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5.讨厌我了?

作品:《殿下可悔?

    顾砚舟昏迷了好几天。


    朦朦胧胧、时梦时醒,他看见果儿抱着他的胳膊哭闹不止,看见来来往往、面色凝重的大夫们,更多的时候,看见的是殿下独自守在床边,蹙着眉头,就这么静静望着他。


    殿下……


    他很想再这么叫他一句,很想再看清他的模样,很想再伸手抚平一次他的眉心。


    可是他只是昏昏沉沉、朦朦胧胧地看着,最后沉入循环往复的梦境中。


    他梦到了几年前的花灯节。


    那是他和殿下和好之后,第一次一起去花灯节,这一回没有再发生上次闻嘉言抢燕窝那样的意外,顾砚舟很顺利地和殿下从城东逛到城西——可惜天气冷了,他上个月花灯节前特地做的那身衣裳穿不了了,不过殿下知道后,叫人给他新做了一身。


    顾砚舟对花灯节期待已久,最早是跟在大公子身边时,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和大公子一起来看花灯,没想到这愿望最终实现了,只是和他看灯的人变成了世子殿下。


    顾砚舟转头看着身旁的殿下,花灯光影交错,殿下周身似乎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肤色通透如玉,眉眼俊美如画,这么看起来,和大公子更像了。


    他看得入迷,殿下有所察觉,转过头来,把他抓了个现行。


    “在看什么?”


    顾砚舟登时脸红,连连摇头。


    “人多,别走散了。”祝时瑾笑了笑,很不经意地,就牵住了他的手。正巧他说完,前面涌来一阵人潮,顾砚舟于是也抓紧了他,在汹涌的人潮中,他一直跟在殿下身后走着,殿下牵着他、护着他,不让别人撞到他,渐渐的,他的脸色烧红了。


    顾砚舟,真不像话,你可是武状元呢,你考武举是为了给藩地效力的,结果现在让殿下走在你前面……


    可心底里又有个很小的、自私的声音在说话——就今晚,就这个晚上,他们就像普通的、普通的……


    “怎么这么多人呀,走都走不动。”旁边有娇滴滴的小姑娘在抱怨,护送着她的男子笑着安慰:“过了这条街就好了,这条街窄一些。”


    恰在这时,殿下也回过头,说:“人多,跟紧些。”


    顾砚舟看看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再看看拳头比碗还大的自己,登时满脸通红,极小声说:“殿下,要不我走前面吧。”


    声音太小了,被人群的喧闹嘈杂远远压过去,殿下也许根本没听见,不过他说出了口,就当殿下已经听见了,顿觉身上的负担轻了,紧紧挨在了殿下身后。


    走出这条街时,他们竟然碰上了闻敬珩,闻大公子孤身一人,不知来这花灯节凑什么热闹,看见他们,大老远就挥手打招呼。


    顾砚舟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殿下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闻敬珩逆着人潮挤过来,说:“殿下,你怎么也来花灯节。”


    “砚舟没来过,想看看热闹。”


    “……”闻敬珩看了顾砚舟一眼,神色微妙,片刻,说:“对了,还没告诉你,谢公子的腿恢复得不错,三个月之后可以不用拄拐,行走和常人无异,只是跑跳就不行了,阴雨天也会酸痛。”


    当初伤成那样,能恢复到这个地步已不错了,顾砚舟点点头:“多谢。那我过阵子把他接出来。”


    “接到哪儿去?你在宜州又没有宅子,难道接到王府?殿下养你一个就够麻烦的了。”闻敬珩说,“还是继续在我那儿住着吧,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顾砚舟被他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过闻大公子现在对他的恶意已经减轻不少,没再追着他嘲讽,只转向殿下:“京城变故,新帝登基,这也有一两个月了,大公子有没有送信回来?他是回来还是留在京城?”


    顾砚舟愣住了。


    要是大公子能回来,就表明先帝的那封命各大藩王送未婚嫡出子女进京的诏书作废了,那、那……世子殿下也就不需要他这个冒牌王妃了。


    他登时有些恐慌,心底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希望大公子不要回来。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


    他在想什么?


