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最后的检查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 离假面舞会还有几个时辰。
那不勒斯的王宫,正在为这场名为“和平”的盛宴,做着最后的妆点。
宫廷园丁修剪着玫瑰。
要让它们在今晚开的既天真又放肆。
侍从们搬着一箱箱葡萄酒,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新换的鸢尾花帷幔散发浓香,却盖不住石缝里那股洗不掉的血腥气。
在众人眼中,那不勒斯的天空快要放晴了。
人们相信那位仁慈善良的公主,会用她的牺牲,终结这场内乱。
一场盛大的和解舞会。
一个没有血的新黎明。
他们对此充满期待。
但无人知晓。
宫殿深处。
一间与光明隔绝的冰冷密室。
真正的“黎明”,正在被它的主人,做着最后的清点。
废弃的祈祷室。
惨白的月光穿过破碎的彩绘玻璃窗。
在地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光斑。
鞠婧祎站在光斑里。
她脱掉了象征病弱的纯白睡袍。
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
皮革的冷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她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黑曜石圆桌。
桌上摊着一张更巨大的王国全境地图。
这是“暗鸦”们用脚步和鲜血绘制的“上帝之眼”。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着王国的势力分布,家族徽记,商路走向。
还有。
每一个刚刚被抹去的名字。
沙。
极轻的摩擦声。
从祈祷室最黑的角落传来。
刺客的首领,冯薪朵,如同一个从阴影中诞生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她单膝跪在鞠婧祎的身后,头颅深深垂下,呼吸平稳而悠长,像一尊融入黑暗的、沉默的雕像,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检阅。
“说。”
鞠婧祎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祈祷室里激起阵阵冰冷的回音,不带任何感情,像两块冰块在相互碰撞。
“是,我的女王。”
冯薪朵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她开始汇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精准打磨过的、致命的子弹。
“遵照您的指令,代号‘囚笼’的清扫行动已于一刻钟前,全部完成。”
“第一步,斩断‘眼睛’。”
“李斯特公爵及其党羽,在城郊一共秘密设立了七座信鸽塔,用以监视王宫动向及传递党内密令。其中,由孔肖吟伯爵资助的‘橄榄树’信鸽站最为活跃。”
“舞会前两日,子时,由曾艳芬与赵粤带队,对七座信鸽塔同时展开行动。共计击杀外围守卫十四人,塔内信使七人。所有行动均采用无声方式,未发出任何警报。”
“所有待发的、以及已经接收的密信,共计一百三十七封,已全部用特制药水销毁,未留下任何灰烬或燃烧痕迹。”
“按照您的吩咐,所有信鸽,共计三百五十二只,均已扭断脖颈后深埋处理,未放飞一只。从两日前起,公爵派的‘天空’,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寂。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意味着,王宫内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值得汇报的‘坏消息’。”
鞠婧祎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她的手指,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轻轻划过,将那七个代表着信鸽塔的、小小的绿色标记,一个个地,从地图上抹去。指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冰冷的、象征着终结的划痕。
冯薪朵停顿了片刻,继续汇报。
- “第二步,堵塞‘耳朵’。”
“公爵派在通往那不勒斯城的所有主要干道上,共设有五处秘密驿站。这些驿站,负责为他们传递来自各地领主的支援信息,以及调动城外私兵的军事指令。其中,位于北门外的‘三叉戟’驿站,是规模最大、也最关键的一个。”
“舞会前一夜,由我亲自带队,在暴雨的掩护下,对五处驿站同时发动突袭。”
“我们并未采用强攻,而是利用了驿站守卫自大的心理。在确认了他们的晚餐内容后,我们潜入厨房,将一种由‘颠茄’与‘腐肉菌’混合提炼的、可以引发急性食物中毒症状的、无色无味的植物毒素,混入了他们的炖肉与麦酒之中。”
“毒素在半个时辰后发作。在他们所有人,包括负责守夜的卫兵,都因剧烈的腹痛、呕吐与高烧而彻底丧失战斗力后,我们才现身。”
