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顿的声音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全美，每一个守在屏幕前的球迷，无论是不是尼克斯的拥趸，此刻都无法反驳这番话。


    凯文·哈兰长出了一口气，身体靠在椅背上，似乎还没有从那令人窒息的比赛节奏中完全缓过来，他接过话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比尔说得对。赛前我们都在讨论，国王队华丽的进攻体系能否攻破尼克斯的铁壁。但我们都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那就是层次的差距。国王队的进攻，是建立在联盟平均防守强度之上的艺术品。而尼克斯，他们的攻防强度，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他们是历史级的球队，他们的标准，是去和80年代的凯尔特人、湖人，90年代初的公牛去比较的。所以，今晚的比赛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是的，”


    马夫·阿尔伯特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这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遇上了一部真实的好莱坞战争大片。国王队打出了他们所能打出的一切，他们的传球、跑位、投射，在第一节几乎做到了极致，拿到了42分，这足以击败联盟99%的对手。但不幸的是，他们今晚的对手是那1%。尼克斯用第一节的时间，欣赏完了他们的表演，然后用第二节，就彻底终结了比赛的悬念。这是一种碾压，一种从身体天赋到战术执行力，再到精神层面的全方位碾压。”


    阿尔伯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所以，我想对联盟里其他球队说一句，尤其是那些被媒体吹捧为‘挑战者’的球队。请认清现实，以后像萨克拉门托国王队这种，仅仅依靠某一项特长就打出名堂的伪强队，就别再来和尼克斯碰瓷了。”


    “他们甚至没有逼出尼克斯的全部实力。只有真正意义上的强队，那种经历了季后赛血与火的考验，攻守一体，拥有不止一套赢球方案的球队，才配得上是尼克斯的对手。否则，来到麦迪逊广场花园，就只能沦为背景板，成为李飞和他王朝战舰功勋章上，又一个黯淡的刻痕。”


    ………………


    演播室里的激昂论调，与赛后新闻发布会现场的沉闷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国王队的发布会现场，闪光灯稀稀拉拉地亮着，大部分记者都涌向了尼克斯那边。


    主教练里克·阿德尔曼坐在台上，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挥之不去的震撼与挫败感。


    这位以进攻调教闻名于世的儒帅，此刻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岁。


    一名《萨克拉门托蜜蜂报》的记者率先提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教练，能谈谈这场比赛吗？第二节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球队的进攻会突然断电？”


    阿德尔曼拿起面前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却迟迟没有喝下。


    他沉默了良久，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最终，他放下了水瓶，握着话筒，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断电？”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那不是断电。那更像是……被拔掉了总电源。我们所有的线路，所有的零件，都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强行切断了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下的记者们，眼神诚恳得令人心疼：“在来到纽约之前，我，包括我的球员们，都抱着极大的信心。我们横扫了西部，我们的普林斯顿体系被誉为联盟的未来，我们的进攻水银泻地。说实话，我内心深处真的认为，我本以为我们的进攻是天下无敌的。”


    “第一节的比赛，似乎也印证了我的想法。我们拿到了42分，我们打出了流畅的配合，克里斯（韦伯）在高位的策应无懈可击，佩贾（斯托亚科维奇）的跑位和投篮也一如既往地致命。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我们真的有机会，有机会在这座篮球圣地，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击败卫冕冠军。”


    阿德尔曼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但是，我们都错了。我们看到的，只是尼克斯想让我们看到的。他们用第一节的时间，像一位精明的猎人，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们的所有进攻套路，分析我们的每一次传球路线，记忆我们的每一个跑位习惯。然后，当第二节的哨声响起，他们收网了。”


    “那种感觉……”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你们看过《侏罗纪公园》吗？就像一群迅猛龙，突然被告知它们的对手其实是一头成年的霸王龙。那种从食物链顶端瞬间跌落到谷底的绝望感，你们能理解吗？”


    “当李飞开始在内线游弋，他的存在感就覆盖了从罚球线到篮筐的整个区域。他的臂展，他的预判，让克里斯所有传向内线的球都变得极其危险。他就像一个巨大的蜘蛛，在禁区里织下了一张无形的网。而外线，斯普雷维尔像一头被激怒的比特犬，他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撕咬着佩贾，不给他一丝一毫的呼吸空间。阿兰·休斯顿，萨博尼斯……尼克斯的每一个人，都在瞬间提升了防守等级。”


    “我们的进攻体系，是建立在空间和快速传导球之上的。但是当你的传球路线被封死，当你接球的射手被贴得无法转身，当你的内线策应核心连舒服的持球机会都没有时，这台精密的仪器就彻底报废了。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他们那种级别的防守压迫下，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发布会现场一片寂静，只有相机的快门声在悄然响起。


    所有人都被阿德尔曼这番详尽而又充满画面感的描述所震撼。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阿德尔曼的语气变得更加苦涩，“最可怕的是，当他们用历史级的防守彻底锁死我们之后，他们的进攻，那柄他们从比赛一开始就挥舞的巨锤，威力没有丝毫减弱。第一节，他们拿了50分，我们觉得那是对攻的结果。但后来我们才明白，那只是他们的常规操作。”


    “我执教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进攻强队。有依靠超级巨星无解单打的，有依靠快速反击的，也有像我们这样依靠精妙团队配合的。但尼克斯……他们不一样。他们的进攻，是一种混合体。他们拥有李飞这个联盟历史上可能最无法防守的单打强点，他一个人就能吸引两到三名防守球员，这就为其他人创造了巨大的空间。然后，他们还有阿兰·休斯顿这样的顶级射手，有斯普雷维尔这样的突破悍将，甚至还有萨博尼斯这样能在低位策应的欧洲魔术师。他们的进攻层次感太丰富了。”


    “所以，我本以为我们的进攻天下无敌，但无敌之上，还有尼克斯。他们的进攻比我们更高效，更具毁灭性。而他们的防守，更是我们望尘莫及的铜墙铁壁。这场比赛，彻底粉碎了我，也粉碎了我的球队想要在这个赛季冲击总冠军的想法。我们一度以为，只要把进攻做到极致，就有机会触摸到奥布莱恩杯。但今晚尼克斯给我们上了一课，他们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我们，冠军，是靠进攻和防守两条腿走路的，而他们的两条腿，都是用振金打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