向传统礼教,北域则以皇廷为教条实行集权镇压,西海更为肆意开放, 男女之事常常是各地话本模板。
曌灵宗作为中洲势力之首, 自然要迎合传统礼教,但宗内终归有一些奇闻轶事, 九昭不感兴趣, 也没人敢跟他闲谈这些八卦。
不是道侣也能相吻吗?
在西海肯定可以, 北域不屑于关注这些……中洲也没有强行规定不行。
九昭在短短一瞬间,思绪从界内人伦道德发展到地域行为划分。
北朔要是问出「能不能亲」,他该怎么回答?
肯定是不行!
九昭下意识攥紧拳头, 就算没有违背道德,他为什么要亲?他跟她根本不是能亲的关系。
少年神色堪称精彩,他侧首, 准备让北朔绝了这僭越心思, 以后也不准再有。
两人视线相交,北朔开口:“少宗主, 现在能给钱了吧。”
九昭双唇微张,准备好的严词拒绝卡在喉咙,只能以沉默相对。
他明明还能感受到北朔的情绪, 那股穿梭在骨髓之中的痒意化为尖毛, 扫过他紧绷的神经, 不断刺激着腹部。
九昭停顿很久, 他复杂的思绪突然一扫而空,回忆北朔刚刚说过的话,每个字都不放过。
最后, 他得出结论,这份情绪的对象并非自己。
“……你还在想刚才那个人。”
北朔不否认,身为绑定主位的她,自然知道九昭能感受到自身情绪:“这跟少宗主有何关系?”
没有停顿,九昭问:“他是谁?”
北朔眉头皱起,把手掌伸到少年跟前:“你们又不需要认识,少宗主何须追问?快给钱呐,少宗主赖账,少宗主真烦。”
九昭不依不饶:“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就给你一颗精魂石,在岛外价值上万灵石。”
北朔闻言蜷缩手指,思考半晌后隐去姓名说:“是我在西石镇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青梅竹马。九昭知道这个词,好像在爱情话本里是长盛不衰的主角关系。
“……模样如何?”
“从小就好看,全镇最漂亮的小郎君。”
九昭几乎要脱口而出「跟我比如何」,但理智拴住这句话,他回神,以为自己鬼上身了。
不管身边人如何催促,九昭自顾自地陷入沉默,他盯着自己紧攥双手,深觉北朔的可怕——此绑定之术,竟会扰乱心境,骇人听闻,毛骨悚然,邪恶至极!
他不能再跟此人待在一起。
“干嘛呢,少宗主快给……”
九昭下颌绷紧,毫不犹豫起身,推开北朔直接跃入云层,眨眼之间再也看不到背影。
歪倒在地的北朔目瞪口呆,喊了几声都没喊回来,她耸耸肩,转身自己去寻报酬。
不夸张的说,少宗主房间堪比藏宝库,还是世家宗族连自己孩子都不说,直到要死了才透露一两句的珍贵宝库。
高等晶石箱不要钱地铺满地板,晶石有储灵维新之效,其矿洞位于极寒深土难以开采,光是这样一个箱子搬出去,就够一个小门派发大财。
按少宗主性子,钱肯定不在最好的箱子里,她翻了几个不显眼的小箱,结果除了几件衣服,就是数不清的功法卷轴、修炼丹药、锻体灵石……剩下三分之二全是武器。
因为晶石箱特别大,她脑袋伸进去也看不清,摸索中不小心碰到一把匕首,凌冽剑意割开她指腹,血珠滴下。
伤口很小,但那一瞬间的刺痛格外明显,北朔赶紧把九昭的高阶治疗丹塞进嘴里,没管那小伤继续找。
直到最后,她终于找到一堆昂贵的精魄石,挑挑拣拣,拿了两三个走。
九昭的房间由阵法支撑悬空,从正门走出会经过一道阵纹,踏出瞬间从云层回到地面,落地处在居住区中心,她慢慢走回顾无咎的悬崖院子。
第一轮结束后,陌生氛围被打破,修士们的紧张情绪直线下降,集市开始热闹,往返测验域参加小测的人也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策略或谎言层出不穷。
大家开始适应蓬莱岛,并在这座岛上执行自己的目标。
走入悬崖小院,顾无咎正站在池塘边喂鱼。
“北朔回来了。”青年没有抬头,安静撒着手中饵料。
北朔走到他身边,看见池塘中有三条红金鲤游动,一直争抢着顾无咎洒下的饵料。紧接着,水莲簇拥的阴影下,波纹泛起——是一条深翠鲤,它不参与这场投食,漫无目的游荡,还去拱土玩。
顾无咎问:“北朔出门有发生趣事吗?”
北朔想了想,视线从池塘里移出:“没什么事情。”
顾无咎颔首,最后一把饵料洒下,转头看她,视线停在青纱袍上。
“北朔的外袍脏了,我帮你用灵花水浸泡,接下来三个月衣料都能散发清香。”
顾无咎笑着说,骨节分明的手指捻她衣角,在获得同意后,动作轻柔地帮她脱下,中线对折,衣袖抚平,整理好后搭在腕间。
北朔向青年道谢,心里想着白住观景大平层还有贴身管家,简直是奇迹。
看着少女钻进房间,等两扇红木大门严丝合缝,顾无咎才重新将视线落回手腕上的纱袍。
她的衣服廉价,原料简单,是最常见的青羽草炼化而成,此草漫山遍野随处可见,被富有者摒弃的众多原因中,有一点就是会沾染修士灵气。
如果被贴身使用,五感敏锐者能轻易察觉出不同。
顾无咎摊开纱袍,揉捏衣角,最后低头伏身,如同埋入衣服主人怀抱。
他的鼻尖触碰衣料,花了漫长时间呼吸。
不知多久后,青年抬起头,重新整理好纱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冷冽灵力如标记,化为模糊的人影,隔空与顾无咎对视。
男修,灵力极其强悍,怕是蓬莱中最顶端者之一。
她与此人以非常近的距离接触过。
顾无咎莞尔,神色平静,只是叹息一声,语气藏着遗憾:“……你与他没有发生趣事吗?”
————
而进入房间的北朔,正专心致志地逛蓬莱间。
如果如那【空心】所说,第三轮正式测验后将能出岛,那后面两轮的奖励数未知,她便需要参加一些小测,获得更多飞升珠才能达到目标的一万颗。
而且绑定九昭后,少宗主被剔除区域注视级的计算,现在北朔只有10级,倍率下降到1.5,次数3次,为保证第二轮顺利,得想办法提升一些。
自从蓬莱间开放,讨论日渐热闹,几乎每天都会新建上百间海螺房。
北朔略过离谱八卦、集市交易、修炼心得,主找关于小测的内容。
【每日测验域灵舟往返时间记录】
【离谱小测经历,我因傻子同伴受罪的一天】
【在轻松小测里赚了一百颗!】
【小测难度太不稳定】
她一一划过去,总结目前小测的信息。
每日都会有数十种小测随机出现,小测持续时间各不相同,短则单日,长则一周。
单日任务一般无参与人数限制,长时限任务则有规定人数,如果到达上限,就算参与者中途死亡也不会空出位置。
修士需在灵舟上选择参与哪种小测,若要组队也必须在灵舟到达测验域前完成,所以很多人都会在瀛洲域提前找到同伴,一起乘舟前往。
小测主题多种多样,主要分为挑战、收集或日常类,挑战大部分是战斗,收集是指定物寻觅等,而日常……
【我竟然在蓬莱岛跟人建房子】
【救命,为什么还要种田呐,苗子全死了】
【在小测里跟人假扮道侣,结果爱上对方了怎么办?】
【抓鬼回祖坟,谁去】
小测奖励的飞升珠数量差距大,与任务难度、完成度、排名呈正比,有在单日任务获得五百颗的幸运儿,也有要死要活一周空手而归的可怜人。
北朔继续看,决定明日一早就去测验域试试水。
当她要放下海灵玉时,一个海螺房的标题进入视野。
【警惕辅助师,他们就是天生的蛀虫】
「一楼(蓝):蓬莱让这些蛀虫钻了空子,不知天高地厚地参与飞升测验,尽会拖人后腿!」
「二楼(蓝):今日挑战战傀的小测,那个传送术法的辅助师,别再让我碰见你,下次就是你的死期」
「三楼(绿):在理,我也忍他们很久了,第一轮明明没做什么事,还分了不少飞升珠」
「四楼(灰):一人做事一人当,话何必说这般难听」
北朔喜欢看吵架,但这个房间没怎么吵起来,因为是一边倒的批判,只有零星几人发出不同意见,但都被骂得没有继续辩驳。
「二十七楼(绿):在第一轮,我队伍里有两个辅助师,一个会治疗术式,一个很奇怪,不知她到底使用了何种术法,竟能扩大其他修士的术式范围」
北朔挑眉,明白这人来自贺家兄弟队伍,当时五阶降落时跑得快,还是活下来了几个。
「二十八楼(蓝):从未听过有这般辅助术,干涉他人施法,邪术吧」
「二十九楼(灰):我是法系,术式需要神魂与灵力协调,要是有人随便能扩大我术式,感觉像剥光了被她看,有点可怕」
「三十楼(灰):这人是谁啊?我家在北域,就怕遇见这种修士」
北朔有点期待。
她不在乎污名还是美名,只想看见自己名字出现在这里。修士门虽喜欢在蓬莱间讨论,但有思考底线,对某人的风向容易转变,后续统一印象便是。
「三十一楼(绿):呃……不知姓名,好像没人叫过她名字」
北朔嘴角变平,接下来就没人关注信息不全的邪术了,她还以为自己名字很好记,从在摘星楼开始,怎么也该记住吧。
她皱眉回忆,结果发现贺家队伍的那群人,一直都是叫她——
“喂,那个一级。”
“一级你在干嘛?”
“那边的一级别偷懒。”
北朔感到无语,决定以后把自己名字绣在衣服上。
当她正找位置时,手指传来刺痛。
被那把匕首划开的小口子依然没有愈合,哪怕她吃了少宗主的高阶丹药,其药力强悍,脚断了也能立马健步如飞——连一半甲床都不到的小伤口,竟没有丝毫合拢迹象。
但北朔未感觉到不适,说不定是自己灵力低导致丹药起效慢。她忽略这个伤口,躺回床上,等过几个时辰出发去测验域。
眼睛一闭陷入假寐,恍惚之间,淡淡的白兰香萦绕鼻尖,她在黑暗中变得清醒,但没有睁开眼。
客人来得悄无声息,站在她身边没有动作,只是站着。
北朔想了想,闭着眼,眉头蹙起,神色忧愁装作噩梦缠身。
床边人一顿,沉默数息后,伸手悬在她额前,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向她神魂。
但北朔眉头蹙得更深,脸色惨白,嘴角绷紧格外痛苦。
那人赶紧停下,俯身靠近了些,想要探清她究竟是何症结。两人距离拉近,在对方停下时,北朔突然睁眼,大喝一声——
“少宗主是小偷!”
砰!咚!少年猛地后仰,头撞在床顶架,整个人翻滚半圈,最后跌坐在地。
北朔支起上半身,看着狼狈的九昭,眼睛微眯,手轻掩嘴,只笑不出声。
意识到自己被耍的九昭后牙咬紧,格外难看的表情蒙上一层羞恼粉色。
他搭在床沿的手紧攥北朔的薄毯,一个挥手,毯子像麻袋一样包住北朔整张脸。
“欸……”北朔抓了半天也抓不开,因为九昭在她快要钻出来的时候,拉起毯角,重新盖过去。
两人对峙许久,北朔突然躺倒,任由毯子盖着脸,一动不动。
九昭的手悬在半空,他变谨慎,没有立刻上前。
“别装死,快起来。”他压着嗓子,末了还轻嗤一声。
少女依然不动,薄毯盖住她的脸,能依稀看到轮廓,但毯面没有因她呼吸而起伏,这份安静维持许久,久到九昭放下环胸的手臂,再次俯身去揭开那层毯子。
在他抓住毯角的一瞬间,北朔上扑,反向包裹少年,眼疾手快地在其身后系了死结。
毯子包着少年,他前伸的手静止在半空,就像一只巨大的棉布娃娃,头手腿连成五角星,针脚很差劲的那种。
北朔撑着头,安静等待对方。
许久之后,九昭单手掀起毯子,丢回她床,脸上尽数褪去羞恼,只剩沉郁黑色,数道青筋出现在脖颈。
北朔眨眼,还是往常那副安静模样,语气温和道:“少宗主晨曦来访,可是想念我了?”
九昭:“……别在这里自作多情。”
他深呼吸,压下气愤,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你是不是碰了此刃?”
九昭从自己房间逃离后,独自在高空冷静许久,等手腕锁链提醒北朔已经离去,他才返回屋中。
一进门他差点以为走错,所有晶石箱大开,衣服卷轴散落在地,简直是被强盗破门捣乱一番。
九昭啧嘴,边在心里骂她无礼,边慢慢收拾房间,捡起地上衣服,卷轴放回原位,直到他看见一个晶石箱边缘的血珠。
不巧的是,此箱里放着曌灵藏宝之一。
北朔抬眼,匕首模样很熟悉,刃尖寒光凌然,颇有肃杀之气。
她低头,伸出手指,看向自己被割开的伤口。
九昭见她望来,停顿片刻,伸出手。其食指指腹竟也有伤口,现在事情大条了,如果少宗主都没办法自愈,说明她身上的问题有些严重。
北朔问:“我要死了吗?”
九昭还在气,决定先吓她:“嗯,没错。”
北朔撇嘴:“我们可以配冥婚了。”
九昭双唇微张,先只听见婚字,后面脑海里才加上冥,反应很久斥道:“胡言乱语!”
他将匕首平放:“此为我宗秘宝,名神切,由万年王蛇牙打造,猛毒难解,伤口永不愈合,低灵者不过七日神魂枯竭。”
“你大概再过两个时辰就会没命。”
北朔皱眉:“少宗主干嘛带这种东西,害得我好惨,给我钱呐。”
九昭声音提高:“你要找灵石去翻锦囊,翻那些箱子干甚!”
北朔唰得一下在床上站起,弯腰俯视对方:“吼这么大声干嘛!”
少女未束发,发丝垂落,碰到他鼻尖瞬间,九昭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随之变弱:“……行了坐好,只有一味药能解此毒,你先吃些补灵丹,等神魂稳定与本尊去黑市。”
黑市?北朔没听说过这?*? 个地方,蓬莱间也无人提及,但看九昭意思,黑市就在蓬莱岛上。
她下床收拾一番,不急不慢地束发,最后插上青绿石钗。这根钗她一直戴着,石料算中上阶,但做工并不精致,明显出自非工匠之手。
九昭视线一直落在此钗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等待许久,但北朔坐在椅子上不动。
“你在磨蹭什么?”
