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


    林洲第一反应是穿外套挡住手腕，但转念一想，对方肯定已经注意到了，索性无所谓地敲了敲桌面：“不出来吗？”


    他竟没有察觉到现在这里还会有人。


    林七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语气平平地打招呼：“你好。”


    ……


    林洲抓紧了外套，要说他最不想被看到手腕伤口的人，那就是她了。


    下一秒，对方就问：“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从兜里拿出碘伏和绷带，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动作流畅不容拒绝：“我给你包扎下。”


    “……你随身带这种东西？”


    “运动会难免会有磕碰。”


    其实是追慕容微的时候她顺手揣的。


    医药可是稀缺品，进了口袋当然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林洲不语，默默看她的动作。


    伤口在她出现的时候就停止了疼痛，只要和她接触，那道狰狞的伤口就会缓慢地愈合。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诞，这伤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包扎。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任由她靠近。


    林七系好结，抬头撞进他探究的目光里。


    “你还没告诉我这伤是怎么回事。”


    林洲摸了摸包扎好的手腕，轻笑了下：“我也不知道，某天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林七才不相信。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雨滴声逐渐停止，室内气氛微妙。


    她率先开口：“你在看我之前拿的书，好看吗？”


    “好看，受益匪浅。”


    书里让他思考了一个问题，你怎么证明自己活在现实中？


    林洲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你怎么在这里？”


    “在这里碰碰运气。”


    她表情坦然，毫不作伪，像在说：我和你不一样，我说的可是真话。


    “结果怎么样？”


    “还行。”


    抽奖的结果她很满意，下次还要来这里抽。


    “你又是怎么回事，不回家在这里看书。”


    林洲把书合上，看着朦胧的窗外，他记不清上次下雨是什么时候了。


    他记得自己的身份，家里的地址，甚至记得小时候不想上奥数班，家长请了老师到家里来逼着他学的事情。


    但是那些回忆就如同窗外一样，始终覆盖着一层薄雾。


    他站在细雨蒙蒙中，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了。


    转头，他正好对上林七那双被水洗过一样明亮的眼睛，心口莫名一滞，呼吸都慢了半拍。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是回答的话不能骗我。”


    林七想，这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哪有骗过人。


    她点了点头。


    “你记得转校之前是在哪里上学吗？”


    他也在想过去的事？


    林七讶然，略略正色：“记得，我身体不好，一直没有上学。”


    她捏了捏手掌，现在她的身体匀称，充满了力量，怕对面的人不相信，她补充道：“是真的，这是我第一次来学校。”


    既然她这么说，他当然相信。


    “那你身体恢复很快。”


    他心底骤然掠过一个念头，转瞬间便抓不住了。


    “是的，我当时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觉得很神奇。”


    说的是她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能跑能跳，还能翻墙爬树。


    “所以还挺开心的。”


    又来了，看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纯粹的笑意，胸腔便被涌上来的感情填满，挤的他心脏都疼了。


    林洲别开脸，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怎么了？”


    他喉间微涩，想要叹气了，声音轻的像雨丝：“我觉得……我应该见过你，可我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她：“你呢，你有没有见过我。”


    雨彻底停了。


    林七起身推开窗户，雨后凉爽的风立马吹了进来，她倚着窗边，望向远处红色黑色交织的天空。


    她应该相信他吗？


    一个副本的NPC，居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她想，这种异常状态只要报错系统很快就会把他清除掉吧。


    或者已经开始清除了。


    她重新坐回沙发里，语气有点无奈：“我也不记得了。”


    “这个伤口是手腕被砍断的痕迹，五分钟内没有止血的话，人就会意识丧失陷入昏迷。”


    林洲推了推眼镜：“这么严重的伤我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是怎么造成的了。”


    她凑近他的手腕，接着分析：“伤口很规整，说明断口很整齐，是一刀就砍断了，力气很大。”


    她以手作刀，虚虚砍下去，没有真的碰到。


    “砍刀能做到吗？铡刀可能更容易操作。”


    林洲操控智能管家开了灯，室内亮起来，从外面看像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糖果盒子。


    但里面的交谈和糖果一点也不沾边。


    林七开玩笑：“你是不是小时候被人骗了，他说这个是玩具刀不危险，你就把手放上去了，结果是真的。”


    他嘴角扯了扯，他怎么可能那么蠢。


    林七话刚说完，心头猛地一跳，脑海中猝不及防浮现出一幅画面——她站在高高的楼顶，视线往下，废弃的工场水泥地上，有人昏迷倒在地上，周围淌开一滩刺目的红色的血，断开的右手孤零零扔在一边，手指还在无意识的痉挛着。


    她眼珠转了转，落在桌子上的这只手上，好像……就是这只手。


    更糟糕的是，骗人的好像是她。


    “看什么呢？”


