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娇半蹲在陆阎面前，她身后的窗门紧闭，偶尔因外头的风大刮响了门窗，室内不同外头的寒冷，婢子早已摆放上等的炭火，无烟无味，温暖着内室，这时候她既感觉到有点热。


    她闪动水灵的眼瞳，伸出手指，在上面一根一根的数：“我有外祖母，有朋友，还喜欢小浔山，还有很多很多事儿没做，一点也不想死，要死也要等我百岁后。”


    陆阎目光注视她的眼神，背靠木梁的脊椎毫无意识地放松，掠起慵懒的唇：“怕死乃人之常情，你未有做错事，不会死。”


    这句话从煞神嘴里说出来，苏云娇讲真真有些意外，虽说陆阎并非完全滥杀无辜，也未曾伤害过她，但保不齐他病发时会不会杀人。


    她弱弱看他一眼，不敢表现太明显。


    “......”


    陆阎勾起意味不明的淡笑，眼底昏暗，倒没有继续开口。


    “你相信我吗？”苏云娇声音轻轻柔柔，睁着清澈水灵的眼瞳，歪着脑袋去看他的眼睛，男人明显一愣，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低低笑出来，阴恻恻的怪吓人。


    苏云娇后背发毛，男人低声笑完，仰头看向她，眉梢轻佻：“我不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嗯嗯，要不你睡上一觉，睡一觉就会好很多。”


    “......”


    苏云娇看他不说话，满脸黑线，已经不想听她蹲在这里嘀嘀咕咕，踉跄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往里面走，她迈着小碎步跟过去，忽然脑袋灵光一闪。


    “我听说泡澡能让人放松，对睡眠很有帮助。”


    陆阎停顿脚步，他太过高大，苏云娇需要扬起脑袋才能看到他的脸，但他走在前头，她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见他没拒绝也没生气，就当他同意了。


    苏云娇让他稍等，她找人备水，大概半烛香时间，水池里的热水已备好，她撒上让凌宗拿来的栀子花干，泡上一泡就软开，散发浓郁的花香。


    一切准备就绪，她转身噔噔地跑到陆阎面前，见他一脸古怪的看着她，她也没多想，就当他还头疼强撑着不舒服。


    “王爷，热水准备好了。”


    陆阎慢悠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一眼，开口道：“备好衣服。”


    “好。”苏云娇转头噔噔去他的衣柜里拿出平日常穿的玄衣，再噔噔来到浴室，浴池流动热气腾腾的水，水雾蔓延在空气中，她一拉开浴室门，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她看不清里面的路。


    她挥开挡住视线的水雾，抱着陆阎的玄衣走进去放在架子上，无意瞥到水池内，那具白皙几乎病态的皮肤，上面一条条扭曲触目惊心的狰狞疤痕。


    她慌乱的别过眼，却发现水池上的男人正仰着头，双手放松地左右放在池边沿，几缕墨发湿润的黏在他冷峻的脸庞上，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红晕从苏云娇的脖子蔓延到了耳廓，再到脸颊，她咽下慌张的喉咙，想说她什么都没看见，但他一直看着她，想说没有偷看，但他都看见了。


    “王爷，衣服我给你备好了，有事你再唤我。”苏云娇强装镇定，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走出去。


    陆阎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看着飘在水面上的栀子花，随手捏起一片，抵在鼻前嗅一嗅，嫌弃地丢回水面上，荡起一片片涟漪。


    他仰起脑袋，看着周身弥漫水雾，将他团团包围不留一丝细缝，眉间渐渐蹙起。


    “苏云娇。”他喊出这三个字时，神色明显怔愣一下，眼神迅速看向门口拉开的身影，模糊间清晰地出现在他视线里。


    苏云娇以为他有什么事，匆匆走到门口，躲在屏扇后，轻声问他：“王爷，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


    陆阎淡淡瞥她躲在屏扇后的人影，双臂放进温热的水池里，而眼睛，全程没有离开过她的身影。


    人没有回应她，苏云娇也不敢出去，她站累了，就坐在屏扇后的凳椅上，偶尔抬手拍散挡住视线的水雾，白皙脚踝没忍住晃动，给自己打发时间。


    半晌，被油灯拉长的身影笼罩而来，渐渐将纤瘦的她包围，苏云娇抬起脑袋地同时站起来，男人简单套上玄色里衣，披肩毛氅，居高临下注视她，眼神幽深。


    苏云娇触碰他的眼神立即躲开，左右看他的身体，不小心看到他半敞开的胸肌，他看起来瘦，里面可一点不干扁，她没忍住把他的衣服一拉。


    “泡完澡感觉如何？有没有感到放松？”


    陆阎看着她的手，白嫩嫩的纤细，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苏云娇笑起来，双眼弯弯溢出闪烁，就是脸上湿润润的有点糊，她感觉到异样不敢笑过头，走到陆阎面前：“那跟我去睡觉，泡完澡是最舒服的时候，入睡更容易。”


    陆阎抿唇，跟在她身后走，目光落在她圆滚滚的脑袋上，他的眼神泛起冷意，低声重复：“跟你去睡觉？”


    一股寒意刮过苏云娇的脊背，她意识到说错话，急得脸红耳赤，回过身连忙摆手，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宽健胸膛，她往后退两步。