“我没有补灵丹。”
“……你从箱子里拿诸多高阶丹药,里面至少有五瓶是补灵效用。”
被拆穿的北朔依然不动,她捂住自己的锦囊,抬眼盯九昭,眼神安静但如大网包裹他全身。
九昭明白她什么意思,如果继续对峙下去,从来都不是自己赢。
终于,少年上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抬手悬在她额前,如同为她描眉。
精纯灵力缓慢渡向北朔神魂,比起丹药,少年会剔除灵力杂质,让她弱小的神魂能毫无负担接受渡送。
北朔仰头,安静呆着。
九昭垂眼,只与她对视片刻,不动声色地扭开头。
“你与其他人合住此院?”九昭冷不丁出声。
他不能被人发现与她有来往,否则不知多少人要找这个一级辅助师的麻烦。根据锁链找到院落时,他隐藏灵力,无法被察觉,同时探查了院落中的其他人。
两个灵级二十出头的修士在北厢房,院中安静,灵力平和,没有奇怪之处。
北朔:“与友人一起。”
北厢房的两人是一男一女,没有那……模样平平的竹马。九昭莫名确定。
思及此,他不轻不重地嗯一声。
半晌后,九昭直接从她房间敞开处往外飞,明显来时也没走正门。回头发现北朔跟不上,只能折身返回,用灵力化盘托着她走。
路上,北朔说风大头冷,九昭一边说她事情多,一边以极慢速度前进。
两人在云层间掠过,穿越居住区,来到集市上方。从空中往下看,无数光点堆积,犹如火焰长河,一眼望不到头。
比起第一轮之前的荒凉,集市现在人潮汹涌,不仅仅傀灵的街道变热闹,另一边的自由交易场也出现不少修士摊位。
修士们在瀛洲域无法付收飞升珠,所以实行以物换物,或者以此契机结队参与小测,在测验域完成交易。
但九昭没有停下,而是穿越集市,来到区域边缘,在人声尽消处落地。
北朔环视一圈,身后很远才是集市中心,此处只有一个蓝色傀灵的摊位,售卖三株仙植。
九昭走到摊位前,拿起最右边的仙植,那是一枯萎桃花枝,粉色花瓣贴在花苞,摇摇欲坠。
九昭:“见君于春,莫失莫忘。”
蓝傀灵:“黑市门开,请藏身匿名。”
话落,桃花枝幻化为幂篱,宽檐连薄纱,戴上后遮盖灵力与样貌,无法辨认身份。
九昭回头,示意北朔上前。
北朔来到摊位,又一枝枯萎桃花摆放于原位,她有样学样,拿起说:“见君于春,莫失莫忘。”
蓝傀灵重复上言,北朔也获得幂篱,当她戴好,两人脚下出现传送阵纹,白光闪过便不见踪影。
北朔再次睁眼,头顶变为星辰闪烁的夜空。
他们悬于一条蓝光河上,虽未触水,每进一步就有波纹荡开,无声提醒客人到来。
此空间只有一条街道,摊位众多,却不是蓝傀灵为卖方,而是一具具高大的黑色傀灵。
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同样带着幂篱的人穿梭在摊位间。
“少宗主为何知道黑市?”她问,声音变得雌雄莫辨,幂篱真正做到使人完全匿名。
“在此处别叫少宗主,”九昭回,“第一轮结束后,测验里排名前一百的候补能感知到此处灵力的异常,蓬莱邀请我们进入黑市,初次来时,入市暗语刻于桃枝上。”
北朔:“我没感知到。”
九昭:“……因为你只有一级,蓬莱没想到前百名强者中还有十级以下的人。”
黑市摊位售卖的都是极珍稀之物,除了闻所未闻的灵器,起死回生之药,灭杀一城的强法卷轴,甚至还有帮助突破灵级界限的魂系精魄石。
在岛外,精魄石是修士锻体修灵的最好仙材,除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系,还有千年难得一见的魂系,淬炼修士神魂,百年也难以提升一级的高阶修士也可由此突破。
而这些可遇不可求之物的价格,并非是飞升珠,而是完成一项任务。
比如连胜四十九次比武、斩杀密林霸主、在深谷洞穴找到灵花等等,都是为强者们量身定做的任务。
“你的空中宫殿是在黑市买的?”北朔问。
九昭颔首:“黑市售卖之物对高灵级修士格外有用……你跟着我,别到处乱跑。”
北朔对每个摊位都很感兴趣,她企图找到像上次「声魄」一样的灵器,如果能直接影响人们认知就更好了。
九昭一边注意她动向,一边寻找解药,明明此事迫在眉睫,结果只有他把解药放在心上。
“算了,在此处等着,我马上回来。”
“嗯。”
九昭不放心,一步三回头,见北朔安静站在原地才放下心,快速朝远处几个摊位掠去。
少年背影消失的下一个瞬间,北朔抬脚就走。
她并不需要修炼升级之物,至于那些治疗丹药虽效力优秀,但代价是要去杀很多高阶灵兽,还不如用少宗主的东西。
灵器也全都是战斗类,与她所需相差甚远。她有些失望,转悠一圈后想返回原位,免得少宗主又在那里啰嗦——
一个摆放桃枝的摊位进入她视野。
黑色傀灵沉默无声,北朔拿起桃枝,其花瓣由灵力所化,仔细辨别一行字出现。
「一个问题的答案」
这是售卖之物,而付款价格也让人出乎意料。
「登岛测验与第一轮测验首名的任何线索」
入黑市的暗语在桃枝上,此商品也刻于桃枝,不免让人联想,黑市的主人究竟是蓬莱,还是方壶塔里的那位。
北朔晃桃枝:“可以是任何问题?”
黑傀灵:“是的。”
北朔:“……如何出岛?”
黑傀灵:“请先付账。”
开口有风险。
北朔沉默片刻,放下桃枝,想要转身离开,可刚踏出一步,她如芒在背,缓缓低头看向脚下。
蓝光河突然变得透明,如对镜相顾,又如不同空间的交界大门敞开,河水中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其身处重重帷幔之下,视线低垂,穿越所有阻碍看向她。
是守岛仙。
北朔不说话,对方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说明没有认出她,只是查看来此摊位的人是谁。
一瞬之后,守岛仙察觉桃枝并未售卖出去,侧头不再看她,身影在水波中也逐渐模糊。
“第三轮正式测验后,放弃者真的可以出岛吗?”北朔突然出声,低头看向水中人影。
守岛仙停顿,帷幔之下的视线回转,手抬起,蓝光水波荡开,一道凉凉声音传来。
“是啊,自个儿游回去就行。”
下一瞬,北朔脚下再无人影。
这位老板不给她吃霸王餐机会,嘲讽完关门不接客。
等北朔回去,发现九昭已经站在那儿不知多久。
两人透过薄纱对视,北朔默默抬起手指,就像夜间游荡的鬼魂,左右晃悠,小声嚎道:“好痛好痛,我要死了,少宗主救命……”
九昭咬牙切齿:“别在这装,走了。”
两人离开黑市,重新回到九昭的空中宫殿,北朔问为何不去她房间,九昭硬是没回答出来。
九昭买了一朵淡紫色的娇花,放入壶中用灵力融化,倒出两盏花液,示意北朔喝下。
“少宗主用什么买的?”
“密林三角巨猴的灵核。”
花液香气四溢,凑到鼻边闷得慌,北朔拖延许久,在九昭催促下才终于喝完。
小伤口刺痛感消失,紫色的灵光覆盖她的指腹,灵力充盈,使人精神百倍……但有点精神过头了,她感觉张嘴就能喷火。
北朔问:“此花有何副作用吗?”
九昭抬眼看她:“对一般人倒没事,但对孩童来说,会过度激发体内阳气导致火毒,需有人连着七日帮助调节灵力。”
意思是灵级低的小孩会上火,她跟小孩一样。
北朔揉揉喉咙,声音已然变哑:“少宗主跟着我七日?”
九昭双臂环胸,视线往上再下落,冷声:“别多想,本尊是迫不得已。”
北朔:“那我要去参加小测,正好时间差不多,走吧。”
九昭也未参加过小测,他都是去黑市完成任务获取物品,第一轮高名次的飞升珠足够他使用。
两人讨价还价一会,九昭争不过北朔,只能跟着一起。
北朔看着他戴上幂篱,面容藏在纱下,灵力也收敛为普通修士程度:“少宗主第一轮多少名?”
九昭停顿后答:“……第十。”
北朔笑两声,嗓子哑得像鸭子叫:“哈哈。”
九昭辩驳:“那是本尊一直跟着你,浪费不少时间。”
“第十名放尊重些,知道你面前是何许人吗?啊,少宗主以下犯上。”
北朔二人来到居住区外围,往返测验域的灵舟有独立停靠处。因域界阵法分隔,修士没办法直接飞往测验域,哪怕是九昭也只能坐灵舟。
坐上去等了一会,舱室内人有七成后,灵舟升空。与此同时,舱内每位修士的海灵玉出现小测选项。
她与九昭已组队,北朔看着测验主题,不断往下翻:“少宗主没逛过蓬莱间吗?”
九昭:“没有,别叫少宗主。”
北朔:“好,小主宗。”
九昭扶住胸口,察觉自己没被气死后才道:“不想要嗓子就继续说。”
北朔点头,她只是想聊天,但说话的确费功夫,嗓子冒烟火辣辣地疼。
两人终于迎来平静时刻,北朔盯着海灵玉,突然发现什么,张嘴刚要问九昭意见,又想起自己不用说话,便直接点了自己感兴趣的小测。
一炷香后,灵舟落地,完全不知规则的九昭在旁听其他人讨论后,才终于问北朔选了什么小测。
北朔指他海灵玉,后者拿起玉牌,视线下落,看清几行字内容后,陷入长久沉默。
「已参加小测:小人王朝」
「测验地点:第二十六域」
「时限:七日」
「规则:请带领灵力小人建国,引领它们安居乐业,保护它们不被侵略或带领它们攻城掠池。结束时小人数量最多者获胜,奖励三百颗飞升珠。」
测验域在小测开放期间,共划分一百个区域供不同小测进行。
九昭抬头,发现北朔已往测验地点走去,她回头,示意九昭赶紧跟上。
当两人踏入二十六域的阵纹内,北朔海灵玉闪烁光芒,一个手指大小的光团从玉牌上飞出,落到她掌心。
光团晃动,如同破壳,一个矮胖小光人站在她掌心,大圆头没五官,短手短脚,抬头望向自己的造物主。
九昭一眼看出关窍:“此物由你灵力供养,若灵力充足,它会分裂增加数量。”
北朔等了半天,掌心的小人还是只有一只,她转头看九昭。
后者无声叹息,伸手覆在她手背,眨眼之间小人分裂复制,嘭地一声变成两只。
北朔没有让九昭的手缩回去,示意他摊开,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小人交接到他掌心。
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肌肤相触,北朔手掌立在他掌心两边,就像在给小人挡风,又像在给他灌风,吹得人难以动弹。
北朔微笑,声音哑哑:“走吧,去寻个开山宝地。”
话是这么说,但她找的地方都不太靠谱,要么是沼泽要么是干土,最后九昭根据灵力流向,进入森林后找到一处隐蔽空地。
他们把小人放在地上,小人每隔一会就会继续分裂,然后揪自己脑袋下来,揉搓成工具,开始耕地建房,迅速进入农耕时代。
除了渡送灵力增加小光人数量,他们现在只能站在一旁观察。
九昭眺望远方,希望七日时间快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北朔掀开他的面纱,喊道:“少宗主,快看快看。”
九昭神色冷漠,垂头看去,整个人愣住。
“哈哈它们也会亲……这应该只是在亲吧?”北朔疑惑的旁白也响起。
第23章 王朝(二)
这些小光人是修士灵力所化, 属于傀儡系法术。
蓬莱划分的小测区域有傀儡阵法,修士进入阵法后将能构建此小人,并以灵力为源泉,促使小人分裂增多, 按照阵法预设的步骤进行演化。
就像原始农耕发展到封建王朝, 小人们按序发展。但在此阵法中,有些设定过度详细, 比如小人们的不同关系, 不仅仅有酋长和狩猎者、君主和将军, 还有……更亲密的关系。
两人同时低头,盯着地上已经建了三四座房子的小光人看。大部分有条不紊地工作,但一处空地上, 出现了它们从未做过的行为。
有一对小光人正头贴头转圈圈。
转了不知多少圈,它们停下,然后嘭地一下, 两个变四个。
“它们之前也没有先贴一起再分裂。”北朔给不关注小人的九昭指出疑点。
九昭沉默不语, 北朔思考后伸手,随机抓起另外两个, 也放在相同位置——俩小人无视对方,重新回到工作地点。
北朔不信邪,继续随机匹配。
她试了十几对, 在快要放弃时, 终于出现转机。两个小光人落地, 发现对方后停下脚步, 慢慢凑近开始二人转,最后头贴住,旋转数圈, 嘭地一声分裂成四个。
北朔单手撑头,神色了然,用破啰嗓子说:“不是亲嘴,它们在口口。”
九昭说不出话,他的上下唇像被什么东西强行黏住,半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他好像在身边人嘴里听见什么词,是他活了一百一十九年,从未有人在他面前说过的词语。
森林安静到只有风声,这些发光小人持续劳作,数量快有五十只。
它们的房子、工具、甚至地里种的菜是统一的浅蓝色,来源都是北朔的灵力……或者说他的灵力,因为他一直在渡让灵力给北朔。
他灵力构建之物,怎可能会做出奇怪举动?
九昭轻嗤一声,自己果然听错了。
“少宗主,它们在口口,你快看,那里又有一对。”北朔兴致勃勃,就像观看一场文明游戏,置身事外只做观众。
九昭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不要把粗鄙之词挂在嘴边。”
北朔不以为意:“那怎么说?少宗主说一个优雅的。”
九昭下颌绷紧,面纱被风吹动,遮掩他动摇的神色。等待许久,北朔才听见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燕好云雨。”
少年声音本就好听,此刻语气难得柔软,藏着不想被发现的别扭情绪。
北朔食指点在下巴,接话:“但我感觉它们没有燕好之意,只顾着云雨。”
九昭闻言,视线下落,再次僵在原地。
在他们争辩无聊问题时,小光人们已经分裂到百只,看对眼的‘情侣’越来越多,头贴头的行为随处可见,公共场合之下,被更多小人看见并学习,紧接着所有工作都变慢,因为几乎所有小人都去贴贴了。
北朔蹲下身,扫视一圈,平静道:“完蛋了,我们建立的是云雨王朝。”
她回头,没看见九昭人影,往后看才发现其已经站得很远,完全不想跟云雨王朝沾上联系。
北朔说:“虽然没建功立业,但它们专注于分裂,数量增长很快,这项小测最后就是看小人的数量,云雨王朝也有优势。”
她起身走到九昭身边,掀起后者面纱,脑袋趁其不备钻进去:“不如就让它们一直口口算了,啊不,我是说云雨。”
努力保持的边界被她强行跨越,九昭呼吸一滞,全身上下绷紧,不管是身体还是情绪都退无可退。两人被压在同一片薄纱下,她仰着头,目光如池水。
“……随你,出去。”
“好的。”
北朔脑袋钻出,放下九昭的面纱。
下一瞬,北朔被猛然拉回去,少年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她肩膀,下巴抵在耳侧,胸背相贴,不同线条莫名嵌合。
北朔抬眼,她方才的位置落下一支箭矢,比寻常灵力箭更粗,应该是用强弩射来。
规则里没有禁止修士争斗,战斗后能消耗灵力以此减弱数量增加速度,或者趁其不备去踩小人。
此时的敌人是两线并行。
更多箭矢从树林中射来,四面八方皆有攻击,分不清敌人方位。同一时间,一团巨大灵火悬于小人们头顶,迅速砸下。
环住北朔肩膀的手松开,九昭扶住她后腰示意站好,在她重心稳定的瞬间,近在咫尺的九昭消失身影。
弧光划过,瞬息之间空气震动,没人看清他的刀是否出鞘,只见所有箭矢被斩断,那团灵焰被直接轰散,空中干净得好似从未出现过这道术式。
北朔两步作一步上前查看,担心是多余的,小光人们双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贴贴。
北朔问:“敌人呢?”
