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作品:《伪骨筵席

    这些话像极了银针和刺,扎破她的心脏,让她发抖。她是姐姐,查宝妹是妹妹。守住自己的分寸,是一道刻在查箐蘅骨头里的禁令。


    如今,她在借这个亲缘关系要一份爱的承诺。


    查宝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本能地想要一个姐姐,一个可以撒娇、依靠、全然信任的,亲姐姐。那里面是纯粹的依恋,不是爱。


    而查箐蘅是贪心的,即使查宝妹此刻懵懂地说“好啊”,也只是亲情的范畴里,不会多生出一寸她所渴望的爱意。


    可是她克制不住去肖想,去觊觎,把一颗心放在名为“妹妹”的烈火上反复灼烧。


    查箐蘅把查宝妹的手握得极紧,查宝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下血液奔流的烫意。


    “查墨筠,你好好回答。”


    查箐蘅喜欢叫这个名字,像是摈弃了妹妹的身份,能往情爱方向思索。


    每次喊一声,查箐蘅那颗自以为早已枯死的心,就能在彻底灰败的前一刻,挣扎着透出一点偏执的绿意。


    查宝妹更无措了,脑海里莫名闪过外婆说她总是很难过。此时,查箐蘅的眼眸再次深不见底,沉沉的,压得她心慌,痛苦只能下意识地将手指收回来。


    查宝妹问:“你喜欢的那个人呢,你跟我在一起,她怎么办?”


    查箐蘅顿了一下,眼睛更深了。


    查宝妹不大舒服,她往后收自己的手,查箐蘅没松开,查宝妹说:“我能想想吗。”


    查箐蘅说可以,又说:“如果你想,那么给我的是一个很郑重的答案,我会一直当真。”


    “嗯。”查宝妹点头。


    查宝妹从卧室里出去,一时想那只熊,一时想那句话,她心里怪不舒服,闷得慌。


    查箐蘅是因为受了情伤,对爱情绝望了,想跟自己一辈子吗?


    她跟妈说时坦坦荡荡,还力争,可这话从查箐蘅嘴里出来就不对劲。


    查宝妹仔细分析,有一点生气,不甘心,觉得自己像备胎,又觉得查箐蘅背叛了自己。


    儿时两个人那么要好,形影不离,查箐蘅大学就变心,不搭理自己,后又喜欢别人。就自己还记着这份姐妹情,还跑到非洲调理情绪。


    查箐蘅这些年的冷淡,像一列原本按部就班的火车毫无预兆地脱了轨,速度越来越快,查宝妹光着脚丫子在后面追,怎么也追不上。


    高三那年她跑去看姐姐回来,就一直等着查箐蘅放假回来看她。她每晚下晚自习,第一件事就是给查箐蘅打电话。


    明明查箐蘅答应了她,说好了那个假期会回来的,可是查箐蘅春节都没到家。缺席了。


    外面雨下个不停,没法出门。查宝妹在客厅剪了会儿拍摄素材,觉得没劲,又开了电视看综艺,背景音嘈杂。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小群,发了条消息:【我姐最近好怪。】


    柳程叙秒回:【一闻到味儿我就来了。】


    孟枕月:【这是她姐。】


    柳程叙:【我又没说什么味儿,你急什么。】


    孟枕月:【抱歉,家里那位在炖汤,飘得满屋都是,可能串味儿了。】


    查宝妹:【别开玩笑了!】


    孟枕月回到正题:【那你上次相亲怎么样?有后续吗?】


    查宝妹:【还没怎么接触呢。高中同学,现在见面总有点尴尬。你认识的,陶零,她回来当老师了。人挺好的。】


    柳程叙忽然插了一句:【我掐指一算,你最近可能要出件大事。】


    查宝妹:【滚!乌鸦嘴!!】


    隔了几分钟,查宝妹又打了一行字:【你们觉得……我和我姐长得像吗?】


    柳程叙回得实在:【不太像。实话实说,你姐五官更……清冷点?】


    查宝妹:【家里亲戚老说我姐像我爸。】


    柳程叙:【你爸呢?好像没听你提过。】


    查宝妹:【很早就去世了。我没什么印象,记事起就不在了。】


    她等了一会儿,发现孟枕月一直没说话,@了她一下:【@孟枕月,你怎么不说话?】


    过了片刻,孟枕月的消息才跳出来:【想到一件事,但想了想可能没那么重要,算了。】


    查宝妹聊了会儿心里更烦了,雨点敲在窗外的遮雨棚上,嗒、嗒、嗒,不紧不慢。


    晚上,马阿姨送过来小篮新鲜的荠菜,说是特意去郊外田埂边挑的,嫩得很。看到查箐蘅很惊讶,问她是谁,外婆回是家里大闺女。邻居惊讶地说:“天啦,我以为你就一个闺女。”


