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利刃出鞘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

    先王葬礼的钟声还未在城市的上空彻底散尽,一股更加冰冷、更加肃杀的气息,已经笼罩了那不勒斯王宫。


    这股气息,源自皇家骑士团的驻地。


    那里的空气,像是被拉满的弓弦,紧绷,且充满了危险的颤音。


    葬礼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张语格便召集了所有核心军官。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也没有重复他那早已人尽皆知的忠诚誓言。


    他只是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中,是公主鞠婧祎在昏厥前,从他怀中滑落时,被他“无意间”抓住的一枚小小的、属于王室的信物——一枚雕刻着鸢尾花图案的银质戒指。


    “这是殿下的意志。”


    张语格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一块在冰水中浸泡了数日的岩石。


    “也是先王的遗愿。”


    他缓缓收拢手掌,将那枚戒指紧紧握在拳心。


    “从现在起,骑士团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我们的敌人,不再是边境的蛮族,也不是海上的盗匪。他们,就在这座宫殿里。他们穿着华服,佩戴着象征荣誉的徽章,用最优雅的辞藻,说着最恶毒的谎言。”


    “他们,是弑君者,是篡逆者。”


    张语格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骑士。


    “我的命令只有一个。”


    “清查所有与李斯特公爵过从甚密的贵族,搜寻一切与弑君案有关的线索。任何胆敢阻拦者,无论身份,无论地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击中了在场的每一位骑士。


    他们感受到了团长身上那股前所未有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杀意。他们也回想起了葬礼上,公主那脆弱无助的身影,和她在团长怀中昏厥时那张苍白绝望的脸。


    一股混杂着愤怒、同情与使命感的火焰,在他们的胸中熊熊燃起。


    “遵命!”


    整齐划一的怒吼,响彻整个驻地。


    这把属于王室最锋利的剑,在得到了公主的“授权”后,终于褪去了所有的鞘,露出了它最冰冷、最致命的锋芒。


    行动,立刻开始了。


    当天下午,数十队由精锐骑士组成的搜查小队,便如同一张张开的大网,撒向了王宫内所有与公爵派系有关的区域。


    他们不再有任何顾忌,也不再理会任何贵族礼仪。


    他们强行闯入贵族们的临时官邸,盘问他们的侍从,翻查他们的信件,带走任何他们认为可疑的物品。


    一时间,王宫内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那些平日里习惯了颐指气使的贵族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王室暴力机器的、最直接的压迫。


    孔肖吟伯爵的珠宝盒被整个抄走,因为骑士们“怀疑”里面藏有毒药。


    段艺璇男爵的马夫被带走“问话”,因为他曾为李斯特公爵传递过一封信。


    林思意男爵最心爱的一批东方丝绸,被骑士们用剑划开,理由是“怀疑”夹层里藏有密谋文件。


    反抗?


    当然有反抗。


    但任何反抗,都在骑士们那冰冷的剑锋和毫不留情的镇压下,变得苍白而可笑。


    贵族们的私人卫队,在这些从战场上走下来的、真正的杀人机器面前,脆弱得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公爵派的阵营中蔓延。


    他们聚集在李斯特公爵的府邸,愤怒地控诉着骑士团的暴行,请求公爵为他们做主。


    而李斯特公爵,只是冷冷地听着,他英俊的脸上,布满了山雨欲来的阴霾。


    他知道,这是张语格的报复,也是那个病弱公主的宣战。


    一场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属于孩童的战争。


    但他没想到,这场战争,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让他们闹。”


    公爵挥手,制止了所有人的抱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激怒的、危险的平静。


    “一条被逼急了的狗,总要先让它叫几声。等到它叫累了,我们再一刀,割断它的喉咙。”


    他安抚了众人,但他心中清楚,张语格这把剑,已经对准了他的心脏。他必须做出反击。


    而反击的导火索,很快就被点燃了。


    目标,是莫寒伯爵。


    这位从北方边境战场上赢得功勋的军功贵族,是李斯特公爵最忠诚、也最强硬的盟友。他的府邸,就位于王宫外围,是贵族势力在宫外最重要的据点之一。


    张语格很清楚,想要震慑整个贵族派,就必须敲掉他们最硬的那颗牙。


    而执行这次任务的,是他手下最锋利的两把刀。


    许佳琪,与戴萌。


    黄昏时分,天边最后一丝光线被厚重的云层吞噬。


    一队由二十名精锐骑士组成的队伍,在许佳琪和戴萌的带领下,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莫寒伯爵的府邸门前。


    他们没有敲门,也没有通报。


    戴萌上前一步,她那面比人还高的巨盾,在地上重重一顿。


    “咚!”