九昭抬眼,语气冷淡:“你说呢?”
方才瞬间,九昭不仅抵御攻势,也直接把藏在森林中的敌人们斩首,血腥气甚至没能穿越茂密植被,被北朔嗅到分毫。
“还有两人,不是一伙的。”九昭侧头,示意她看向前方。
话落,正前方丛林扑出一男一女,两人皆着玄袍弟子服,材质较差也无过多装饰。两人手捂在胸口,出现瞬间同时跪下,膝盖差点把北朔的小人压死。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两人都有伤在身,鼻青脸肿,之前被揍得不轻。
北朔认得这弟子服,虽然有差别,但总体样式很明显是曌灵宗。
九昭站在旁边默不作声,腰间双刀已被灵力隐去。
北朔唇轻启,语气柔缓,眉眼间尽是担忧:“两位道友快起来,发生何事了?”
九昭闻言在后面看她,视线意味不明,最后轻笑一声。
见北朔友善,似乎并没有刚刚隔空杀人的戾气,两人暂时松一口气。
比起哭得停不下来的男修,更为理智的女修解释:“我们二人是中洲曌灵宗的记名弟子,他是我师弟,我们中了那群歹人的埋伏,被迫为他们的小人渡送灵气,并在他们攻击其他人时作为活靶!”
“两位前辈灵力深厚,一瞬间杀死歹人们,还留了我们一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两人再次跪下,朝北朔九昭重重磕头。
北朔用许多种客套话安抚,直到他们站起身,问道:“你们手上的是?”
“这是我们的小人,还留了两只,如果所有小人都死去等于小测失败,无法再供应灵力创造新小人了。”男女都摊开手,两只黄光小人站在他们掌心,头更小四肢更短,感觉非常笨拙。
看来小光人的形态与修士也有关系。
交流之后,他们互通姓名,女修名李润,男修叫张佩,灵级前者是三十,后者只有二十出头。
他们不敢问北朔为何只有一级,以为她在隐藏实力,而身后那不曾言语的面纱者应该是这位北朔前辈的侍从,灵级大概在四十左右。
李润二人身上没啥值钱东西,北朔谢绝了他们递来的普通草药,问:“你们既然是曌灵弟子,还带着宗门令牌,那群人怎么敢挟持?”
九昭身形微动。
两人对视,双双叹息,李润道:“前辈或许并非中洲之人,不知曌灵状况。”
“中洲战乱已持续百年,波及区域从东至西横跨数十个宗门势力,曌灵身为联盟领袖,不得不平衡各派意见,并花费大量人力镇压战乱。”
“说是万门之首,其实威名声势已不如百年前,散修或许不知,但在大族之间,许多新兴的强力宗门视曌灵为敌,企图夺取本宗在中洲的权势。”
巨树倾倒,已然有枯萎溃败之相,只凭千年来的底蕴抵御这场改朝换代的风暴。
除非曌灵能获得压制界内所有挑战者的权杖——比如一位飞升者。
北朔往回看,九昭就在她身后,依然沉默。
张佩终于不哭了,他声音哽咽道:“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都还能靠曌灵之名获得尊重,但像我们这些记名弟子……呜呜。”
终于,九昭开口,声音平静:“曌灵还派了记名弟子?我听闻大部分是内门,少许外门之人。”
李润摇头:“第一批登上灵舟的曌灵者如前辈所言,但后续在枢机阁默许下,各个分宗继续派遣弟子,告知记名弟子也可以去蓬莱。”
手腕锁链嗡动,北朔感受到绑定者的情绪。尖锐又沉重,就像压在脊背上的巨石,无时无刻挤压心跳,使呼吸变得奢侈又苦难。
九昭声音极轻:“他们这般做,是准备议和了?”
声音虽轻,但藏着可怕的肃杀之意。
李润二人不明所以,张佩单根脑筋,把宗内秘闻也说了出来:“上面的事情我们不清楚,但是传言中,枢机阁的确与宗主有分歧,但是全宗上下都相信着少宗主。”
李润来不及阻止,接话:“不管如何,少宗主是曌灵最大的希望了。”
来自少年的情绪继续加重,压在脊背的巨石似乎长出尖刺,将人全身捅穿,无用的血肉与情感都流走,只背上的巨石。
北朔后退一步,装作不经意地踩在少年脚上,在后者皱眉时,她钻进其面纱中。
她声音很小,就像在跟他说悄悄话:“别伤心了,你可以去看小人口口转移注意。”
九昭垂落在身侧的手攥紧,他视线晃动,在不知多久之后,声音平静:“出去。”
“好的。”北朔站直,在李润两人古怪的视线中回到原位。
张佩说话还是不过脑子,恍然大悟:“啊,两位前辈原来不是主仆,是道侣。”——
作者有话说:明天(25号)更新在凌晨就会发出,宝宝们早上就可以看,26号因为要上重要的千字榜,更新会挪到晚11点半
第24章 王朝(三)
“道侣?那倒不是, 道友误会了,如果是主仆还有可能。”北朔摆手,丝毫没有羞怯,对赔罪的李润笑道, “他除了脸好看, 脾气可臭了。”
九昭闻言,安静走至北朔身边, 伸出两根手指, 准确捏住她的嘴:“不评你脸, 性子倒是出奇恶劣。”
九昭指腹与少女唇瓣贴合,只用半成力,以免在后者脸颊留下痕迹。
他接管谈话, 对李润二人说:“两位道友若想报答,可否解我们一难题?”
二人连连答应,九昭便将他们带到云雨王朝处。
说是王朝其实算抬举它们了, 这些小光人光顾着贴贴, 地不种,房子也不盖, 活脱脱的低产力村落。
九昭:“我们的小人有些奇怪,道友可知如何解决?”
李润张佩二人低头,看清地面景象, 也被深深震惊。
半晌后李润说:“小光人会有交友行径, 但重心依然在建设家园上, 发展到如此地步, 是不是前辈干涉了它们,让它们专注于此行为?”
九昭闻言沉吟,突然想起一件事, 目光像刀子剜过去。
北朔装作没看见。
她也想起来,在小人刚出现贴贴行为时,她为了求证便一直随机匹配,拉小人们出来相亲。这行为导致社会发展树点歪,加速这场银趴的诞生。
九昭问:“如何解决?”
李润张佩对视,把他们的两只小人放在一旁:“如果前辈相信我们,可以让这两只小人加入族群,它们会持续工作并影响其他人,花些时间应能纠正过来。”
北朔:“最终结果不是看小人的数量吗?不能放着不管?”
张佩细声细气地解释:“前辈是第一次参加小测吧?小测除了明面上的标准,一般都有附加奖励,光是数量第一的话,应该拿不到最多的飞升珠。”
说得在理,毕竟规则前几句都是让参与者帮助小人建立文明,最后才告知胜利条件是数量。如果数量一般但文明程度高,附加奖励便更加契合小测主题。
两只黄光小人加入北朔的浅蓝族群,这俩人勤勤恳恳,走到地里就开始干活,歇都不带歇,起到模范作用。
按李润所言,纠正需要一定时间,所以要慢慢来。他们在后期除了供应更多灵力,还需要解决小人族群里的各种问题,建立造物主威望。
修士对时间感知力低下,其他三人打坐调息,偶尔看一眼小人状况,北朔因为只有一级无法吸纳自然灵力,坐在地上百无聊赖。
“讲点你们少宗主的八卦。”北朔从锦囊里拿出一瓶治疗丹药递给李润,朝脑子单纯的张佩抬抬下巴。
李润还在犹豫,毕竟他们身为记名弟子,若是被宗内知道与外人议论少宗主,轻则受罚,重则除名。
但北朔的目标很准确,张佩在看到她示意后,想都没想:“我们刚拜师不久,没有见过少宗主,但我师兄见过,他说少宗主模样惊为天人,当天见过晚上都睡不着。”
九昭保持安静,哪怕北朔给出去的是他的丹药,换来他的八卦。
北朔:“还有呢?”
李润面露尴尬,张佩却接收不到师姐眼色,继续:“很多师姐师妹都倾慕过少宗主,但大家都只敢远观,因为少宗主毕竟是少宗主,别说外门弟子,就算是本宗内门与他都不是一个世界之人。”
北朔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适时给出反应:“听起来这高岭之花都高到看不见了。”
北朔倒没有阴阳的意思,只是随口说说,但落在身后人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意思。
她是觉得我很难接近?九昭产生怀疑,以为这几日他们之间的相处其实是他在做梦。
李润想着,他们虽说是帮助两位前辈纠正小人行为,但其实也是受北朔二人庇护,不用再担心被人袭击。
她心一横,便加入讨论:“话虽如此,但我也听闻过少宗主的一桩秘事。”
所有人都看过去,包括九昭。
李润双手握着北朔给的丹药,低声道:“听闻百年前的中洲大典上,战乱初发,少宗主随宗主前往议事,年幼的少宗主与十几位世家嫡子发生了冲突。”
北朔起了兴趣:“什么冲突?”
李润摇头:“无人知晓事情起因,只知道当时长辈们感知到灵力波动,匆匆前往孩子们的客院。十几位世家子皆重伤倒地,命悬一线,少宗主是唯一站立者,但左眼受伤,险些失明。”
“至此之后,少宗主参与的宴席都无同龄者靠近。”
北朔想了想,总结:“那他从小到大完全没有朋友。”
李润慌张:“也不能这般说……”
张佩说心里话:“少宗主跟我们不一样,他不需要友人。”
话落,李润忍不住教育张佩说话前要动脑,后者说自己动了。
北朔身子后挪,想故技重施钻进九昭面纱,下一瞬却被牢牢抓住肩膀,未能得逞。
他们与李润二人有一段距离,用灵力包裹声音便不会被听见。
北朔不会此招式,只低声问:“起因是什么?”
九昭不语,北朔也跟着沉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抓住她肩膀的手微松时,重复道:“起因是什么?”
“……你一定要知道?”
北朔点点头,停顿半晌,从鼓鼓囊囊的兜里摸出一瓶丹药放在九昭手心。
少年低头,这一瓶也是他的。
“我与你说之前,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北朔闻言伸手,把丹药拿回来:“行,什么问题?”
森林里安静,茂密植被遮蔽视野,九昭没有回头看她,只是遵从内心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没错,无关紧要,他只是不想白白告诉她很多事情,总要有失有得。
“你与那邻居究竟是什么关系?”
北朔不明所以:“就是邻居,对门邻居。”
九昭手指微抬,灵力分割空气,李润二人再也听不见他们声音,他继续说:“普通邻居不会相吻。”
北朔语气坦然:“他都同意了,我亲一下也没事吧。”
九昭彻底松开抓她肩膀的手,语气变得极为冷硬:“你喜欢他?”
北朔没有立即回答,手指轻抚侧脸,最后撑住下巴,视线牢牢盯着身旁人。
她眉梢微弯,露出微笑:“哪种喜欢?”
轮到九昭沉默,他如何也想不到北朔会这般反问。他无法给出答案,甚至难以列举「喜欢」的种类。
“好了,既然少宗主不继续,那就该你说了,小时候的你暴揍所有人的原因是什么?”
北朔双臂撑在九昭身侧,身体微微前倾。少年侧首,低头与她对视,面纱不可避免地落在她额头,层层叠叠堆积如雪。
面纱会阻挡视线,使万物?*? 模糊。
她最终还是进入这层面纱。
北朔抬眼,眼神如迎接他的水波,她的眉毛、她的眼角、她的嘴唇,一切都无比清晰。
九昭手攥紧又松开,这次没有移开视线,看着她轻声道:“当时中洲大典,来者皆是权贵,我与其他孩子被安置在客院,被看做新一辈继承人之间的首次交流。”
“可会议时间漫长,孩子们觉得无趣,其中有一个孩子便提议玩游戏。”
北朔微微眯眼:“什么游戏?”
九昭其实已经快忘掉那段记忆,但因为面前人的好奇,他不断回想,终于找到那副画面。
温暖的午后,稚嫩少年们嬉笑着,灵力波动在花丛之中,牡丹盛放在上迎接赞美,荆棘之下满是脑袋和内脏。
“比谁先将一个仆人用灵力切成十八段。”
第25章 王朝(四)
灵力可以直接切断修士肉/体。
但做到这一点, 需要灵级高出对方许多以形成灵力差,以便在瞬间之内突破对方的防御。再者,出手时需要精细的灵力控制,如果过程中无法保持强度, 只会切一半, 攻击将在碰到对方骨头时中断。
孩子们虽都是世家后嗣宗门亲传,个个天赋万里挑一, 但年龄尚幼, 灵级不高。而在此侍奉的仆从们被层层筛选, 灵级普遍在四十左右,孩子们大多没法完成这项任务。
九昭说:“事实虽如此,但那个孩子的提议很快通过, 因为他是最近新兴强门的独子,难得的阵法系天才,孩子们比起那些跪下的仆人, 更想与这位成为朋友。”
北朔:“捧臭脚。”
九昭闭眼, 不理她,继续道:“提议者无视了我, 第一个出手,但他没有成功。在场的孩子们为了不驳他面子,就算有能力完成也全都点到为止。”
一瞬间变成十八段死去很悲惨, 但断手断脚内脏掉落还活着, 更是人间炼狱。
“如今想来, 若不是我在此事提出时便反对, 他们也不会迅速动手,致使师长们难以及时介入。”九昭神色冷淡,阐述回忆时也没有过多情绪。
曌灵宗在中洲地位卓然, 如此庞然巨物存在千年,终于因战乱出现一丝裂缝,伺机而动的世家在百年前就嗅出机会——冲垮大坝的速度慢一些也没关系,只要新生的继承人没有强到力挽狂澜。
那日说是新一辈的交流,其实每个孩子来之前都听过长辈说过:不管如何,别让曌灵的少宗主压你一头。
曌灵少宗主说不行,那大家偏要玩。
因为所有人都可以拒绝,但九昭不可以。
九昭对后面发生的事一笔带过:“虽然有些冒险,但我赢了,此事传出去对各门声誉有损,重伤的仆人们也都被救了回来。”
北朔眼睛转一圈:“一打几?”