    “两个。”查素梅笑了笑,说:“都亲的。”


    阿姨盯着查箐蘅看,说:“像你,鼻子眼睛都挺像,素梅,你年轻时候肯定漂亮绝了。”


    查素梅被说害羞了,拿了一把白菜和蒜薹送阿姨,马阿姨只有一只眼睛,人很能干,对朋友可好了,有东西总给查素梅送,查素梅搬过来住认识的,关系很好。


    几个人围在一起摘荠菜,顺便聊起了表弟结婚的事。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哪家酒店,流程怎么安排。


    “到时候你们俩也都回去吧,一起吃席。”外婆说。


    查宝妹撇撇嘴:“有点纠结,怕一回去就被围着催婚。”


    “怕什么,”外婆把手里那把丢菜篮里,“她们要催,我就问她们家孩子期末考第几名。咱们家,谁能有你俩会读书?”


    “外婆,我最爱你了!”查宝妹凑过去,作势要亲她脸颊。


    外婆笑着躲开:“去去去,一脸油。”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摘菜的查箐蘅,语气温和了些,“箐箐也去吧,回去玩玩,和宝妹一起。”


    “嗯。”查箐蘅点了点头。


    荠菜正是季节,香气很足,洗净剁碎拌上肉馅,直接包了馄饨。查素梅煮了满满一大锅,清汤里飘着碧绿的菜叶和圆润的馄饨,热气腾腾,足够把四个人都吃撑。


    饭后,查宝妹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继续剪视频,查箐蘅则在房间里接工作电话。


    天气预报说第二天要降温。查素梅烧了热水,喊着:“宝妹,快洗,明天热水就不够用了,你昨儿不嚷嚷着不舒服吗。”


    查宝妹拿着换洗的衣服过去,“妈,我早晚得给你把这太阳能换了,真的,太不方便了。”


    当年买房时家里紧巴巴的,查素梅为了节约,只装了太阳能热水器。结果就是夏天烫得不行,冬天洗澡全看老天爷脸色。


    查宝妹进去脱衣服,她泡盆里,手指抚过自己的皮肤,水流温热,但覆盖到胸口时,她动作微微一顿,一种奇异的、残留般的触感隐约浮现,这里不久前被人仔细地抚弄、揉按过。


    接着,几个破碎的画面撞进脑海:查箐蘅压在她身上,带着薄茧的掌心覆上来,不轻不重地揉捏,指尖偶尔擦过敏感的顶端……


    查宝妹呼吸一滞,脸颊微微发热。她很不自在的捏了捏耳朵,水很快就温了,洗完澡,查宝妹把内衣裤搓了,刚推门听着查箐蘅在打电话。


    查箐蘅:“嗯,明天送过来吧,家里有人,麻烦了,空间够,能装热水器,就按着那个型号。”


    查宝妹盯着她,查箐蘅扫她一眼,查宝妹说:“你可以去洗了。”


    挂完电话。查箐蘅也去浴室


    半个小时后,查宝妹想起来自己没晾衣服,她穿着拖鞋出去,自己的内衣裤已经晾上了。


    她再回到床上,脚底多了个暖水袋。


    查箐蘅靠在床头看邮件,美国工作就喜欢搞这一套,邮箱总能给你塞满,还得及时处理。


    一直到熄灯查宝妹才开口,她喊了一声查箐蘅,查箐蘅灭了手机的光。


    查宝妹说:“我觉得……这样不太行。”


    查箐蘅好一会儿才回,声音发涩,“为什么?”


    “我在相亲,”查宝妹继续说,“你也有喜欢的人。我们这样没办法过吧。”


    沉默半晌,查箐蘅低低应了一声:“嗯。”


    窗外的雨声淅沥。过了很多秒,那股被她压下去的不甘,还是细细密密地钻了上来。她转过头,在昏暗里望向查宝妹模糊的轮廓,声音比刚才更沉,“那你觉得……怎样才行?”


    查宝妹困惑:“除非我们都没喜欢的人吧。”


    “你对陶零有感觉?”


    这怎么形容呢,刚刚她还和陶零聊了两句,感觉一般,但是都相亲了,还没直白拒绝,她回:“还行吧……”


    查箐蘅沉默着。


    查宝妹突然问:“你大一那年新年,为什么没回来?”