    沉闷的巨响,让府邸那扇由橡木和生铁打造的大门,都为之震颤。


    “奉公主殿下之命,搜查弑君线索,无关人等,立刻退避!”


    戴萌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沉稳,厚重,不带任何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大门内,瞬间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武器出鞘的摩擦声。


    片刻之后,大门被从内拉开一条缝。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属于莫寒伯爵的私人卫兵,手持长剑与盾牌,神情紧张地堵在门口,与门外的骑士们形成了对峙。


    为首的卫队长,强撑着胆气,色厉内荏地喊道:“这里是莫寒伯爵的府邸!没有公爵大人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许佳琪从戴萌身后缓缓走出。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门内那些紧张的卫兵。


    她的手,轻轻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那是一柄比普通骑士剑更窄、更长的剑,剑鞘是朴实无华的黑色,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门内那些本就心虚的卫兵,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最致命的毒蛇给盯上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我再说一遍。”


    戴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耐。


    “让开。”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充满怒意的声音,从府邸深处传来。


    “好大的威风!皇家骑士团,现在已经可以不经审判,随意闯入一位王国伯爵的府邸了吗?!”


    随着话音,身着一身轻便猎装的莫寒伯爵,在一众亲信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从院内走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道从额角划过眼眶的伤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野性的煞气。


    他走到门口,锐利的目光直接越过戴萌,落在了许佳琪的身上。


    “许佳琪,我认得你。你是张语格最看重的‘剑’。”莫寒伯爵冷笑一声,“怎么,张语格自己当了缩头乌龟,派你们两个女人来送死吗?”


    他的话语,充满了军人之间最直接的、也最刻薄的挑衅。


    许佳琪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将手,从剑柄上缓缓抬起,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门内的卫兵,做了一个轻蔑的、勾了勾的动作。


    挑衅。


    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致命的挑衅。


    莫寒伯爵脸上的那道伤疤,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抽动了一下。


    “找死!”


    他爆喝一声,一把推开身前的卫队长,自己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那是一把在北方战场上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战刀,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砍杀痕迹,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刀硬!”


    莫寒怒吼着,便要带人冲出来。


    “锵——”


    一声清越的、仿佛能撕裂空气的龙吟。


    许佳琪的剑,出鞘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拔剑的。


    前一秒,她的手还在身侧。


    下一秒,一泓秋水般的剑光,已经横在了她的身前,剑尖斜斜地指向地面,剑身上流淌着月光般的、冰冷的辉光。


    快。


    快到了极致。


    莫寒伯爵那前冲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同为用惯了武器的战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下拔剑的速度,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如果对方想杀自己,自己恐怕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院内院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双方卫队那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我们,是来搜查的。”


    许佳琪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和她的剑一样,冷,清冽,不带一丝烟火气。


    “配合,或者死。你们选。”


    这已经不是威胁。


    这是通牒。


    莫寒伯爵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身为军功贵族,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在一个女人的剑锋面前,在一个他一向看不起的、只知道愚忠的骑士团面前,被人逼到了家门口!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莫寒,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战刀。


    他身后的卫兵们,也鼓起勇气,纷纷举起了武器。


    一场血腥的冲突,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


    许佳琪动了。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么的快,快到超越了所有人的视觉极限。


    她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


    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轨迹。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属断裂的声音。


    莫寒伯爵只觉得手腕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他低头看去。


    自己那柄陪伴了他十几年、在无数次血战中都未曾折断的、由矮人铁匠精心打造的百炼战刀……


    刀尖的部分,竟然凭空消失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


    只见半截断裂的刀尖,正插在自己身后那扇厚重的府邸大门上,入木三分,刀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悲鸣。