九昭撇眼,伸出手指点在她额头,把她推出自己的面纱:“一打二十三。”
“很不错嘛……诶,我还没说完。”
话音刚落,北朔想趁他不备又钻回来,但脑袋没成功,只有手半路伸进,竟毫不犹豫地摸索向上,触碰少年的脸。
她的手指温软,先是碰到下巴,然后鼻尖,最终停在他的左眼上。
九昭呼吸一滞,下意识闭眼。
北朔的手指划过他的眉毛,微微向下,用更轻柔的力量抚摸他的眼睛。少年睫毛因此颤动,不断扫过她指腹,就像可怜幼鸟在拍打翅膀。
九昭已经记不清那日他如何战胜孩子们,但记得事后他被勒令前往枢机阁,长老们毫不留情的斥责。
“少宗主非得在中洲大典上折损曌灵面子吗?”
“几乎所有世家都不愿和解,战乱之事没有定论,我宗再次失去支持。”
“少宗主一言一行代表曌灵,为了低贱者与其他世家为敌,简直荒唐!”
当时他还年幼,宗内既无稳固地位,又缺强大实力,只能站在审判台上沉默不语。长老们灵压砸下,他头微低,斥责也听得不真切
北朔把刚刚没说完的话接上。
“很不错,毫发无损地暴揍二十三个同龄小孩。”
“你有朋友才奇怪吧。”
九昭沉默,不轻不重地轻嗤一声。他侧头,唇拂过北朔的掌心,然后咬住她的虎口。
北朔吃痛想要收回手,对方却不松口,她手肘一个用力,打歪九昭的幂篱。
面纱半遮半掩,露出他的眼睛,浅蓝如月光下溪流,她的视线踏入时深感冷意,以及纠缠不放的包裹感。
九昭终于松口,北朔收回手,虎口上有一圈整齐的牙印,始作俑者却单手扶好幂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北朔的圆盘闪烁光芒。
【绑定剩余:21天】
【九昭-情感注视级:30级】
——
后面两日,云雨王朝的小人们在优秀模范的影响下终于回归正道,结束贴贴银趴,重新耕田造房。
北朔由衷欣慰,每天都蹲在它们旁边观看。
李润二人的小黄人数量也渐渐变多,顺利加入北朔的浅蓝族群。
小人们走上正轨后,演化速度渐渐快起来,其他工种出现,造的房子也越来越大。
北朔因为好奇,曾用手指去戳它们的房子,结果很多小人围成一圈,纷纷举起双手请求她不要破坏。
小人们的智力随着时间推移也在上升,对造物主的认知逐渐加强,比如这个绿眼睛的庞然大物总喜欢搞破坏。
九昭这两天说过最多的四个字是「别去乱碰」,以至于后面北朔偷偷去碰,小人们就飞奔到九昭面前告状。
少宗主这几天其实有些奇怪,他自从咬了北朔的手,就一直跟她拉开距离,所以斥责也是远远地,起不到多少作用。
李润二人伤势已痊愈,北朔中途向他们介绍过自己,但因两人在蓬莱岛的存在感也很低,所以区域注视级几乎没提升。
北朔犯了难。
她至今没在蓬莱间大肆宣传自己的原因——守岛仙盯得太紧了,连面向岛上强者的悬赏都弄出来,她想大范围提高注视级有些不现实。
怕稍微露出点破绽,守岛仙会像游隼一样唰地飞过来,一头把她撞死。
所以北朔才去戳小人的房子,解解压。
她蹲在云雨王朝旁边,俯视它们时突然发现了一件趣事。
一只小黄和一只小蓝贴贴,等分裂完也没有分开。小蓝领着小黄走到自己的田里,那里都是浅蓝小人,这些小蓝纷纷围过来,与小黄认识。
后续小黄来到这半边田地时,几乎所有小蓝人都跟它打招呼。
北朔想到了一个绝佳主意。
能非常有效地提高存在感,但又不会被守岛仙注意到的方法。
她走到九昭身边,脚尖碰到对方鞋面。
九昭:“说。”
北朔:“我能当少宗主的道侣吗?”
少年正在调息,闻言身体一顿,以为自己听错,继续闭眼修炼。
调息与心境有直接关系,幻听幻象也时常出现,不必太在意。
北朔:“不当太久,你跟曌灵的弟子们抽空提起我,让他们都知道我就行。”
好像没听错,这人真的在自己耳边说话。
九昭猛地睁开眼,震惊侧首,透过面纱看向她:“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北朔以为他有难言之隐:“少宗主有倾慕的修士?还是有未婚妻?”
森林风吹来,沙沙声一片,树叶如同连绵不绝的波浪。
九昭表情变得极为精彩,疑惑、羞耻、愤慨、震撼全乱七八糟地挂在脸上,他的双唇再次黏在一起,连张开都难以做到。
少年双手紧攥,手背青筋比战斗时更多,指骨因为大力挤压而咔咔作响。
远处的李润张佩一愣,他们听不见北朔二人对话,但能感受到那位覆面前辈灵力的变化,颇有一触即发的可怕架势。
她竟然在求婚。
九昭心中轰然巨响。
因为北朔太不着调,总是前言不搭后语,突发奇想许多点子,丝毫不顾及他人跟不跟得上。
九昭本以为她又在说胡话,但连他是否有倾慕者都问出来了,现在还凑得极近,神色也无比认真。
那日果然不该咬她的手,此举让她误会了,让她以为本尊也怀着不一样的心思。
一股异样的情绪上升,通过锁链传递给北朔。酥麻中带着愉悦,心脏因此变得敏感,无法从这股快乐中自拔——紧接着冰冷的沉重感从天而降,压倒这份酥麻。
九昭沉默不知多久,终于低声:“你可知成为本尊道侣会面临什么?你我根本不是同类人。”
“不要期待本尊会为你放弃什么,劝你早断了这心思。”
“之前……若有让你误会的地方本尊向你道歉,有些事你我之间的确越矩。”
“你的话,本尊就当从未听见。”
少年低着头,没有看她,声音平静又缓慢,不知在说给谁听。
森林安静,土壤与阳光的味道格外清晰,九昭说完感觉自己胸膛出现了一道风口,无数情绪穿透而过,难以挽留。
他一句接着一句,北朔嘴里那句‘我们假装一下就好,求你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硬是没办法说出来。
北朔有点懵,说:“为何要在意会面对什么?只要少宗主同意,剩下的事我可以……”
“不可能。”九昭打断她,声音猛然低沉,周身灵力翻涌有刺伤他人之兆。
北朔一脸失望:“既然少宗主不愿意,我不强求。”
说完她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可这声叹息几乎像重锤砸在九昭心上,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动摇,明明此女既无礼又肆意妄为,身份地位与自己差距极大,还是极具威胁的敌人,他不管如何都不应该同意。
九昭思索许久,将那股异样情绪彻底压下,深呼吸后侧身,但抬眼就不可控地朝北朔背影看去。
她走到李润二人跟前,似乎在说什么,李润张佩神色惊疑不定,仿佛听见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九昭皱眉,去除灵力限制,听见北朔说——
“没错,我就是与你们那禁欲少宗主有过露水情缘的人,这般震撼的消息,快跟你们的师姐师妹师兄师弟说吧,记得把我名字也说清楚。”
那两人面面相觑,大张着嘴半天,也没说出来话。
张佩还是没过脑子:“真的吗?北前辈为何前几日不说?”
北朔沉吟,毫不心虚:“我饱受此秘密之苦,倾诉出来以解我相思不得之情。”
话落,二人抬头往后看,北朔也转身。
浑身散发冷意的九昭闪至北朔身边,拎起她原地消失,留下还没回神的李润和准备传播此消息的张佩——
作者有话说:**每天更新时间在晚11点左右,每周四定休,加更会提前说
第26章 王朝(五)
九昭拎着北朔远离原地, 不知掠多远,直到四周植被低矮视野开阔,他才把后者放下。
本想把她甩到地上,手刚抬起又停下, 等她双脚站稳才放开。
但总想扔什么东西——少年一把抓下头上幂篱, 貌美的脸终于暴露在外,全身绷紧, 语气冷硬:“本尊告诉你不行, 此等流言传出也不会让此事成真!”
北朔细细咀嚼他的话, 想着毕竟沾了他名头,便放低声音安抚道:“不需要成真,既然少宗主不提起, 那么没人会相信,只会知道我的名字。”
两条路,一是九昭配合, 此事会迅速扩散, 不仅仅是曌灵弟子们得知她,世家宗门将想方设法挖她身份, 这等震撼消息也将被散修小门口口相传,定会登上蓬莱间头条。
二是虚假谣言路,九昭不配合, 所以此事是空穴来风, 无人相信, 传播速度一定比前者慢且有限, 她的名字会被提起,但一修士声称与少宗主有过纠葛之事肯定发生过很多次,哪一方都见怪不怪不会重视。
但不管哪条路, 都不会被守岛仙抓到。
这般旖旎传闻与全岛首名毫无关联,她却可以大肆扩散知名度,使区域注视级上升——至少能在第二轮前上升到足够级数,以便在测验中换方式继续提高。
少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北朔继续安抚:“其他人只会说我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与少宗主攀不上关系,少宗主不必担心。”
这话落在九昭耳朵里,变成:就算是谣言,就算被中伤,落得个痴人说梦的名头,我也想离你近一些。
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是北朔偷懒了。
与九昭绑定后,其被剔除区域注视级计算,所以北朔懒得跟他解释自己的加倍能力如何升级,想着等绑定结束时再讲课也不迟。
少年愣在原地,死死捏着幂篱,指甲都将崩碎。
他眼底满是震惊与无措,忍耐着未知情绪,只能低声喃喃:“你何必做到如此地步……就算天地倒转,你我也绝无可能。”
北朔看出他的异样,但实在没听清具体嘀咕了啥,只能去拉他的手,企图哄人。
实在不行就瞒着他。北朔心想。
九昭突然瞳孔一缩,猛地拉住北朔,将幂篱盖住她头顶,宽阔肩膀将整个人罩住,不让其身形露出分毫。
少年侧头,凌厉眼神射向安静的树丛。
“咦?我还以为认错了,原来真是您啊。”
一道满含笑意的声音响起。
在北朔听见这声音前,丝毫没有察觉对方的靠近。
其来时也没有脚步声,甚至连树丛拂过身体的响动也丝毫不存在,灵级至少超过七十级。
北朔想垫脚越过九昭肩膀看其样貌,结果被后者单手环住肩膀压下,整个人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焚天门萧明鹤见过少宗主,少宗主贵安。”
来者弯腰行礼,视线垂落,每一处动作都符合礼仪,姿态尽显恭顺。
九昭没有立即回复,低头确认北朔安分后,才冷漠道:“萧道友若有事可直接上前,不必在后停留。”
被暗讽偷听的萧明鹤不动声色,依然语气恭敬道:“少宗主见谅,只因我从未见过您与女子交谈,震惊之下一时忘记上前问候,也怕打扰两位雅兴。”
“萧道友未曾见过很多事,也打扰过很多雅兴,不必自谦。”
“少宗主说笑了。”
北朔听明白,来者并非善茬,也绝非九昭的朋友,是少宗主怀中的她露个脑袋就会被找机会砍掉的那种敌人。
也说明,其特别在意九昭身边之人,若知晓她的名字,一定会列到各种名单上。
富贵险中求,北朔只在意回报。
她张嘴,想要喊自己的名字。
“啵——”
北字还在嘴唇连接处时,九昭以迅雷之速手伸进面纱,捂住她的嘴。
几日相处,哪怕不知所有举动的原因,九昭却能预判她想做什么。
北朔口鼻皆被捂住,她挣扎,涎水沾在九昭掌心,湿润又温暖的液体使他绷紧的手臂一颤,连忙下移只捂双唇。
这次轮到少年进入她的面纱,两人视线相交,九昭眉头蹙起,眼底尽是斥责之意,可到最后出现无奈迹象。
萧明鹤看着前方纠缠的人影,抬手掩住嘴角,轻声笑道:“少宗主竟在蓬莱岛上有了心仪之人,飞升测验明明如此重要,此事若传到曌灵,枢机阁怕是要一直叨扰少宗主与这位……道友了。”
九昭垂眸,北朔的模样印入他瞳孔。
事出突然,他刚才没给她带好幂篱,少女额发被乱七八糟地压在檐边,她一直试图张嘴说话,为了表达不满还鼻孔喷气,气流洒在他掌侧,满是温热。
九昭闭眼后睁开,眼底情绪一扫而空,再无波动,他侧头看向威胁自己的萧明鹤。
“若萧道友愿意散播此言,尽管去吧。”
少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高高在上,俯瞰对方。
“看是枢机阁先消失,还是萧道友无法再回焚天高谈阔论。”
萧明鹤的嘴角维持弧度,但眼神如立起之矛,要把九昭捅个对穿。
气氛猛然掉入冰窟,细细的绳索绷紧,有彻底毁坏之兆,尖锐的灵力对撞无声无息,将中间草地割开,露出极深岩表。
“唉,还请少宗主饶恕,我怎敢私下嚼舌根?方才不过是说笑罢了。”
萧明鹤再次行礼,连连赔罪:“明鹤今日定会保守秘密,还请少宗主与这位道友放心。”
九昭不回答,连眼神都不再施舍。
萧明鹤见此轻笑一声,最后道别,侧身离去的瞬间盯向九昭怀里的人。犹如伺机待发的毒蛇,稍微露出破绽就会被他咬住要害。
等萧明鹤离去许久,九昭灵力扩散至方圆百里,再无他人痕迹后,他才放开北朔。
北朔拉起他的衣袖擦嘴,末了说:“我猜是那个小孩。”
九昭抽回自己衣袖:“谁?”
“那个提议玩游戏,超级讨厌你的小孩。”
九昭默认,转移话题:“除非本尊在身边,你别去招惹他,他有使不尽的下作手段,焚天门也不是小门小派,为了他能做出任何事。”
北朔:“那我帮你一脚踢死他,是不是就可以当少宗主道侣了?”
九昭闻言沉默:“你到底有没有听本尊说话?”
北朔把头上幂篱取下,垫起脚物将其归原主:“没有,少宗主最近很啰嗦,说话没重点,让人听着累。”
九昭长长叹气,回去路上一再强调不准传谣言,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他们有联系,剩下大部分是让北朔不要肖想两人之间能有什么结果。
北朔全程嗯嗯,因为手腕锁链传来的情绪实在沉重,可她越是同意,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更甚,搞得北朔想不清楚对方究竟想要什么答案。
回到云雨王朝处,北朔第一时间巡视小人状况。
九昭则走到李润二人面前:“她刚才所说之言不必当真,两位道友切勿传播给曌灵宗内。”
李润颔首表示自己明白,她心思缜密,直觉告诉自己不能随意忤逆这位覆面者的意思。
在北朔被拎走后,她立刻阻止张佩的没脑子行径,这般传闻要是他们起头,宗内查起来可不是小事。
“还有一件事。”
九昭拿出几瓶修炼丹药递给他们,在两人震惊其品质之高时,低声道:“距离小测结束还有三日左右,两位道友注意周围灵力变化,一旦出现意外,请保护北朔离开。”
张佩接嘴:“什么变化?”
