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惊恐的呢喃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 李斯特公爵手中的水晶高脚杯,轰然落地。
“啪——!”
那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在死寂得如同真空般的宴会厅里,突兀地、猛烈地炸响。它像一柄无形的、冰冷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上,将他们从那凝固的、不真实的震惊中,猛地敲醒。
鲜红的、如同血液般的酒液,混合着无数晶莹剔透的玻璃碎片,在他那双擦得锃亮的、名贵的牛皮靴旁,溅开了一朵妖异而又触目惊心的花。
但这声巨响,非但没有打破这片诡异的死寂,反而像一块被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头,激起的不是回响,而是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永恒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拉长、扭曲。
宴会厅内那数千支蜡烛投下的、温暖明亮的光芒,似乎在那个黑色身影出现的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变得冰冷而惨白,如同停尸房里,那永不熄灭的防腐灯。
空气,也变得粘稠而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混杂着冰渣与坟墓尘埃的致命气体,让人的肺叶阵阵刺痛。
终于,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名为“理智”的弦,在某个贵族女眷的喉咙深处,第一个,崩断了。
“啊——!”
一声短促的、混合着极度惊恐与难以置信的、几乎要撕裂声带的尖叫,从以孔肖吟为中心的女眷人群中,猛地爆发出来。
那声音,凄厉,尖锐,不似人声。
它像一道划破永夜的、惨白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大厅里那令人发疯的死寂。
紧接着,仿佛是收到了某种指令,更多的、压抑的、如同见了地狱恶鬼般的惊呼与呢喃,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贵族的人群中,此起彼伏地,疯狂地蔓延开来。
“是……是她……”
“公主殿下……鞠婧祎……”
“不……不可能!我看得很清楚……她明明已经……已经死了!”
“是鬼魂!是公主的鬼魂!她回来复仇了!”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在短短的数秒之内,便彻底席卷了整个贵族群体。
他们脸上那刚刚还挂着的、充满了贪婪与傲慢的胜利者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扭曲的、纯粹的恐惧。
孔肖吟和林思意,这两个刚刚还在低声嘲笑公主、并觊觎着她遗物的女人,此刻的脸色,比墙壁上的石灰还要惨白。她们下意识地抓紧了彼此的手臂,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地陷进了对方的肉里,但两人都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她们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在疯狂地打战,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们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就像看到了自己最可怕的梦魇,活生生地,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而那些胆子更小的贵族,则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们尖叫着,哭喊着,本能地向后退去,远离那个正在向他们缓缓逼近的、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怖身影,仿佛在躲避着某种最可怕的、能将人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诅咒。
人群,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鱼群,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他们相互推搡着,踩踏着,完全不顾往日里那引以为傲的贵族体面。摔倒的、被踩踏的、哭喊求救的……整个宴会厅,在瞬间,从一个虚假的、胜利者的天堂,彻底沦为了一个充满了恐慌与绝望的、人间地狱。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有三个人,没有动。
李斯特公爵,陆婷侯爵,莫寒伯爵。
他们三人,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僵硬地,站立在原地,任由身边那混乱的人潮,如同潮水般退去。
莫寒那张总是充满了暴戾之气的粗犷脸庞,此刻已经变得毫无血色。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破坏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神色。他那只刚刚还在高举着酒杯、叫嚣着“摄政王万岁”的、如同熊掌般巨大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陆婷的状况,比他更加糟糕。
她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媚态的、美丽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扭曲,五官都错了位。她下意识地,死死地抓紧了李斯特公爵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的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他那里,汲取到一丝微不足道的、能够让她不至于当场昏厥过去的安全感。
她的嘴唇在无声地开合着,仿佛在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同一句话。
“不可能……不可能……那毒药……那毒药……”
是的,毒药。
那可是她家族传承了数百年、专门用来为王室“解决”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的、最顶级的秘药——“黑寡妇的叹息”。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见血封喉,发作时的症状,与最严重的心疾猝死一模一样,根本无从查起。最关键的是,它没有任何解药!