“共计处决贵族亲信卫队八十五人,联络官十二人,信使四十二人。所有尸体均被伪装成死于一场突发的、由不洁食物引起的恶性‘瘟疫’。为了让场面看起来更逼真,我们还在驿站的厨房里,留下了一些早已腐烂的、带有霉菌的动物内脏。”
“根据最新的情报,公爵已经收到了这个消息。但他和他的党羽们,只当这是一场不幸的、微不足道的意外。他们正在庆幸,这场‘瘟疫’没有在舞会开始前,蔓延到城里来。”
鞠婧祎的嘴角,在面具之下,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她伸出手,将地图上那五个代表着驿站的、蓝色的标记,也一一抹去。仿佛只是擦掉了几粒碍眼的灰尘。
冯薪朵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也愈发充满了对女王那神鬼莫测的布局的、深深的敬畏。
“第三步,束缚‘手脚’。”
“李斯特公爵在城外,一共秘密豢养了三支可随时调动的整编私兵,总人数超过五千人。这是他敢于发动政变的、最大的底气,也是他留下的、最后的保险。”
“按照您的指令,我们并未对他们进行直接攻击。而是由侯爵黄婷婷,以‘公爵密使’的身份,向这三支军队的指挥官,分别下达了三份截然不同的、由您亲手伪造的‘紧急军令’。”
“第一支,位于东部森林的‘狮鹫军团’,接到的命令是:邻国西尔瓦尼亚的先头部队已越过边境,将在明晚偷袭他们最重要的粮草库。他们现在,已经放弃了所有进攻计划,正在营地周围,疯狂地挖掘陷阱,构筑防御工事。根据我们安插在军团内部的眼线回报,他们的指挥官甚至认为,这是公爵在考验他的防御能力,表现得极为卖力。”
“第二支,位于南部山地的‘战狼军团’,接到的命令是:王宫内部发生了剧变,骑士团已经叛变,正在追杀公爵,命令他们立刻拔营,向那不勒斯的方向急行军,前去‘救驾’。同时,命令中还暗示,第一个赶到王宫的军团,将在新秩序中获得最高的荣誉和封赏。”
“而第三支,位于西部平原的‘野猪军团’,则接到了最致命的一份命令。他们被告知,第二支‘战狼军团’的指挥官,早已被您收买,他所谓的‘救驾’,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想趁乱与王宫的骑士团里应外合,吞并他们的部队,独吞所有的功劳。命令要求他们立刻在‘羚羊峡谷’设伏,全歼这支‘叛军’。”
“就在半个时辰前,我部署在城外的眼线传来最后的消息——‘战狼军团’的先锋,在急行军的路上,一头扎进了早已布下口袋阵、严阵以待的‘野猪军团’的包围圈。羚羊峡谷的喊杀声,隔着数里都能听见。”
“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鞠婧祎缓缓地转过身,她那双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冯薪朵。
冯薪朵立刻补充道:“我已命令眼线撤回。我们的人,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痕迹。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场因为猜忌与背叛,而引发的、可悲的内讧。”
“很好。”
鞠婧祎终于开口,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伸出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手,在那三个代表着公爵最后底牌的、深红色的标记之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叉。
“眼睛,瞎了。”
“耳朵,聋了。”
“手脚,也自己打断了。”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自己完美作品的愉悦。
“冯薪朵。”
“属下在。”
“你做的很好。从现在起,李斯特公爵和他那些可爱的盟友们,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与世隔绝的野兽。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是那不勒斯这座巨大角斗场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猎物。”
鞠婧T祎抬起头,看向祈祷室那破碎的彩绘玻璃窗外,那轮高悬于夜空之中的、冰冷的月亮。
冯薪朵在沉默了片刻后,终于忍不住,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分析战局的口吻说道:“主人。从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所有情报来看,公爵派系的所有外部威胁,都已清除。今晚的宴会厅,将是一座绝对的孤岛。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彻底地、干净地抹去。”
“但,我还是有一丝不解。”
“说。”鞠婧祎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我不明白,您为何,还要将骑士团,也一并设计进去。”冯薪朵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他们……不是您忠诚的剑吗?”