李润给他一肘,阻止其发言,对九昭问道:“我们明白了,那前辈你呢?”
九昭:“若有异样,我稍后与你们会和。”
北朔没听见三人的讨论,因为她发现大事件。
那对黄蓝小人分手了,小黄都不去小蓝田里,小蓝的朋友们也忘了小黄,连在外面碰到都像陌生人。
但小黄找到了新欢,也是一只小蓝,看来它很喜欢其他族群的伴侣。新任的工作同事们照常跟小黄打起招呼,看得北朔羡慕。
“能告诉它们我叫北朔吗?”她唉声叹气,嘟囔着。
守岛仙害得她好惨,这尊大神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她现在寸步难行。
九昭特别抵触她的名声散播计划,要不要找个相似的人搭档一下?但最近没认识什么声名显赫的龙傲天。
身边出现人影,九昭走来,顺着她目光看向云雨王朝。
因为是九昭供应着灵力,小人们数量已经来到数百只,居住区域逐渐扩大,这轮小测若没有意外,他们应能排到前几名。
“……在想什么?”少年冷不丁问,若有若无地观察她神色。
北朔仰头看对方:“少宗主拒绝的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回荡,能停下吗?”
九昭停顿,扭头不语。
两人说话间隙,云雨王朝中出现奇怪场面。
一个为首的小蓝人在许多同伴簇拥下,来到另一处田地,把工作的小黄人们全赶出去,并抢走它们的种植物。
因为灵力来源不同,小黄人会比小蓝人更矮小,演化程度也会稍慢一些,随着小人们智力升高,一种若有若无的排斥行为慢慢出现。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这种排斥会变成人们之间那固化的绳结,饱含永不消退的蔑视感。
两人同时发现此情况,北朔啊了一声,指向暴行的小蓝人。
九昭没有停顿地俯身,伸出食指向下,灵力禁锢那群小蓝人,它们被迫丢下抢劫的种植物,停在原地举起双手。
紧接着,灵力下压,噗嗤一声。
小人们被震碎。
北朔再次啊了一声,指向小蓝的手转移到九昭。
“少宗主把我的云雨小人杀了,少宗主赔钱。”
九昭神色不变:“按来源讲,是我的小人。”
北朔问:“好吧,是不是处置得太过了?”
这么一群小蓝眨眼之间就可以分裂几十只,断手断脚只留头都比较好。
九昭平静道:“世间万物不平等,但上有底线,下有尊严,它们既然天生拥有上端之力,就该担起责任,而不是向下蚕食。一个族群若放任此行,那么不会走远。”
北朔闻言,回:“少宗主虽然冷漠脾气差,但很受别人欢迎。”
九昭没抓到重点,总在意她的评价,声音变冷:“你脾气很好?”
北朔眉梢下压,略带困惑:“当然了,我与人说话都是这般温和有礼,大家都说我是个亲切之人。”
九昭冷哼一声走远,不知为何又被气到。
北朔对下面的小人说:“看吧,跟他比起来我脾气可好了。”
接下来两天无事发生,北朔除了维护王朝秩序,只发生了一件趣事——小人们差点建了个比萨斜塔,北朔如见故乡之物无比惊喜,结果建完才发现是个拱门,北朔大失所望,梦里都在念叨。
北朔已经适应野外入眠,而且不知为何,靠少宗主越近,她的舒适程度越高。
究其原因可能是对方灵力强悍,调息时屏蔽它物,靠近他也能不受外界影响。
在小测最后一日,云雨王朝规模庞大,小人数量到达数千只,最开始的小村落变成大型首都,连奇奇怪怪的纪念碑也建造出来。
“这是人吗?怎么长得像少宗主啊?”北朔盯着位于中央的雕像纪念碑,无比心痛道,“为何没有我?”
九昭指了指一个路牌:“那个是你。”
北朔定睛看去,发现那路牌是两个OK手势,就如同她抓小人相亲和戳它们房子时的手势。
北朔脸色变好:“也不错。”
九昭身体一顿,慢慢抬头望向远处。
几息后,李润也皱眉,拉起还坐在地上的张佩。
只有北朔毫无察觉,对小人们说:“小测马上结束,你们要不要派个代表感谢一下我。”
话音刚落,一股凌冽的冷气在北朔脸旁炸开。
视野倒转,她被瞬间拉开。
九昭站在前方,腰间长刀轮廓慢慢显现。
磅礴灵力致使周身气浪翻飞,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意如万把尖刃,迎接那前方即将到来者。
紧接着,李润二人来到身后扶住她,抓住她的手往后:“北前辈快走。”
北朔不明所以,先说了句等等,跑回九昭身边,蹲下身抓了一把。
然后她小跑往后,丝毫不作停留,跟着李润张佩往外。
幸好这几日睡得不错,北朔手伸进锦囊后摆动起来,边跑边问:“小测可以提前结算吗?”
李润本做好她问发生何事、敌人是谁等等,万万没料到是这个问题,震惊之后摇头,表示不行。
北朔哀叹一声:“完了。”
她说的笃定,似乎料到结果。
张佩接话:“北前辈勿担忧少……不是,我是说勿担忧那位前辈。”
李润眼刀几乎把张佩刺穿。
北朔一笑:“你们看出来了?”
李润面露尴尬,说道:“这几日与两位相处许久,先不说少宗主特殊的灵力波动,那几瓶曌灵本宗特制的丹药,也足够作为证据了。”
他们也是最近两日才确定,甚至九昭也心知肚明,见少宗主依然未表明身份,他们便继续装不知道。
北朔眼睛一亮,期待道:“那你们有传我说的那露水情缘吗?”
李润面露难色:“这个……前辈见谅,少宗主私下对我二人说过不能如此。”
北朔又叹一声:“好吧。”
三人已离原位有段距离,在北朔话音落下时,一道狂风从背后冲来,几乎让三人跪倒——天空云层散开,地面摇晃,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爆响,能斩落万物的凌厉寒气扑面而来。
另一个位面的战斗使人胆战心惊。
李润额头蒙上薄汗:“北前辈,小测中一般不会有修士如此争斗,敌人定是冲少宗主而来,其实力必然不低,我们需……”
求生本能使身体震颤,李润转头大喊:“张佩!”
张佩:“什么?”
依旧慢了一步,张佩的上半张脸慢慢从原位置滑落,维持着疑惑眼神滚落在地,切面平滑的头颅喷涌鲜血,溅了两人全身。
“男修自然被排除,剩下的两位姑娘,请问谁才是曌灵少宗主怀中之人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北朔侧身,看向毫无声息的人影。
白衣金袍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腰间戴着金焰门徽,双眼眯起,嘴角含笑,宛如礼貌的世家子弟。
萧明鹤的目光在李润与北朔之间来回寻觅,就像终于找到击败厌恶之人的软肋,眼底的兴奋与愉悦完全掩盖不住。
李润灵级只有三十,能明白双方之间的差距如云泥,她们还活着的原因是对方在寻找目标。李润在看见金焰门徽瞬间,心沉入谷底,因为只有焚天门的首席——萧明鹤有资格带上这金焰。
而萧明鹤,是以暴虐无道,喜怒无常而闻名,并且无比痛恨曌灵少宗主。
今日此人竟略过少宗主,调虎离山后,亲自到此拦住无关之人。
李润来不及因张佩的死悲伤,她握住腰间长刀,企图战胜这份恐惧。
萧明鹤视线因此落在李润身上,思考这般勇敢者是否为九昭所青睐——
另一个人动了,她伸手想要够到张佩的小半边头,距离不够,挪了一点位置才够到。
北朔把那半边头颅大睁的眼睛盖上眼皮。
萧明鹤与李润同时望向她。
北朔察觉到目光,解释道:“小张一直在那盯着我,还是闭上比较好,毕竟头都掉地上了。”
短暂的沉默随风而过,远处的刀光提醒着时间的不充裕。
萧明鹤的嘴角往上,笑意直达眼底,看向北朔就如同找到了令人惊叹的宝贝。
“是你吗?”萧明鹤自言自语,声音带着微颤尾调。
北朔最开始不知道在与她说话,因为热烈的注视才回望,沉吟后露出温和笑容:“我知道你,十八段砍人小孩。”
第27章 王朝(六)
萧明鹤挑眉, 他完全不知「十八段砍人小孩」是何意。
他早忘记多年前提出的无聊游戏,那日只记得九昭将他狠狠摔在地上的画面。
“北前辈你先走!”
飒——李润长刀出鞘,挡在北朔面前。
曌灵宗令,出鞘则绝不后退, 李润握住刀柄的手不再颤抖。
“那可不行。”
萧明鹤笑意依旧, 仅仅抬眼看去,李润脚下迅速结成一个阵法。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焰阵-向上施展】
【向上角度偏移×1.5】
轰!能瞬间将李润烧成灰烬的灵焰上扬。
但灵焰路径偏了大半, 仅仅攻击到她手臂, 血肉与衣袖黏在一起, 幸好李润能及时用灵力扑灭。
萧明鹤全身一顿,他唇微张,眼底闪过疑惑。
他非常信任自己的实力, 这般小阵法绝不可能失误,除非有人干涉——
他侧首,看向北朔。
少女半张脸都是张佩的血, 下巴滴落的血珠连成线, 睫毛黏腻,难以睁开。
北朔握着圆盘, 狭窄视野中萧明鹤头顶倒计时消失。
萧明鹤不相信九昭会倾慕哪个女修,更别说是在飞升测验中。
像他这种人绝不会舍弃曌灵最大的翻盘机会,将心思花在无用之人身上。
九昭若无法飞升, 只会跟某个世家子联姻, 过上只有利益相连的典型高门婚姻, 任何散修小门都不可能成为他的道侣, 更别说面前只有一级的弱小者。
萧明鹤在心里列举出无数条标准,北朔没有一条符合——但偏偏九昭如此宝贝,连名字样貌都不愿透露, 这又如何解释?
萧明鹤沉吟片刻,终于找到关窍。
九昭对她,并非爱恋。
“这位道友,方才是你干扰了我的阵法?”萧明鹤保持微笑,目光落在北朔的圆盘。
一切都说得通了,女修有引起九昭注意的特殊之处,很可能身怀帮助其飞升的绝技。
北朔难得沉默,她怕此人会捅到守岛仙那儿去,毕竟「干扰阵法」这四个字很敏感。
她斟酌,最后放弃解释:“不是。”
圆盘光芒消失三分之一,加倍剩两次。
萧明鹤眨眼,霎那间,又一个阵法出现在李润脚下,他对待面前两人像捏死虫子一样随意。
幸好李润已做足准备,全身灵力飙升,险险避开。
李润确信只需等待数息,少宗主就能赶来,只要撑到那个时候——
萧明鹤斜睨,眉梢微挑,满是戏谑之色。
半空中闪过一连串响声,光芒乍现又消失,数道阵法包围李润。
与此同时,北朔圆盘再次亮起。
比起半边脑袋没了的小张,她?*? 更喜欢李润,因为后者能讲逻辑通顺的八卦。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多序列阵法-施展】
【序列出错概率×1.5】
同时施放的多序列阵法与大型阵法一样,各项规则都必须遵守,哪怕每个阵法间隔只有刹那,先后顺序举足轻重,若序列出错,那这一连串阵法都会崩溃。
包围李润的圆形阵纹们微妙地慢了一瞬。
极长施法序列中出现一个小错误,就算依仗施法者的强大灵力瞬间恢复,结果地给予李润存活机会。
火焰、闪电、冰霜数道阵法袭来,李润的意志达到巅峰,在生死边缘中飞身躲避,举刀抵挡,终于在重伤情况下活了下来。
她咽下污血,手臂因灵力爆发而颤抖,却顾不得伤势,而是抬头望向身边的北朔,眼底满含震撼。
直面死亡的李润很清楚,刚才就算她灵级突破,也不可能存活——是有人干涉了七十级修士的术式。
在场除了李润,还有人攥紧双手,死死地盯住她。
【区域注视级上升】
【10→15】
【倍率上限提高】
【1.5→1.8】
萧明鹤的表情彻底变了。
包裹他五官的游刃有余减弱,被一层疑惑与好奇取代,眼底生长的兴奋感如同赌石商人即将破开翡翠石皮。
他一直观察北朔,想在她动手时找出其能力秘密,但刚才除其圆盘亮起,自己的序列阵法出现细小差错外,他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短短数息内,他的阵法接连两次出错,这比太阳从西边升起更不可能。
此女一定做了什么。
曌灵弟子方才喊过,她姓北。
萧明鹤上前一步,视线与北朔相交:“北道友,不管曌灵宗允你何种报酬,焚天门都给你三倍,就算是想要拜入我脉,我也可与师尊相商,为你争取席位。”
拜入中洲强门,甚至有取代曌灵势头的焚天门首席一脉,这条件从未在谈判中出现,任何一个散修都不会拒绝,更何况只有一级的辅助师。
北朔眉头蹙起,重复:“曌灵的三倍?”
她怎么不记得曌灵宗给过什么报酬,最多是九昭的小钱。
萧明鹤颔首,时刻注意着后方灵压。
花费极大心血才拖住九昭,若是什么都没得到,无疑对焚天是一次重大打击。
此女能力特殊,要么为焚天所用,要么死在这,绝不能留给曌灵。
萧明鹤松开背在身后的手,双手合十,金色灵纹从掌心延伸至手腕,四周灵压突变,与其共振形成天罗地网。
威逼利诱四个字直接写在萧明鹤头上。
北朔抹一把脸,但黏腻的血怎么也抹不干净:“非要说曌灵所给予之物,最有价值的是少宗主本人,焚天门如何给?”
她边说边抚摸圆盘边缘,凹槽与指腹相嵌合。加倍还剩下最后一次,区域注视级只有可怜的15,所以创造间的门缝都没法开。
萧明鹤闻言一顿,露出明显不信的笑:“曌灵给的报酬是少宗主本人?”