    明明他喜欢的是大公子啊!他怎么会希望大公子回不来?!


    “他写了信,入冬之后回来。”


    闻敬珩高兴极了,当即拉着他们去酒楼,请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宵夜。


    有不用花钱的好东西吃,顾砚舟该高兴的,可是整顿饭他都神思恍惚,根本没吃几口,白白浪费了闻大公子在这美酒佳肴上花的大笔银子。


    回王府的马车上,顾砚舟盯着自己的鞋面发呆,盯着盯着,忽而注意到自己的衣摆。


    这件是殿下送的新衣裳,衣袖是波光粼粼的,不,整件衣裳都是波光粼粼的,仔细一看,布料里头织着金线,怪不得他穿上这身衣裳的时候,觉得比他自己准备的那身要好看多了。


    如果殿下不需要他这个冒牌世子妃了,他以后也就再也穿不了殿下送他的这样好看的衣裳了吧。


    也不能再住王府的大院子,不会再有花不完的零花钱,不能天天吃山珍海味……


    他在心里数着当世子妃的好处,数着数着,他看向了一旁的殿下。


    殿下正靠在软枕上,漫不经心地翻着话本。烛光下,那张脸俊美绝伦,一双狭长凤目动人心魄,曾几何时,顾砚舟只能远远地仰望这双眼睛,现在却能离得这么近。


    这双眼睛微微一抬,看了过来。


    顾砚舟被抓了个正着,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在看什么?”祝时瑾轻轻一笑。


    顾砚舟说不出话来,嗫嚅半天,道:“殿下,大公子要回来了,我、我是不是该收拾行李走了?”


    祝时瑾略一挑眉:“你要走?”


    “我、我总不能赖在王府不走,毕竟殿下你以后还要正儿八经地娶世子妃,我继续待着,也不合适。”


    祝时瑾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嗯。”


    顾砚舟心头那点儿微弱的希望熄灭了。


    他抓抓脑袋,胡乱地说:“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行李。这些穿的、用的,都是你给我买的,我不能带走。”


    殿下盯着书,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砚舟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说这些做什么,难道殿下日理万机,还有闲功夫来管他收拾行李吗?殿下连给他的零花钱都是三千两的巨额,还管他带不带走那些穿的用的?


    他说这些,也许只是想……想殿下能开口说点什么。


    可是殿下什么都没有说。


    等回到了王府,顾砚舟才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


    殿下对他来说,是高高在上的皎洁月亮,可是他对殿下来说,只是路边碰上的一条小狗。


    这世上,月亮只有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狗却多得数不清,难道月光会独独照在他这条普普通通的小狗身上吗?


    顾砚舟自己在屋里发了会儿呆,便找出包袱皮,开始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


    大丫鬟昭月进来看见,惊讶道:“世子妃,您这是做什么?”


    “以后我不是世子妃了。”顾砚舟把衣物细软清理出来,“你还不知道吧?大公子要回来了,他能回来,就说明先前那道圣旨作了废,殿下也就不需要我这个冒牌货了。”


    昭月瞅着他,说:“世子妃,奴婢不清楚这些,奴婢只知道,您要不要走,得殿下说了才算。殿下没有开口,您就还是住在这儿。”


    顾砚舟有点儿好笑,又有些心酸:“我总不能真的等他赶我走吧?”


    “殿下不会赶您走的。”


    “你就知道了?我今天和殿下说要走,殿下可是答应了的。”


    昭月叹了一口气:“世子妃还不清楚殿下的脾气么?殿下是从不向人低头的。”


    顾砚舟愣了愣,昭月随即说:“世子妃,您去求求殿下,求他让您留下来,他肯定会答应。”


    顾砚舟登时脸红了:“我可是乾君!本来假嫁给殿下就够受人指摘的了,还去找殿下说这种话,别人都得在后面说我攀高枝了,我还没那么不要脸!”