    “存钱。”


    “嗯?”查宝妹一时没懂,支起胳膊,“你不是一直不太想去美国吗?”


    查箐蘅回:“给你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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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大学。”


    查宝妹愣愣地盯着查箐蘅,昏暗光线里。她眉眼深邃。


    现在的姐姐和以前不同了,轮廓更分明,有种沉默的成熟。


    从前的查箐蘅从不嫌她烦,嘴上偶尔逗她,笑起来很温柔,现在她总是很沉郁。


    阿姐,总是看着很难过。


    查箐蘅继续说:“你也要上大学。你不是说,要考来我的学校吗……而且。想给你换个好点的新相机。大学里有摄影相关的课,大家相机都很好……”


    “妈一个人,很辛苦。”


    话断断续续,要拼凑,查箐蘅不太会把脆弱摊开给人看,她早早习惯了年长者的承担。成年离家上大学,她没喊过一声苦,勤工俭学自己拼学费,还给查宝妹发红包买相纸。


    查宝妹心口那处酸涩猛地漫开,涨得发疼,“那……你那几年怎么想我的,就你去美国那几年。”


    查箐蘅没在出声,查宝妹以为她不会开口了,查箐蘅闷闷的说:“又不是去美国才开始想。”


    “嗯?”


    “大一有摄影社团,每次活动,她们都会拿着相机拍摄,学校的公告栏,论团,全部都是摄影作品。”


    查箐蘅声音慢,“我想你。”


    “想你也能像她们一样。”


    查宝妹心里酸得厉害,她们盖同一床被子。她别扭了一阵,手伸过去抓住查箐蘅的手腕。


    “睡吧。”查箐蘅闭了闭眼睛。


    可是查宝妹好像没完,轻声嘟嚷着:“你还是没说你在美国怎么想我的……”


    查箐蘅眼睛缓慢睁开,瞳仁涩涩的,像清晨蒙着水汽的窗,看不懂。外婆说的没错,她眼睛总是看着很难过,她独自困在朦胧的雾里。


    查箐蘅说:“你都不想和我过,告诉你这些有什么用。”


    查宝妹皱眉,“哎,这两者没关系。”


    “我觉得有。”


    查宝妹欲说服她,查箐蘅很较真,“很有。”


    “我……”


    “不想的话,知不知道也没什么意义。”


    查箐蘅又变得很绝情,查宝妹难受的要命,又这样又这样,查箐蘅真的狠狠心,而且她很独。


    怎么解释这个词,就是她很单一,薄情寡义,认定的事就是认定了,根本不给人一点回旋的余地。


    查宝妹难受的要命。


    “不说算了。”查宝妹嘀咕着,又委屈的死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又闷声说:“不是说都和好了吗,你就……就根本还是和以前一样。”


    “查宝妹。”


    这次查箐蘅换称呼了,“你想哪种?”


    “什么哪种。”


    “我对你好,还是冷漠,你自己选。”


    查宝妹说:“肯定是热情一点。”


    “好。”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久到都以为对方睡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查箐蘅从背对着的状态换了过来。她低下头,额头能靠着查宝妹的肩膀。


    查宝妹能感受到重量,她没有挣扎。


    “宝妹。”


    查宝妹想“嗯”,声音有些卡喉咙。


    她没说出声,却听到了姐姐的呼吸声,一沉一重。


    查箐蘅心里有声音。


    我像极了荒野的老鼠,掉进了泥泞的水洼,我知道不会有救赎,就仰天看星空,等死等死,不停的等死,可是在我合眼的时候,你伸出手捞住我……


    我明知道是随机,连救赎都算不上,我却放不下,又要继续试探,哪怕再次经历难熬的绝望,依旧想试试。


    查宝妹腰一软,查箐蘅的手臂搭过来了,她说:“查宝妹,你那句话我拆解了,我没有喜欢其他人,其实咱俩能过一辈子,对吧?”


    查宝妹心跳突然加速。


    “就抱一会儿。你那句话,说得我很难受…”查箐蘅的声音闷闷的,手臂收得很紧,“…宝妹,你说,以后要和我在一起。”


    倘若不回应,她好像要溺毙了。


    查宝妹总觉得不对,她问:“你到底怎么了?”


    很久,查箐蘅身体在发烫。


    “一个人在美国……太难熬了。”


    查宝妹心口发涩,她手下移,握住她发热的手,攥紧,“查箐蘅,我们是一辈子的姐妹,我在呢,其实我是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