鞠婧祎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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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冯薪朵的脸上,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对冯薪朵这份“天真”的、近乎于怜悯的嘲弄。
“冯薪朵,你告诉我,”她缓缓踱步,声音悠远而空灵,“一个合格的园丁,在用一把无比锋利的剪刀,修剪掉花园里所有碍眼的杂草后,他会如何处理那把剪刀?”
冯薪朵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将它擦拭干净,涂上防锈的油,然后,放回工具房。等待下一次使用。”
“不。”
鞠婧祎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错了。”
“一个真正追求完美的园丁,会选择……折断它。”
“因为他知道,这把剪刀太过锋利。它既然能剪除杂草,就同样能在一瞬间,剪掉他最心爱的那朵玫瑰。”
“更重要的是,这把剪刀的身上,沾满了在修剪过程中,不可避免会沾染上的、肮脏的泥土与草汁。这些东西,会污染下一座花园的纯粹性。”
她缓缓地走到冯薪朵的面前,伸出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手,轻轻抬起了冯薪朵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张语格和他的骑士团,就是这样一把剪刀。他们很锋利,很忠诚。但他们的忠诚,是愚蠢的,是盲目的。他们效忠的,不是我,鞠婧祎。他们效忠的,是那个早已被我亲手埋葬的、可笑的‘王室正统’,是那个代表着旧时代的、我父亲的影子。”
“我需要他们,来为我铲除李斯特公爵这个明面上的障碍。我需要他们的‘忠诚’,来为我血腥的清洗,披上一件‘正义’的外衣。”
“但是,当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呢?”
鞠婧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一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并且还坚信着所谓‘旧时代道义’的骑士团长,你觉得,他对我这个亲手弑父、屠戮群臣的‘新女王’而言,是一件顺手的工具,还是一个新的、更难对付、也更具威胁的障碍?”
这番话,如同一把把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冯薪朵的心脏。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她的这位主人,究竟想要缔造一个怎样恐怖的、绝对的、不容许任何一丝杂质的王国。
那不是复兴。
那是,重建。
是在一片被鲜血彻底清洗干净的、寸草不生的废墟之上,建立起一座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绝对寂静的黑色丰碑。
“我明白了,主人。”
冯薪朵的眼中,所有的疑惑都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狂热、更加绝对的崇拜。
如果说,之前的她,只是将女王当成一个值得效忠的、英明的主人。
那么此刻,在她的眼中,鞠婧祎,已经是一位真正的、凌驾于所有道德与规则之上的——神。
而她,就是这位神明手中,负责清洗人间的、最虔诚的使徒。
“很好。”
鞠婧祎松开手,她很满意冯薪朵的“觉悟”。
她转身,重新走回那张地图前,手指,落在了王宫西侧,那座孤零零的城楼之上。
“所以,”她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我需要你,按原计划,去完成对骑士团的‘奖赏’。我要让那座城楼,成为皇家骑士团的、最后的、也是最华丽的陵墓。”
“我要让‘忠诚’这个词,和他们那身可笑的白色铠甲一起,被烧成灰烬。”
“我要让整个那不勒斯都知道,旧的时代,连同它所有的英雄与信条,都已经,彻底地,死去了。”
“去吧,”她挥了挥手,“去完成这最后的检查。然后,带领你的影子们,去为我,献上一场最盛大的、也是最寂静的杀戮。”
“遵命,我的女王。”
冯薪朵再次行了一个深礼,然后缓缓起身,躬着身子,退入了那条漆黑的密道之中,身影很快便被黑暗所吞噬。
整个祈祷室内,再次只剩下鞠婧祎一人。
她静静地站在那副巨大的、只有她一个人能看懂的权力棋盘前。
眼睛、耳朵、手脚,都已斩断。
忠诚的猎犬,也已套上了项圈,关进了笼子。
她所有的棋子,都已在棋盘上就位。
现在,她只需要,换上那身象征着“羔羊”的纯白礼服,戴上那张代表着“和平”的假面,然后,以一个最柔弱、最无助的姿态,走进那座早已为她布好了所有陷阱的、华丽的囚笼。
去亲手,将死她棋盘上,那最后一颗,也是最傲慢的一颗,黑色的国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