    “不不...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意思是，你跟随我去就寝...”怎么越说越像狡辩，苏云娇默默看他，希望他从自己脸上看到别无他意。


    然，陆阎没有看他，动身从自己面前走过，见他没有追责的意思，她心里暗暗松口气。


    油灯照亮里屋，将走过两人的身影拉长，渐渐重叠，发现这一幕的苏云娇停下脚步，看陆阎走到床榻前，脱下毛氅往一边丢，抬起淡漠的眉梢，望向她。


    “要是睡不着？”他的尾声拉长，意思不明而喻，唇角略起一丝邪意。


    苏云娇把他乱丢的毛氅收起来，没看他的眼睛：“那就多泡几天，总能睡个安稳觉。”


    安稳觉啊，陆阎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睡过安稳觉。


    陆阎平躺下来，看向忙碌不停的女娘，他侧过身，手肘撑起上半身，眼神跟着她打转，就连他也很莫名其妙的问：“你除了喜欢钱，没想要别的？”


    苏云娇睁大水灵灵的眼睛，心下一喜，难不成陆阎泡澡泡舒服了想要许诺她一个愿望，她想起陆阎对外祖母的大方，安耐住内心的激动。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噔噔走到他面前，蹲下瘦弱的身板，托起不太好看的脸，笑起来。


    “有呢，可多了。”她歪着脑袋看着陆阎：“王爷，我让你睡饱觉，你是不是有赏赐，比如赐我一个愿望？”


    答应如何，不答应又如何，陆阎看她满眼期待，沉默片刻，拒绝的话既说不出口，他哑然：“比如？”


    他想，她定要许多的金银财宝。


    这些，他有的是。


    苏云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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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认真了，小心试探：“若说真话，王爷可会介怀？”


    “事分轻重。”陆阎颔首。


    苏云娇眼睛很漂亮，像一对水灵清透的鹿眼，她揣着忐忑，望着陆阎那副等待她开口的模样，即使他状态良好，也无发病迹象，更未心情不佳。


    可是，藏在袖口里的指尖紧了紧，真的能说吗...


    思来想去，等日后她表现不错，让陆阎心情大悦，说不定会像话本子里那样，问她可有什么愿望，待到此时说出才妥当。


    “我现在的愿望是，王爷能吃饱穿暖睡好。”她非常认真地说，脑袋配合地点头。


    “......”


    陆阎狭长眼眸半阖，看着她。


    她容貌简陋，却胆大包天，胆敢想得到他的恩宠。


    当真不惧怕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不明所以的苏云娇与他视线触碰，温软一笑。


    陆阎猝然变了脸，垂下鸦睫遮住那双黝黑的眼眸，撑在软垫上的手肘沿至骨节分明的手指，时不时摆动。她心下紧张，眼神重新回答陆阎的脸上，他正看着她，勾起唇角。


    “这就是你的心愿？”


    苏云娇小鸡啄米似地再次点头，确定非常肯定呢。


    陆阎抿下唇角，动身躺平，随意翻过身背对她，沉默片刻，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发闷：“呵，是吗...”


    “是啊。”


    她眼里没有矜持二字？


    陆阎蹙蹙眉。


    苏云娇放下悬挂的帐纱，遮去油灯大半的光度，她走去吹灭一半的油灯，昏暗中，男人紧闭双眼的鸦睫掀起，看着顶部悬挂的帐纱，他无声抿唇。


    苏云娇给自己铺好床褥，小心翼翼生怕吵醒睡着的陆阎，却全然不知，隔着帐纱，一双幽幽的眼睛将她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她敏捷地回头看，除了双眼闭合的陆阎，别无他人，她脑子忍不住想起姜玲跟她说过，当年，摄政王府死了好多人，有男有女，听年长的婢女说，时常在夜里听见哭声。


    她吓得趴进被褥里，抱紧脑袋，高高崛起圆润的臀部，感觉臀部传来阵阵寒冷，扭着圆臀缩进被窝里，两只软乎乎的小脚也迅速缩进去。


    陆阎哑然，反应过来时，他唇角毫无意外的掠起，渐渐往下抿，脸色不太好看。


    ...


    外祖母如今不愁吃穿，苏云娇自然不用像之前那样拼命赚钱，赚的差不多了，差不离也该收摊，顺便留一块给凌宗，凌宗知道后，非常感动，多给她好几个碎银子。


    不愧是卫尉大人，出手就是阔气，她掂了一下，喜滋滋地放回兜里。


    给凌宗一块，她也给自己留一块，两个人如往日一样坐在台阶上一起啃油饼，但刚做出来的油饼夹心太烫嘴，两人同时哈气，对舌头扇风。


    她倒没注意到有人靠近，敏锐的凌宗瞬间站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


    苏云娇粉嫩的舌还在外头，抬头看见对方的眼神落在她的软舌上，她尴尬地收回来，默默站起来...


    陆阎扫过凌宗手上的油饼，再看向苏云娇嘴角的碎渣子，他抿唇：“你......”声音低长，迟迟没有接下来的话。


    苏云娇没有凌宗了解他，下意识看向凌宗，好做下一步的准备，却没注意到陆阎的脸色比刚刚更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