北朔嗯了一声。
但少宗主不愿意配合她的道侣妙计,北朔很失望。
一问一答后,萧明鹤确认北朔在绕圈子,不愿转投焚天门下,利诱不成那就只有威逼了。
繁复的阵纹在半空中凝结,黑如深渊,李润抬头一看便浑身僵硬,意识到万事休矣。
此阵是焚天门秘技,名吞渊,阵法结成时,不仅吸走方圆十里所有生物的灵气,修士神魂也会像枯叶般被卷走,沦为一具无灵肉块。
萧明鹤为了万无一失,采用此阵震慑北朔,也能直接灭杀她。
“北道友,最后的机会,选曌灵还是焚天。”
北朔思索良久,手腕一动,圆盘翻至反面。
她抚摸凹槽的指腹移到单眼图纹上。
她可以绑定多人,虽每增加一人,绑定的稳定性将下降,但此法的确是区域注视级不高时的保命牌。
抬眼再看一次萧明鹤,北朔还是不太想绑定这人。
感觉他是随时随地朝路人啧嘴,走两步都要阴险一下的类型,绑定后给她的情绪负担有点大。
所以只剩下——
北朔摩挲圆盘反面的纹路,面露难色,非常舍不得。这个法子还未在蓬莱使过,本想着万一被守岛仙抓住再用,花在这人身上有点杀鸡用牛刀。
但已无时间留给她犹豫,头顶的吞渊阵马上结成,四周灵气变稀薄,呼吸逐渐困难。
李润强撑起身体,想至少把北朔推出阵外。
她与萧明鹤产生同样观点,北朔非常特殊,对曌灵定有大用。
而敌人不可能放过对曌灵有助力的人。
“……北道友,你站错边了。”
萧明鹤声音凉凉,神色惋惜,话落瞬间,掌心的金色灵纹发出强光。
北朔思来想去,终究扣下那张牌,只用基础绑定。
【注视绑定启动】
【是否绑定单位(萧明鹤)?】
吞渊阵法大成,北朔视野猛然全黑。
暗色笼罩再无天光,空气变为凝滞汪洋,万物往上消逝,包括人之灵魂。
她抬手,圆盘爆发光芒,又一根锁链从盘面飞出,缠住她的手腕,另一端冲向萧明鹤——
轰。
一声鼓内惊雷,平静又低微。
在场者皆在此瞬停顿,萧明鹤笑意尽消,李润肩膀松懈几乎落泪。
【绑定取消】
北朔目光回转,伸出的手指卷曲,抬头看去。
轰!!!
天光乍现,如白昼重降,遮盖天空的吞渊大阵被硬生生斩断,阵纹被毁后爆发巨响,大片云层镇散,独留青空、日阳以及来者之影。
少年低头,迅速寻找。
死去的张佩、重伤的李润,还有……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血。
九昭好似鼓膜被洞穿,他任凭身上所有声音被剔除,调动能镇压万人战场的灵力总和,仅仅集中在听觉上。
不听万物,只听她的心跳。
砰、砰……她还活着。
来自她的平静鼓动之外,耳旁出现重合的跳动声,九昭怔愣低头,原来是自己的心跳重新回来。
“少宗主来得比我想象中快。”萧明鹤轻声,每个字眼都藏尖锐恶意。
为了制造九昭不在的空档,他使用焚天门最近才寻得且无人知晓的秘宝,传说中封印上古凶兽的神器,七十级以上修士也将被困许久。
神器当然无法杀死九昭,可就算曌灵后续问罪,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此器来自焚天。
轰!前两道轰鸣是因九昭摧毁阵法,现在这道响声在萧明鹤耳边炸开,恐怖刀光已至眼前。
萧明鹤双手结印,灵纹疯狂延伸,从掌心到脸颊,遍布上半身。
数不清的阵法出现在半空,各系术式毫不留情地攻向九昭。
萧明鹤是名副其实的阵法天才,寻常法系修士甚至难以同时施展三个阵法,他却十几道阵法瞬发,没有北朔干涉,这次攻击再无任何差错。
铮——双刀撕裂空气,无人看清少年动作,只见绚烂又震撼的刀光将视野中所有阵纹斩碎,没有留给敌人丝毫破绽。
七八十级的修士战斗,低级修士若呆在旁边,眨眼间就会被灵力压成粉末,但北朔坐在原地,把治疗丹药喂进李润嘴里,还有空挑挑拣拣,给自己塞两颗尝尝味。
细看两人头顶,有正在闪烁的浅蓝灵力流,如盖着的大碗,将她们与战场隔开。
“他们不会打很久吧?”北朔一只手摸锦囊,另一只手拿起海灵玉,距离小测结束还有半个时辰。
高阶丹药起效快,李润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但气息不稳,说话需要换气:“像、像少宗主这般境界的强者,他们若真要死战……胜负要么会在一瞬间决定,要么数十年也无法分出高下。”
北朔拍手:“那可不行,他们在动真格吗?太远了我只看到两个小人。”
李润转头,沉默片刻,微微摇头:“少宗主未解开伴生限制,焚天首席也没有展开法印,两大宗门不能撕破脸,他们会停手。”
李润停顿后接着说:“……但少宗主刚到的那一刻,的确有杀心。”
北朔不以为意:“他拔刀后一直都不留情面。”
当初第一轮最后,他们俩绑定前,九昭拔刀向她时也没有留任何余地。
李润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北朔,久久不语,最后摇头表示否定。
北朔没有回应李润目光,而是继续看海灵玉。
她其实也感觉到了,通过绑定锁链,九昭刚赶来时的情绪准确无误地传递过来。
他之前怀揣的沉重、喜悦或纠结都消失,只有虚无的平静,如同只身站在安静的海面之上——但不能低头,因为海面下是堆积整片大陆的黑泥,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拖入愤怒的深渊。
九昭自幼被密宗教习,教的第一件事,是其刀出鞘时,可持杀意,可显傲慢,唯独不能怒形于色。刚才那瞬间,九昭违背了百年来刻在他骨子里的规矩。
北朔抱着双膝,放弃擦干净脸,看着不断发出爆响的远方,每过几息就嘟囔怎么还没完。
与此同时,参加小测的其他修士全吓得四处逃窜,以最快速度跑出小测的二十三区,明明马上就可以结算,但为了命都毫不犹豫放弃飞升珠。
这场战斗动静太大,连周边区域的修士都来到二十三阵纹边缘,想要看清发生了何事,又是哪两位大能在对决。
终于,空气震动停下。
两个人在远处悬空对峙,明显都放了狠话,萧明鹤捂着手臂先离开。
北朔感觉此人走之前,往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就像毒蛇离去前的猎物锁定。
敌人身影消失,九昭却依旧静立,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北朔用绑定锁链催促他,他才掠回两人跟前。
“少宗主,弟子无能。”李润单膝跪下,视线颤抖,神色自责。
张佩是她师弟,虽然不聪明,但是个好人,她作为师姐却没有保护好他。
九昭垂首,沉默不语。
曌灵在百年前鼎盛时,就算是记名弟子也有一盏续魂灯,只要魂灯不灭,修炼个几十年也可重塑肉身。而魂灯是极其珍贵之物,材料稀缺,普通宗门就算是长老可能到死都没见过一盏。
但如今别说记名弟子,连外门弟子,甚至很多内门弟子都没有魂灯,这就是曌灵的现状。
而李润却清楚地知道,就算她亲眼看见萧明鹤杀害师弟,曌灵也无法以此讨伐焚天门,所以这股自责才如此凶猛——
蓬莱岛上,一切以少宗主飞升优先,与其他势力的牵扯必须避免,这是枢机阁对所有曌灵弟子下的死令。
在曌灵宗拥有一位飞升者前,位于中洲的宗门依然腹背受敌,若明面上与其他中洲势力撕破脸,很可能在九昭飞升前,曌灵就要让出中洲之首的宝座。
九昭脸色如常,并未受伤,许久之后才道:“李弟子已做得足够优秀,影部会按例嘉奖于你,速去疗伤……多谢。”
少年语气平静,毫无波澜,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才放低沉。
李润一顿,明白这份脱离上下级身份的感谢来源何处。
北朔开口:“少宗主能帮我洗洗脸吗?多谢。”
李润最后看两人一眼,拿着九昭给的令牌离开,开阔的平原只剩下北朔二人。
九昭并未帮助北朔擦脸,两人相距半步,少年始终沉默不语,神色安静。
“你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九昭开口,但视线与她相交瞬间就有失控迹象,脖颈的青筋极为明显。
第一句话就有火药味,北朔斜眼看他,刚要伸进锦囊的手停住:“什么?”
“他当时让你转投焚天,你为何不答应?”
“答应又没有好处。”北朔想起那三倍报酬,边摆手边说。
九昭捏住双拳,指骨咔咔作响,洁白皮肤上没有伤口只有灰尘。
不管面对谁,他的战斗都决不能受伤,只要萧明鹤任何一道阵法击中他,北朔一定会死。
“好处?哈。”
九昭怒极反笑,声音压在两人能听见的程度,但足够冰冷:“若我慢上一步,你不仅神魂会被吞渊搅碎,连肉身也会变成一滩烂泥。”
北朔闻言安静半晌,露出浅笑。
北朔没有因此愤怒,而是手指拂过自己侧脸缓缓滑下,眼神模糊,连同她的语气也柔和:“少宗主不必担心,受形式所迫,我选择不杀他,活当然能活下来。”
“而且这不都是插曲吗?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根本不是萧什么……那谁。”
相较其真名,北朔觉得十八段砍人小孩更好记。
她往前,手伸进锦囊后拿出,将两人距离彻底压碎。
意料之外的话太多句,九昭被打得措手不及,脸色阴沉,终于转头看她:“你在说什么?”
“当当~看!”
世界临近黄昏,但因方才的战斗,天空万里无云,风不管吹向何处都没有阻拦之物。火红的太阳落在北朔身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暖光中,全身的血与光融合,再也看不真切。
北朔双手捧着一只小光人和快散架的首都纪念雕像,非常满意地递到九昭跟前。
“云雨王朝延续中,首都建筑也保存完整。”她开着玩笑,方才的确是插曲,再可怕的战斗都与她的任务无关。
“好像很多人都离开区域自行放弃了,我们说不定可以捡漏。”北朔蹲下身,把小人放在地上,纪念雕像也摆好。
九昭从她拿出小人开始,就彻底愣住。
封印神器的范围极大,将他囚禁在阵法内,数千只小人也在其中,他没办法花心力保护,只能眼睁睁看着整座小人城市被摧毁。
“……你当时跑来就是为了拿小人?”九昭也被她拉着蹲下,低声问道。
当时萧明鹤开始行动,九昭让李润二人带她离开,她却在跑之前先来到小人附近捞了一把。
“不然呢?少宗主那拿刀架势说明避无可避,建筑又无法迁移,云雨首都自然要被毁。”
北朔盯着小人,圆盘重新翻至正面,她还有最后一次加倍,今天刚好用完。
九昭垂首,从不弯曲的腰背缓缓伏下,单膝跪于地。
他今日没有做好任何一件事,没有保护好宗内弟子,连那些灵力小人都难以顾及。
好似他注定要见证一个王朝的崩塌,不管如何挽救,耸立的城墙都会毁为一旦。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物体-灵力物-分裂】
【分裂速度×1.8】
灵力供应重新接上,眨眼之间,小光人从一只变为数十只,做的第一件事是将那纪念雕像修好——小人们围着雕像欢呼,还朝着造物主挥手。
小测结束,两人海灵玉亮起,北朔满脸期待。
「小测结束」
「恭喜首名,最多小人数奖励三百珠,附加奖励一百珠」
“少宗主这架真打对了,当然我的先见之明决定了胜负。”北朔欣慰,决定分十珠给九昭,她只收三百九。
目标完成,她都参加小测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九昭没有回应,低垂着头,看向那些小光人,神色怔愣,久久未回神。
突然,北朔听见一道笑声,轻微又短暂。
她转眼看去,发现少年嘴角微微上扬,所有凝结在他眉眼的冰寒消散,只剩让人难以忘怀的昳丽。
北朔停顿片刻,再一次伸手拂过自己侧脸,又缓又柔,这次最后撑住下巴,没有放开。
她想要什么东西时,都会这么做。
“少宗主。”
“……咳,什么?”意识到自己失态,九昭轻咳一声回归原样。
但他又感觉不对,手腕锁链传来一股略熟悉,但对于他来说无法理解的情绪。
九昭转头,正好与对方四目相对。
北朔看着他,视线如笔直大道,语气却无比柔和,甚至用了他喜欢的词。
“能云雨吗?”——
作者有话说:欢迎大家来到提问栏目,我们邀请到备受瞩目的北朔女士[加油]
主持人:请问北朔女士的人生座右铭是什么?[星星眼]
北老师:想要什么直接要[哈哈大笑]
主持人:真是简洁有力,可以举个例子吗?[撒花]
北老师:比如你想要漂亮男人,直接问睡不……
(线路断了,插播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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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虚构友人(一)
闻言, 九昭神色未变,只是看着她。
「能」「云」「雨」「吗」每个字单拎出来都明白,但连在一起,他无法理解。
思索在眨眼间完成, 九昭找到突破口。
这问句以「能」字打头, 那对方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同意什么?
冲击终于在此刻完成。
九昭的表情先从上方开始崩裂,蹙起的眉头大睁的眼, 双唇嗡动, 下颌绷如拉到极限的弓弦, 脖颈皮肤更有青筋爆出。
心跳在这瞬间从胸膛跳至喉咙,过量震惊让呼吸停滞,他的脸红白相接, 甚为精彩。
北朔见此,呃了一声,被九昭反应吓到。她思索后, 继续问:“少宗主可以吗?”
九昭的双唇一张一合,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眼睛好似说了无数句话, 包括但不限于愤怒的拒绝、震惊的呵斥、巨大的疑惑。
可终究没有一个字落到北朔耳朵里。
数息后,九昭突然变安静,慌张褪去, 瞳孔不再颤抖, 视线先低垂向地面, 再往上望向她。
“你把本尊当成什么了?”
他的声音已然变哑, 带着极易察觉的冷意,过于平静的神色比刚才任何时候都令人恐惧。
北朔还没来得及说话,九昭猛地站起, 眨眼间不见踪影,连离开时的风都控制没吹向她脸。
北朔默默把海灵玉放回兜里,这下连十珠都不用给了。
她也起身,看见数具白傀灵进入此区域做善后工作,不过一炷香就会成为新主题小测场地。北朔低头,小人们朝她招手,最后随着小测阵法关闭而消失。
北朔浑身血污,往灵舟停靠处走去。
刚走一会就看见里三圈外三圈的修士,他们被九昭和萧明鹤战斗吸引而来,看见还有人出来,便赶忙拦住。
“这位道友……哇只有一级,不是,道友也参与了二十三区小测?可看见了是哪两位大能争斗?”
“道友!你们小测的主题是什么?竟有如此可怕波动!”
“一级如何活下来?那对撞灵压之强连四十级以上都不能久留。”
各种问题铺天盖地,人们本想拦住她,但因北朔身上全是血,全都后撤半步,不想自己衣服也沾上。
回答也会被质疑真假,北朔没理,继续往灵舟处走,最后独自坐灵舟返回瀛洲域,再慢慢走回悬崖小院。
一路上,脚印从黏湿的血迹慢慢变成一圈褐色,最终在跨入小院时,她至少脚底干净了。
“啊!!”