    而许佳琪,已经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动过。


    她手中的长剑,依旧斜指地面,剑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


    她看着莫寒伯爵,冰冷的眼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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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是怜悯。


    是对一个弱者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莫寒伯爵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只剩下半截的断刀,又看了看远处那半截颤动的刀尖,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许佳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一股比刚才的愤怒,还要强烈百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引以为傲的武勇,他身经百战的经验,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他身后的那些卫兵,更是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剑,吓得连武器都快要握不住了。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伯爵大人最引以为傲的战刀,被人一剑斩断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差距!


    “现在,可以让我们进去了吗?”


    戴萌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处决,画上最后的句号。


    莫寒伯爵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身为军人的、最后的尊严,已经被那一剑,斩得粉碎。


    他缓缓地、无力地,垂下了手中的断刀。


    他身后的卫兵们,也如同得到了赦令一般,纷纷放下了武器,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府邸内部的道路。


    许佳琪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收剑回鞘,动作依旧快得让人看不清。


    然后,她与戴萌对视一眼,两人带领着身后的骑士,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踏入了这座象征着贵族荣耀的府邸。


    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死寂的庭院里。


    像是在宣告,一个旧时代的规矩,已经被彻底打破。


    莫寒伯爵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刀,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然而,就在骑士们即将进入主厅进行搜查的时候。


    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府邸两侧的屋顶上,如同猎鹰般扑下!


    他们的目标,不是走在最前面的许佳琪和戴萌,而是队伍中间的、相对薄弱的普通骑士!


    这些黑影的动作,快如鬼魅,手中的武器是清一色的、淬了剧毒的墨绿色匕首,招招都对准了骑士们盔甲的缝隙!


    刺客!


    是公爵派隐藏在府邸里的、最后的杀手锏!


    他们一直在等,等骑士们进入庭院,阵型拉开,警惕性降到最低的这一刻!


    “小心!”


    戴萌最先反应过来,她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盾牌猛地向身侧一横,挡住了一柄刺向一名年轻骑士咽喉的匕首。


    “叮!”


    - 火花四溅。


    但,还是晚了一步。


    “噗嗤!”


    “噗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两名骑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捂着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们的盔甲缝隙中,渗出了黑色的、散发着腥臭的血液。


    “敌袭!”


    骑士们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型,拔出长剑,警惕地看着那些一击得手便立刻退入阴影中的刺客。


    庭院内的气氛,瞬间从压抑的对峙,变成了血腥的杀戮场。


    许佳琪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些如同毒蛇般在阴影中穿梭的刺客。


    她缓缓地,再一次,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这一次,她的剑,不再是为了震慑。


    而是为了,杀人。


    “一个不留。”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冰冷的字。


    战斗,彻底爆发。


    许佳琪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主动冲入了最黑暗的角落。


    她的剑光,在夜色中,拉出了一道道银色的、致命的轨迹。


    每一道剑光闪过,都必然会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和一个黑影的倒下。


    戴萌则像一座移动的堡垒,她将幸存的骑士们护在身后,手中的巨盾每一次挥出,都能将一名偷袭的刺客砸得筋骨寸断。


    骑士们也克服了最初的慌乱,他们三人一组,背靠着背,用手中的盾牌和长剑,与那些神出鬼没的刺客展开了殊死搏杀。


    一时间,庭院内剑光闪烁,鲜血飞溅,金属碰撞声与临死的惨叫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这场发生在伯爵府邸的流血冲突,像野火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那不勒斯。


    所有人都知道,骑士团和贵族派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遮羞布,已经被彻底撕碎。


    再也没有了退路。


    再也没有了妥协。


    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


    当浑身浴血的许佳琪,提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刺客头领的头颅,从府邸走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她身后的庭院,已经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骑士团,付出了三死五伤的代价。


    而公爵派的刺客和莫寒伯爵的卫队,则被全数歼灭,一个不留。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许佳琪将那颗头颅,重重地丢在了失魂落魄的莫寒伯爵脚下。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杀意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带领着幸存的骑士,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这一夜,那不勒斯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