她亲手将毒药交给李斯特公爵,她亲眼看着公爵将毒药涂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她也亲眼看着公主在“吻手礼”后,完美地,上演了“黑寡妇的叹息”发作时的一切症状!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难道……是自己给错了药?
不,不可能!那瓶药,她亲自检查了不下十遍!
难道……是公爵在最后一刻,心软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李斯特公爵,却只看到了一张比她更加震惊、更加扭曲的脸。
在所有陷入恐慌的人中,李斯特公爵的大脑,是第一个,试图从这片混沌中,重新找回逻辑的。
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第一反应,和所有人一样,是“不可能”。
但作为这场政变的主导者,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鬼魂。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这是一个计谋。
一个从一开始,就针对他,针对所有人的、天衣无缝的、恐怖到极致的计谋!
那个“吻手礼”是假的?
那场“毒发身亡”是假的?
那瓶由陆婷提供的、号称绝无解药的剧毒……也是假的?
或者说……
她,鞠婧祎,早就知道了一切?甚至连解药,都提前备好了?
这个更加恐怖、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像一道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从头到脚,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猛地,想起了侯爵黄婷婷。
那个从一开始就积极地为他奔走、为他煽动贵族、为他出谋划策的,他最“信任”的盟友之一。
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李斯特公爵,这个自以为是的、掌控了一切的猎人,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悲的小丑!
不!
他不能接受!
他绝不接受!
这一定是某种障眼法!是那个女人最后的、垂死的挣扎!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鞠婧祎!她只是一个长得和公主一模一样的、被派来扰乱军心的替身!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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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的稻草,被他死死地抓住。
他的理智,在极度的愤怒与不甘的驱使下,终于战胜了那本能的恐惧。
他猛地挣脱了陆婷的手,向前踏出一步,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质疑与暴怒的咆哮:
“你……你到底是谁?!”
这一声咆哮,如同一声惊雷,暂时压下了大厅里所有的哭喊与尖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那个恐怖的“亡者”身上,移到了李斯特公爵的身上,又从他的身上,移回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他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回答。
一个能将他们从这个可怕的、荒诞的噩梦中,解救出来的回答。
然而,那个被所有人注视着的、从地狱归来的“女王”,却并没有回答他。
她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色厉内荏的、试图用咆哮来掩饰自己内心恐惧的李斯特公爵。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那涂抹着剧毒口红的、如同凝固的鲜血般鲜红的嘴唇,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充满了无尽嘲弄的……微笑。
-
那不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不是一个复仇者的微笑。
那是一种……造物主在欣赏着自己最完美的造物,一步一步,完美地,踏入自己为它量身定做的、最华丽的、最绝望的陷阱时,所露出的、那种充满了欣赏与愉悦的微笑。
那抹微笑,仿佛在无声地,对在场的每一个人说:
“是的,我回来了。”
“是的,你们中计了。”
“是的,欢迎来到,我为你们准备的,真正的,死亡舞会。”
如果说,公主的“死而复生”,是将一盆冰水,浇在了这些狂欢者的头顶。
那么,她此刻的这抹微笑,就是将他们所有人,连同他们那可悲的、虚假的希望一起,狠狠地,踹进了永不解冻的、万丈冰渊!
“鬼魂”的说法,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因为,没有哪个鬼魂,会拥有如此真实、如此冰冷、如此充满了掌控力的眼神。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具体、更加真实、也更加令人绝望的恐怖。
那是一种,发现自己早已是笼中之鸟,而那个手握钥匙的猎人,正在欣赏着自己最后挣扎时的、那种纯粹的、无处可逃的恐惧!
“不……不是鬼……”
“是陷阱……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我们……我们都被骗了……”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他们的声音中,不再有对超自然力量的恐惧,而是对眼前这个女人的、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战栗。
李斯特公爵看着那抹微笑,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他最后的、那点可怜的侥幸,被这抹微笑,撕得粉碎。
是她。
就是她。
鞠婧祎。
那个他一直以为的、柔弱的、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政治的牺牲品。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布下的局。
原来,自己那所谓的“实力为王”的雄心壮志,在她眼中,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羞辱、愤怒与恐惧的黑色火焰,在他的胸中,轰然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