刚开门,一声尖叫直冲云霄。
少女站在池塘边,脸小形瘦,脖颈纤细如垂柳,拿着明显不该是饵料的花草,被浑身血污的北朔吓得不轻。
北朔关门,认出少女是共住的李氏妹妹:“道友是我。”
“北、北朔道友?”李素雪捂着胸口缓过神,终于认出她,小跑两步到北朔身边,“道友受伤了?”
北朔:“这是别人的血,无碍,我先去清理一番。”
李素雪点头,侧身让她,直到北朔进屋都没有移开目光。
北朔丢开脏衣,入浴池清洗全身,房间的沐浴灵花用完就会补充新花,每次还是新味道,上次是北域出名的蓝檀,这次则是西海人喜爱的茉莉乌木。
北朔虽知晓,但没有深究,因为这些灵花比一般市面上的品类更昂贵稀有,既然用了就不问。
刚清理干净换好衣,门口传来敲门声。
北朔开门,李素雪提着小食盒站在门前,见她开门,将食盒拿高:“北朔道友,我前几日做了梅花香团,你一直在外未能给你。”
北朔抬手捂嘴,笑着道谢,说自己喜爱甜点小食。她请李素雪进屋,自己披上外袍,两人闲聊一阵。
李素雪与兄长李洸自从住进小院,北朔就没见到他们出去过。
两人都是武系,与闭关钻研术式的法系不同,武系需要对练与实战。但他们既没有参加小测也没有去修炼场,这一点着实奇怪。
北朔与李素雪不算熟络,两人分享见闻,除此之外并未多说。并且李素雪视线来回扫视,明显有想说的事情。
终于,她提到重点:“北朔道友一去七日,顾道友与我们着实挂念。”
北朔颔首:“我在第二轮前也不经常在院中,会参加许多小测。”
李素雪:“道友是想突破灵级?”
北朔:“不,我要多攒一些飞升珠。”
李素雪恍然大悟:“没错,飞升珠对修炼也极有帮助,我兄长才用三颗便突破了数年瓶颈。”
北朔否认,与她说明自己攒珠子是为了出岛倒卖,不会用在修炼上。后者闻言停顿,也对这计划表示赞同,毕竟低灵级的修士们不可能加入飞升竞争,不如想些其他路子。
“北朔道友与顾道友是如何认识的?”李素雪声音变轻,梅花香团的作用终于体现。
北朔简单说:“登岛测验时候有缘,我与他结成一个约定。”
闻言,李素雪搭在膝上的手指卷曲:“约定……我们兄妹也与顾道友有约定,他帮助我们一件事,我们则告知在蓬莱所遇之事。”
北朔早就知道:“没错,我跟你们一样,且更多人与他有约定。”
北朔想起上次遇见的陈道友,那憔悴苍白的脸实在难忘。
李素雪神色有些奇怪,欲言又止,最终压低声音:“但我总觉得顾道友对北朔道友,有些不同,北朔道友怎么想?”
“没什么特别,我所遇事多,引起他好奇,咱们房东是个喜欢收集奇闻轶事者。”
李素雪细想后也颔首,但眉间那股疑惑经久不散,北朔抿一口茶,问她:“素雪道友可是遇到什么事情?”
少女视线下落,沉默许久才道:“我好似见过顾道友,但又想不起在何时何地。”
修士生命漫长,忘记人很容易,在百年前的一撇哪怕足够惊艳,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模糊,对某人似曾相识的感觉常常出现。
北朔给不出意见,便换话题道:“素雪与兄长为何不出门?在第二轮前去小测赚些飞升珠,做充足准备较好。”
“这……不瞒道友,我出身中洲白林李氏,在战乱中与白林王氏为死敌,王氏人多势众,现与兄长正躲避其族追杀。”
中洲战乱各地频发,往往一处战乱就会有多派反目成仇,各自站队,最终战败势力都是灭门之祸。
北朔表示理解,得知顾无咎这几日不在,就是出门为李家兄妹解决王氏追杀。
两人再聊一阵,李素雪便告辞,说下次再做其他味道的花团给北朔尝。
送走客人,北朔躺回床榻,拿起海灵玉,熟练进入蓬莱间。
如她所料,蓬莱间里此刻被九昭和萧明鹤的战斗霸版。
【今日测验域是哪两位大能在切磋?】
【有偿秘闻,测验域对战双方前尘旧事】
【七十级对上八十级没有一战之力】
【求曌灵少宗主美画像】
她点进最热闹最顶端的海螺房。
「一楼(蓝):今日二十三区的小测,至少七十级的两位大能动手,一法系一武系,对撞灵压差点把方圆百里的修士碾成灰,有谁知道大能身份?」
「二楼(灰):等人解答,先占位」
「三楼(绿):同上」
北朔往下翻,等到后面几页,终于有修士给了线索。
「七十六楼(蓝):我参加了这场小测,远远看到一位持双刀,一位擅阵法」
「七十七楼(绿):双刀!?不会是我想的那位吧……」
「七十八楼(绿):天呐,七十级以上的双刀武系,不就只有那位」
虽然都猜出来,但没人直呼大名,都是那位那位的叫,言语之间全是对其的崇敬和害怕其宗找麻烦的谨慎。
但有趣的是,在九昭名讳被解出瞬间,与他对战之人的身份再无人关心,甚至下面百楼都没人询问「擅阵法」是谁。
北朔感到羡慕,她要是少宗主就好了,打个架都会被挂在网上解码,话题屠版,完全火热顶流。
「八十二楼(灰):那位为何会与人战斗?」
「八十三楼(绿):在测验域对战也常见吧,不需要特殊缘由」
「八十四楼(灰):小测结束后我曾看见一女修从战场中心离开,其灵级很低却未被灵压影响,她说不定知道内幕」
北朔愣住,她决定今日的幸运数字是八十四,这位朋友简直是她的幸运天使。
「八十五楼(绿):女修?不会是那位的……」
北朔不敢往下翻了,她先双手合十祈祷片刻,做好心理准备才下滑。
请一定要继续这个话题,她可以加入房间‘不经意’上报名讳。
「八十六楼(蓝):别在这里造谣生事」
「八十七楼(绿):啧,讹言惑众,我要把你报给曌灵影部」
「八十八楼(灰):乱说什么呢!那位才不会被男女之情耽误!」
「八十九楼(绿):不装了,其实我才是」
北朔闭目,甩开海灵玉。
明日她会继续去参加小测,最多休息两个时辰。
夜色降临,万籁俱寂,大多修士会在夜晚调息修炼,而北朔陷入深眠不知多久后,几个时辰也无话题刷新的蓬莱间出现一个新的海螺房。
【对方邀请做一些我从未想过之事,我该怎么办?】
「一楼-小飞刀(金):这其实是我友人遇见的事」
「二楼-小飞刀(金):对方是女修,我友人与她并非道侣……但关系还算亲密」
「三楼-小飞刀(金):我友人也不是特别在意,但他们最后分别时有些不愉快,我友人不愿让她多想,所以想征求诸位意见,该如何解决这次矛盾?」
「四楼-小飞刀(金):补充一点,对方邀请做的事,我友人绝不会同意」——
作者有话说:明天7月重新做人,下章更新前,本章回复的宝宝发小红包[鸽子][鸽子][鸽子]
第29章 虚构友人(二)
深夜安静, 日月交替的这段时间对修士最为珍贵,万物灵气充盈可助修炼,一般无人会进蓬莱间加入讨论。
但这个话题与众不同,它来自八十级以上的金标修士, 是蓬莱间出现的第一个金标。
「五楼(灰):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这位竟然是金标……」
「六楼(绿):八十级以上还有这种问题吗?我以为大能们早就抽情丝了」
「七楼(绿):金标?邀请?不同意?不是道侣但很亲密?惊天八卦的味道」
瞬息之内,海螺房爆满, 好似蓬莱岛上所有人都荒废修炼, 涌入房间为房主出谋划策。
话题火热的原因有二, 一是房主为金标,二是金标提出的问题很私密,如宗门里最有威望、数百年高高在上的长老突然发公告求助, 希望大家教他怎么写情书。
等感叹完金标后,大家才把目光转移到房主的问题上。
「二十八楼(蓝):听起来,那位女修的邀请虽然过界, 但小飞刀前辈还是想跟她维持关系」
「二十九楼(绿):同意, 说不在乎,但又深夜到此询问, 拒绝别人后又怕她伤心……好暧昧」
「三十楼(绿):什么关系是非道侣,但又亲密啊?完全想不出来」
「三十一楼(紫):有何想不出来,师徒同门家人仇敌主仆, 五选一」
「三十二楼(紫):再加一个, 单相思和无情道」
房间讨论火热, 有种不顾房主死活的激情, 大家热衷于分析两人关系,完全偏移问题主旨。
第一次用蓬莱间的小飞刀感到震惊,连忙强调——
「小飞刀(金):不是本人, 是友人」
「小飞刀(金):而且他们之间并无男女之情,更别说单相思,对方也没修无情道」
「小飞刀(金):友人真不在乎她,受其所迫才须和平相处,非要定义,仇敌也不为过」
房主出现后,讨论稍微静止数息,好似人们都握着海灵玉来回咀嚼这几句发言,从中品出几丝焦急,但这彻底点燃讨论者们的热情。
「四十二楼(灰):前辈都说不是本人了!你们不要再戳穿他!」
「四十三楼(绿):天呐,仇敌但必须共处,不太好说了」
「四十四楼(蓝):谁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邀请?能让这位前辈辗转反侧思来想去……我是说前辈的友人」
「四十五楼(绿):大不敬一下,这个邀请我觉得有可能是双修」
「小飞刀(金):不是!」
「四十七楼(灰):看来是了」
「四十八楼(紫):看来是了」
「四十九楼(蓝):看来是了」
……
「看来是了」无限?*? 重复。
真相大白,这场八卦比大家想得还要刺激,当事人的否认更似火上浇油。
晨曦降临,此话题登上蓬莱间第一,把昨日测验域对战的诸多讨论压在下面动弹不得。大家比起讨论上位者打架,更喜欢听上位者爱而不得的故事。
在无尽的「看来是了」中,终于出现善良之人给出实质意见。
「八十一楼(蓝):既然对方邀请双修,那她肯定对小飞刀前辈存在情意」
「八十二楼(紫):双修只会与感兴趣或模样好看的人,前辈你至少占一条吧?」
「八十三(灰):对方说不定就是喜欢前辈,因为是仇敌关系,先用过界问题打破距离,后面再循序渐进」
讨论逐渐站在这位女修角度分析,但小飞刀许久都不回复。
直到天光大亮,小飞刀才终于出现,带着沉重又冷漠的情感。
「小飞刀(金):明白了,但我与她不可能发生更多」
「九十一楼(绿):前辈你不是说是友人吗?」
「九十二楼(灰):前辈你不是说是友人吗?」
「九十三楼(灰):前辈你不是说是友人吗?」
话题持续发酵的同一时间,北朔从梦乡里醒来。
她整理后出门,没时间看海灵玉,因此错过最火热的海螺房。
北朔决定先去一趟黑市,看守岛仙有没有其他动作,希望别再对她加悬赏。
守岛仙甚为小气,就算她是故意的,但事情都过去六七八日了还揪着不放,让她行事束手束脚无法快速提升注视级。
这次没有少宗主牌顺风飞机,她只能徒步前往,穿越居住区,逛逛集市,最后来到那孤零零的蓝傀灵处。
“见君于春,莫失莫忘。”
暗语成功,她戴上幂篱进入黑市。
蓝光河流淌在脚下,昼夜变换,刚刚升起的太阳化为新月,她步入沉郁夜色中。
黑市依然安静,零星的客人皆着幂篱不与他人交谈。北朔从最前面的摊位往后,发现黑市的商品更新,更多强力稀有之物出现,但需完成的任务难度也水涨船高。
悬赏她的摊位还在,依然售卖一个问题的答案,还没有人提供关于全岛首名的线索。
就在北朔安心时,擦肩而过一个高大人影。
其走过时没有引起风,而是一股凝滞的血腥味,在安静的虚伪夜色下格外明显。
有资格进入黑市的修士都为岛上佼佼者,相互之间忌惮而维持距离,但此人出现时,所有隐藏身份者都抬头。
只因那人没有把武器藏在幂篱下,而是随意提着——一把五尺巨斧在其手中如羽毛,只用三根手指虚握,斧背却未有丝毫晃动,新月形刃边满布污渍,随主人前进而一路滴血。
终于,其来到一个摊位,放下正在闪光的灵核,等拿到报酬,直接移至下一个摊位,收下任务卷轴后转身往外走。
北朔与其他人一起目送这位离开,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听见周边低语。
“七日内第十六件任务,真可怕。”
“这位很快就能见守岛仙了。”
“听闻这位都不是全岛首名,蓬莱果然卧虎藏龙。”
北朔走近,很自然地加入:“道友说的见守岛仙是何意?”
幂篱之下无法感知灵级,修士们维持着礼貌态度:“黑市中有两种办法面见守岛仙,一是提供全岛首名线索,守岛仙解答任意问题;二是完成三十次黑市交易,守岛仙给予一次飞升指引。”
北朔颔首,装作不经意道:“似乎第一个方法更简单些,只需要提供全岛首名线索。”
面前几位笑道:“这可不简单,冒充首名之人到处都是,需要花足心力一一分辨,之前有人随意编造谎言上报,我便再也没见过那人。”
北朔露出笑容,声音如亲切春风:“为何大家都想见到守岛仙?飞升指导不一定是真的。”
“飞升指导自然是真,有传闻……”几位修士停顿,见她语气从容,想来也是世家之子便继续说,“有传闻,守岛仙将收徒,其徒必将顺利到达最终测验,只要成为守岛仙之徒便半只脚跨入飞升。”
守岛仙收徒。
北朔沉吟,她目前选择的路不是飞升,只简单记住这句话。
黑市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北朔离开后直奔测验域,在灵舟上挑挑拣拣,保守起见选择了一项单日小测。
「已参加小测:常规攻击训练」
「测验地点:第一域」
「时限:一日」
「规则:此为单人小测,人数限制五十人,请用任何办法攻击傀灵,伤害累计分超过每五百即获得十颗飞升珠,每超过一千额外奖励三十珠,分数与奖励无上限,不可攻击除傀灵外其他参与者」
这是固定小测,每日都可参加,只需要攻击傀灵就行。
但这小测除了安全以外,回报其实很低,因为傀灵伤害分数的计算标准极其严格。
比如三十级修士普通一击只有五十分,获得十珠需要重复十次攻击;而二十级修士则需要三十次攻击才能获得十珠,灵力稍微不足者,忙活一天可能都没有回报。
北朔到达时,已经有十几人开始小测,他们攻击力道保持不变,全都驾轻就熟,时常停下互相说笑。
他们是每日都来赚飞升珠的那一批人,大多二十级出头的散修,已经结成团体,互相认识。
“你只有一级?”