    手的主人动了动。


    “看你的手好看。”她下意识说。


    林洲无奈笑了笑，被她一打岔，这才想起来这人还饿着肚子，站起来：“走吧，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他们前后脚下楼，林七盯着他圆润的后脑勺，所以这个人她也在副本里见过，并且还是敌对方。


    难不成这个副本里都是她之前通关过的NPC来找她寻仇了吗？


    外面的空气有点冷，她还穿着半袖，林洲想了想，把湿掉的外套的外套挂在手腕上，把校服递给她：“有点冷，你穿这个。”


    她本想摇头拒绝，但是看见对方手腕的绷带，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已经展开外套，站在她前面：“伸手。”


    林七抬手，带着少年干净味道的外套覆盖在她的身上，对面的人无声地笑了笑。


    外套刚披上，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你在这啊。”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旋风吹过来，不由分说的脱下自己的外套也裹住林七。


    “穿我的。“


    两件外套，一前一后把她裹成了个粽子。


    晚风确实凉，但林七现在热得快冒烟。


    她维持着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深吸一口气：“我不冷，你们自己穿。”


    她从衣服堆里脱身，快步走在最前面。


    路灯下路面上反射着水光，空气中还漂浮着湿气，明明雨停了，但前面还有两个同学并肩打着伞慢慢走。


    顾司辰好心提醒：“喂，雨停了。”


    那两个人齐齐向外转头，脸红红的，女孩子瞪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发现是顾司辰他们，转而含糊地嗯了一声。


    看那三个人走远了，女生感慨：“近看两个人果然都很好看，不知道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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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生想起刚刚三个人不解风情的表情，摊手：“看起来都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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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司辰在林七旁边喋喋不休：“比完我找不到你，就去查了监控。”


    “本来想立马就来的，但是被花魄叫住了，所以到现在。”


    她竖起耳朵：“花魄叫你了？”


    “嗯，她说你的应援手环更新了，让我戴新的，你瞧。”


    他举起粉色带闪粉的手环：“很好看吧。”


    林七感受这上面和慕容微耳钉相似的能量波动，戴着的人毫不知情。


    她头转到另一边问：“你有这个吗？”


    林洲愣了愣：“我也要带吗？”


    顾司辰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你没有，这是应援团团长才能戴的。”


    因为他给桃桃打了一笔钱，对方就把这个位置让出来了。


    林七揉了揉额角，打断他们小学鸡一样的对话：“不是，类似的东西你有吗？”


    她描述这两个饰品共同的特点：“随身携带在身上的，在光下会折射出菱形花纹的。”


    他还是摇头：“我没有。”


    这就奇怪了，顾司辰和慕容微都需要数据流来稳定自己，林洲为什么不需要？


    不，林七忽然想到，他才是最需要的那一个！


    他手腕上的伤明显是之前副本留下的痕迹，没有系统给的数据他的身体已经在逐渐崩溃了。


    是花魄还没有来得及给他？


    她不能直接透露系统的存在，只能暗示：“你可以去找花魄要一个，问问她为什么也要给顾司辰。”


    林洲瞬间懂了她的意思，这两个东西作用应该是一样的，都出自花魄之手。


    并且，她似乎认为他需要这个东西。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绷带的存在感仍然强烈，他想或许是因为这个伤。


    于是点了点头：“好。”


    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我问了之后就来告诉你。”


    到餐厅后，顾司辰直接往电梯方向走，却见林七往一楼大厅去。


    他没有半点犹豫，脚步一转也跟了过来，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这一幕落在了一楼的同学眼里，两人身上顿时多了许多道视线。


    有人难耐激动，纷纷腾位子，转眼就只剩下最中间有多个人的空位。


    ……


    林七觉得有点难办，她是来观察NPC的，不是被NPC观察的。


    见她不动，顾司辰从她身后微微俯身，凑近问：“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林七下意识拉远了距离。


    他长睫毛眨了眨眼，浮现出一点委屈。


    去让人烘干衣服的林洲也走过来：“怎么站在这里？”


    他走过来后，林七明显感到周围的人更激动了，她看了看这两个像是门神一样跟了她一路的人，指了个空位：“顾司辰你去坐那。”


    然后换一个方向：“林洲去坐那。”


    自己端着餐盘坐到一个人对面：“同学，这里有人吗？”


    绑着两个辫子的同学愣住了，磕磕绊绊地说：“没……没有。”


    林七点点头，正大光明盯着她，是没见过的脸。


    又转头看旁边的人，和她对视上的人无一不匆匆移开视线，干笑了两声：“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啊。”


    注视着她的视线减少，林七开始吃饭。


    林洲上一个副本的死亡原因是断腕。


    她控制不住地想，要是顾司辰离了那个手环，也会暴露出上个副本的伤吗？


    就和慕容微没有耳钉之后莫名昏倒一样。


    不远处顾司辰默默看她，对将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