    昭月却说:“管他们说什么。攀高枝也不是人人攀得上的,殿下这支高枝,就从没有人攀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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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对别人心狠,唯独对你心软,那就是心里有你呀!”


    顾砚舟被昭月说得脑子一热,居然真的冲动地去找殿下了。


    离殿下的院子越来越近,他的脚步就越来越慢,手也默默揪紧了衣摆,心又开始咚咚地跳起来,越跳越快,宛如擂鼓。


    他不应该听昭月的教唆,跑来这里恬不知耻地开这个口的。他是个乾君,他该娶妻生子,殿下也该娶个貌美如花的坤君或坤女当世子妃,生个漂亮聪明的小殿下。


    他是个乾君啊,居然妄想勾引殿下、攀上高枝,太厚颜无耻了。


    太厚颜无耻了……


    站在院门口,他几度想落荒而逃,恰巧昭文从院里出来,奇道:“世子妃来了,怎么不进去?”


    顾砚舟干笑两声:“殿下在忙吗?”


    昭文笑道:“今日花灯节,殿下把事情都推了,没什么忙的。”


    有这一句话,顾砚舟的眼睛又亮了,他在书房找到殿下,殿下正在临帖,宣纸上写了几个字,砚台里的墨汁有些干了。


    “殿下,我……呃……”他抓耳挠腮的,最后憋出一句,“你今晚不过来吗?”


    祝时瑾把笔搁下,看着他。


    顾砚舟登时浑身血液都涌到了脸上,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你不是要走了?”祝时瑾淡声道,“我以为你在收拾行李。”


    他确实是在收拾行李,殿下是因为这个不过来的吗?要不然,一起逛完花灯节,本来应该……


    顾砚舟胡思乱想着,心脏怦怦直跳,跳得那么快,他的大脑有些难以思考,头昏脑胀的,胆子就大了,就豁出去了,伸手搭上了殿下的手背。


    祝时瑾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顾砚舟第一次做这种恬不知耻的勾引,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我、我……不想离开王府。”他的脸红得要滴血,声音也小得几乎听不清,“我没地方住。”


    祝时瑾定定看了他片刻,轻笑一声。


    顾砚舟被他笑得头顶都要冒烟了,立刻就把手往回抽,然而,殿下的手却很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那就继续住着。”祝时瑾把他拉过来,抱到书桌上,“王府院子这么多,还能没地方给你住么。”


    ……


    顾砚舟从梦中清醒过来,第一眼,看见了床边那只握着自己的、白皙修长的手。


    顺着这只手,他看见了熟悉的,俊美而冷淡的脸,那双眼睛在他醒来的一瞬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抖了一下,立刻将手抽了回来。


    那双眼睛黯淡了几分,但依然望着他,低声道:“你现在身子很虚弱,不要乱动。”


    顾砚舟不动了。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窗外暮色沉沉,床头点着一盏烛灯,火苗在沉默的空气中微微摇晃。


    许久,祝时瑾道:“……你活下来了,为什么不回来?”


    “……”


    “我那时不知道你怀孕了。”


    “……”


    “要是回来,在王府养伤,生产,你身子底子总不会像现在这样差。”


    “……”


    印象中,殿下从没有这样温柔的,甚至有些放低身段的,来和他说话。


    如果当年也愿意和他说这些就好了,他一定会高兴地叽叽喳喳回应。


    可是现在他说不了话了。


    顾砚舟垂着眼,做好一个哑巴的本分。


    “……不愿意和我说话么?”祝时瑾低声道,“讨厌我了?”


    “……”


    祝时瑾叹了一口气:“好罢。先回宜州,养好身子,来日方长。”


    回宜州?不,他不回宜州。


    顾砚舟想比划手语,可是殿下未必能看懂,这时,下人在外头敲门,说到晚饭时候了,祝时瑾便起身,叫大夫来给他把脉。


    下人们照着吩咐上了饭菜,祝时瑾又把睡熟的果儿抱来给他看,像个很普通的、新得了孩子的男人,有点儿忍不住的雀跃和炫耀,到妻子跟前说:“我哄了很久,刚刚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