面生的北朔进入区域后,其中一修士走来,上下打量北朔,肥硕的手臂搭在傀灵上:“听前辈一言,你就算攻击千次,分数也到不了五百,找其他方法更快。”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笑声。
“王前辈真是,吓人家干嘛!”有人捂着嘴笑,“这小道友只有一级,还能去参加什么?去不就是送死,快收留她吧~”
“喂一级妹妹,快求求咱们王前辈,说了你别吓到,他可有三十级,厉害得很。”
北朔也笑,神色毫不变化,甚至带着一丝好奇:“诸位一直都在此处?”
姓王的修士点头,见她如此温柔,突然大度道:“小道友别担心,今日你先试试,有什么不明白尽管问,我们单参加此测,人人都赚三百珠了。”
北朔掩嘴,笑声从指缝间溢出:“前辈们好像捡石子的乌鸦,果然勤能补拙,再大容器只要多塞石头还是能喝到水。”
话落,后方的笑声变弱,特别是勤能补拙四个字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挂不住了。
特别是王前辈,肉脸咚咚甩:“……你什么意思?说我们废物?”
北朔点头:“嗯。”
血色冲脸,王前辈红得像猴屁股,抬手就要扇北朔:“你!”
【已注视单位】
【变化趋势:动作-手臂-挥舞】
【挥舞力度×1.8】
王前辈的手快得像飞镖,当然他并不想要成为飞镖,所以身体下意识后缩。
咔!一声骨头爆响,前飚后扯,王前辈的手弯曲到后背,愤怒全被痛苦取代,尖叫出声。
“啊!我的手!!”
北朔本想让王前辈帮她打傀灵,但位置偏了没打到,她面露失望。
其他人愣在原地不知发生何事,还以为王前辈在开玩笑,直到后者尖叫着要去抓北朔,他们才意识到不对。
【区域注视级上升】
【15→18】
“王前辈!不能攻击其他人,分数会作废。”有人跑过来抓住王前辈,以为他失去理智才导致手臂用力过猛。
一片混乱中,北朔把傀灵往前推,试图让王前辈砰砰砸两拳,也的确砸到了。
随着拳头每落下一次,傀灵声音便响起。
「单次分数:一百二十」
「单次分数:一百二十」
「单次分数:一百二十」
「累计分数:三百六十」
果然,他们这群人是在合作。
一个修士的每日灵力有限,但多人合作只攻击一具傀灵,每跨过千分就有额外奖励。
而他们排斥外人的原因是小测有人数限制,若被发现这个漏洞,每天参加的人多了,位置被占满,他们就没办法继续守在这里赚珠子。
王前辈又踢来一脚。
【已注视单位】
【变化趋势:动作-腿部-前踢】
【前踢力度×1.8】
咔!又是一声骨头错位声。
王前辈的脚折到自己头顶,叫声尖利得像小老鼠。
北朔看向傀灵,加倍的飞踢力度应该分数更高
「单次分数:两百」
「累计分数:五百六十」
「十珠奖励已送达」
王前辈终究被拉走,一路谩骂,但配着他滑稽的姿势,实在没有威慑力。
北朔也不走,而是把自己的傀灵推到大家面前:“前辈们现在闲来无事,帮帮我吧,今日只需一百珠就行。”
所有人面面相觑,甚至忘了安抚王前辈,有人怒极反笑:“这小测不能攻击别人,但出了这地方,你这个一级觉得能平安无事?”
北朔:“嗯,若前辈们不帮我,我自然有其他法子。”
她说得诚恳,配着王前辈的尖叫,其他人莫名有些紧张。
蓬莱有无限可能,但他们自从第一轮结束就没参加过其他小测,安于赚这小便宜,摸不准一直在外磨砺的修士有了哪些手段。
“别、别骗人了。”
“对啊,这一级有什么可怕的!”
大家明明相互鼓劲,但王前辈每尖叫一声,北朔身怀杀技的可能就高一分,还是规则无法判断她伤人的技能。
鼓劲的话只说了两句就有人发表不同意见。
“我觉得……一百珠而已,今天帮她算了,下次遇见再教训她。”
“对啊,下次再教训她!”
“也不是怕她,我们这是安全起见。”
最终,北朔坐在尖叫的王前辈身边,等待自己的飞升珠到达数量。
可当提示有了一百珠时,北朔抬头看天发现时间还早,说:“那就再来一百珠吧。”
妥协的人只要后退第一步,那么第二步将退得更快,这无礼要求最终顺利完成,大家全都怒骂让她等着,但偏偏没人跟过去揍她。
他们捡石头久了,对圆形物体丧失辨别力,害怕对面是个海胆,能把嘴刺穿。
北朔倒是非常感谢,一副受人帮助的欣喜笑容,再三保证明日还会来。
她一路顺畅地离开测验域,回到悬崖小院,换好衣服躺榻上,刚准备进蓬莱间看今日有何消息——
额发晃动,一阵风吹来,带着白兰香。
北朔抬头,望向来者。
“少宗主……”
她的话被打断,少年目不斜视,沉声道:“本尊是来接受你的道歉,不要多想。本尊既然与你生死绑定,一些事情可以包容,但你不要多想,并非纵容你的意思。”
九昭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停顿,好似练习很多遍,倒着背也会。
北朔啊了一声,撑起的身体慢慢躺回去。
她今日心情很好,守岛仙没线索,小测有了每日收入项目,入睡前看见少宗主也算好事。
少年一直未得到答复,站在原地许久后上前,走到北朔榻边。
结果刚刚低头,少年的手臂被抓住,被强拉着俯身。
帷幔遮掩视线,她的脸向上凑近,没有停顿分毫,在双唇触碰前说:“包容不就是纵容?”
第30章 虚构友人(三)
九昭唇薄, 淡樱色之下是整齐皓齿,因为惊讶而微张,使得她能轻易碰触。
这个吻短暂到让九昭以为是错觉。
北朔白皙的脸庞上扬,如落在池水中摇摇欲坠的桔梗, 在双唇相贴前, 清淡的沐浴灵花香气先袭来,告知少年她毫不迟疑的动作, 和让人心颤的存在感。
北朔攀着九昭手臂, 脸庞微微后撤, 双眸含秋水,正怜爱望人——
九昭呼吸停滞,与她目光相接, 后者展开下一个动作前,九昭终于回神。
砰!
北朔背撞在床榻,虽然垫了很多层软毯根本不痛, 但她哎哟哎哟地叫, 让推她的九昭下意识去扶。
九昭刚拉起她,反应过来又松开, 蹒跚后退甚至撞倒椅子,他瞳孔持续颤抖,脸色铁青。
北朔被这反应吓住, 连忙摸一把自己唇, 以为自己嘴上有毒。
“你……放肆!”九昭抬手指她, 灵力震荡, 结果将倒下的椅子震回原位。
听见最后俩字,北朔放下心,少宗主没中毒。
“你真以为本尊能纵容你到如此地步?”九昭攥紧拳头, 每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严厉呵斥,但莫名在想毫不相关的事——北朔的青梅竹马,是否也这样被她亲吻过?
思绪像一万匹脱缰野马在脑中奔腾,他强行忽视这个问题的答案。
北朔坐在榻上,安静听着,道:“那少宗主于暮色中而来,现于我榻前,其意是?”
她没有急躁也不恼怒,只平静望着对方,眉头微微蹙起,表示一丝疑惑。
“就当刚才是我会错意,若少宗主不愿意,直说便是,我不会再越界。”
房间猛然陷入寂静。
两人视线上下交错,桌面香炉的细雾往上飘散,许久之后才被回答吹动。
九昭先行撇开视线,望着地板,低声道:“……不准再这样。”
没有停顿,北朔:“嗯,明白了。”
话毕,她重新躺回床榻,不再注意九昭,把枕边的无聊话本捡起来翻动。
敞开的房间南面涌来夜风,把所有香气都吹淡,房间里只剩下话本翻页的声音。
不知多久,话本都快看完时,北朔听见脚步声,紧接着床边缘下陷。
转头一看,九昭坐在她榻前,背对她不知在想什么。
北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九昭肩线笔直,背脊伏低后能看到劲瘦腰部,他偏头不看北朔,沉默很久才开口:“你的心意,本尊不能回应。”
躺着的北朔放下话本,翻个身,拿起海灵玉逛蓬莱间。
少宗主又要自说自话,她既然得不到想要的,就懒得听他一直叽里咕噜。
她翻身的响动被九昭听见,他双手交叉,深呼吸后继续说:“飞升近在眼前,本尊不可不顾曌灵,逃避肩上之责,你攒够飞升珠后便离开蓬莱……”
“本尊会传信于宗主,告知你是本尊友人,以后曌灵将庇护于你,不必再惧它物。”
飞升最终一定无比艰难,顶端强者们会拼得你死我活,九昭深知此点。
他一面为了曌灵,向数万宗门弟子保证自己必将飞升;另一面又单单无法向她保证,自己定会活下来。
九昭身份特殊,给予她这样毫无依靠之人承诺,是残忍的希望泡沫,九昭不愿这般做,所以在关系开始前,他便拒绝。
北朔逛着蓬莱间,突然手指一顿,进入小飞刀的海螺房,一直翻到最后。
围观整件事,她视线最终停在许多人给的意见上:对方这般邀请是喜欢前辈的吧、对方应是对小飞刀前辈含有情意……
北朔眨眼,放下海灵玉,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九昭垂眸,依然没转身看她:“你我之间,剩下时日以朋友相处。”
北朔撑起身体,手扣在床沿,指尖与他的身体只有一寸距离。
单单是这般靠近,九昭下意识浑身绷紧,突然想起刚才唇上柔软的触感。
“少宗主,我要解释一事。”
“嗯。”
“我之前的问题,只有一个词对吧?”
九昭顿住,意识到她在说造成这一切的起因,那句邀请里只有「云雨」,没有「燕好」。
少年突然心跳一滞,控制不了地回头,终于与她对望。
北朔神色柔和,语气平静,既无耻心又无爱意:“你我之间并不需责任与未来,少宗主不必忧虑这些。”
九昭没有说话,连看着她的表情都无变化,维持着静默姿态。
北朔没有其余心思,所谓情意不过是误会。
九昭该感到轻松,否认自己刚才所说,也该感到愤慨,斥她恣心所欲,胆敢将他视作床榻之人。
少年貌美,浅蓝眸子澄澈,望向对方,声音轻如将断蛛丝。
“这是你真心话?”
北朔的视线没有动摇半分,露出笑容,好似安抚:“少宗主已经拒绝,我不会再越界,就如少宗主所言,剩下时日以朋友相处也好。”
房间安静,连夜风都听不见。
九昭沉默起身,没有回复任何字,走到悬崖边才终于淡淡地嗯了一声,接着消失不见。
北朔收回视线,拿起圆盘翻至反面。
【绑定剩余:15天】
【九昭-情感注视级:50级】
北朔没想到九昭的情感注视级会突破到50,既然她解释了误会,少宗主也拒绝了她,那么注视级应该不会再提高。
北朔重新拿起话本看,看累了就睡觉,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九昭坐在云中殿内,没有修炼,只安静看向殿外云层。新月皎洁,光芒洒落他身,将往前的视线包裹。
“少宗主。”
身后无声落下人影,隐没在暗色中,单膝跪下恭敬无比。
九昭从怔愣中回神,敛下目光,声音冷淡:“焚天门动向如何?”
“禀少宗主,萧明鹤在搜寻北道友身份,各处暗报被影部截获,但其并不死心,焚天三席以下与影部已有照面。”
九昭侧首:“想办法拖住,盯着萧明鹤,别让他做小动作。”
“是,枢机阁未收到北道友消息,但影部内有眼线,长老们将在一月内获知。”
“若枢机阁问起,回其人与本尊并无情意,一切皆为焚天门杜撰谣言,将缘由安在萧明鹤头上。”
影部弟子应是,瞬间消失踪影,不知多久之后,安静的殿内再次响起声音,如对新月告知秘密。
“你并无情意……本尊当然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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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异常平静,北朔每天往测验域跑,小测选择常规攻击训练,呆在里面不挪动。
养好伤的王前辈不服输,结果总是手臂骨折,最后放下狠话让北朔等着。
北朔坐在石头上,对正在帮她打傀灵的其他人说:“王前辈是个执着之人。”
大家其实也反抗过,但北朔古怪的能力让人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像王前辈这样的反抗领袖一天之内手脚断两次,术法反噬一次,最后被人抬着出去。
大家都是散修,又不是宗门子弟,既无靠山又没手段,好在北朔除了让人帮她打分数,其他事情都不管,比经常贪珠子的王前辈好一些。
有人觉得北朔一定来自隐秘传承,一级不过是假象,他们说不定抱上大腿了!
此揣测一出,收获所有人认可,只会捡便宜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想抱大腿。
“北道友如此强大又不露锋芒,我看下轮测验必将首名。”有人拍马屁。
北朔点头,不否认:“在理在理。”
马屁因此噗噗连响,大家坚信她是大腿。
北朔成为这小团体的新领袖,区域注视级以龟速上升,终于在数日后达到20,倍率上升至2,加倍次数来到4次。
他们一群人每天除了打打分数赚飞升珠,就躺在测验域晒太阳,分享八卦。
“北道友可知测验域有仙子传说?”最喜欢逛蓬莱间的小刘凑到北朔面前。
北朔摇头:“什么仙子?”
“许多参加小测的修士传出来的,在日夜交替时分,在测验域能偶尔遇见一位天仙般美貌之人,匆匆一撇便永生难忘,可回神时又难寻其踪迹。”
“蓬莱岛在上升,临近仙界,或许真有天仙下凡。”小刘捧着脸,陷入幻想。
北朔:“天仙会给凡人什么?”
小刘呃一声,回:“一次难忘回忆?”
北朔:“有什么用?不要。”
突然一人插嘴,打断小刘的畅想:“听说很多人在测验域失踪,说不定这仙子是蓬莱设置的考验,通不过就会死。”
北朔没把这八卦当回事,毕竟小刘还天天哀嚎某个海螺房为何不更新,想知道某段爱恋是否有结局。
今日的测验结束,北朔收一百珠,剩下其他人分,粗略计算,她现在已有三千珠,离一万珠目标越来越近。
小测时间结束,大家去往不同的灵舟停靠点,北朔独自离开。
天空泛紫,日月同悬,四周突然起雾,将视野笼罩。
北朔停下脚步,抬头环顾,安静地拿起圆盘。
“王前辈你真执着。”北朔感叹,每次她这般嘲讽,王前辈就会甩着横肉冲来,丝毫顾不上埋伏。
可这次声音落下许久,王前辈依然没有出现。
北朔眨眼,默默将圆盘翻至反面。
雾中有人,不是王前辈。
一阵冷风从背后吹来,撩起她的发丝,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北朔转身,在她抬头时,那阵冷风突然变缓,寒意尽消如同厚雪融化,只剩若有若无的花香,和雨前的黏湿感。
雾气渐散,黄昏照耀在树林中,前方之人端于一莲花座,发觉北朔目光,侧首回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