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作品:《我把前夫酿成了酒》 第三章:闭门羹与拦路虎
青塘镇的清晨是被鸡叫醒的——不是一只,是一群,像在搞大合唱,还跑调。
王慕青六点准时睁眼,推开窗户,山间晨雾浓得像牛奶倒进了空气里。楼下传来菜刀与案板的亲密接触声,哒哒哒,节奏感堪比RAP。
“起这么早?”母亲从厨房探头,“在城里你不是闹钟响三遍都不起吗?”
“以后要早起讨生活了。”王慕青舀了瓢井水洗脸,冰凉刺骨,瞬间清醒度拉满,“妈,这水比城里卖的醒肤喷雾还好用。”
早饭是白粥配十七种咸菜——母亲把家里坛坛罐罐都搬出来了,阵仗像满汉全席。两个荷包蛋霸道地霸占了她碗里的C位。
“多吃点,今天要去见三叔公。”母亲把鸡蛋往她碗里按了按,“那老头儿脾气怪得很,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七点半,陈远的皮卡车准时停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件勉强能看出原色是白色的T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散发着廉价洗发水的柠檬香。
“三叔公住后山坳,路况堪比越野赛道。”陈远发动车子,“老头儿七十三,耳背程度跟村里广播喇叭有一拼。还有,他酿的酒你说不好喝,他能记仇记到明年。”
“明白。”王慕青系上安全带,“对了,你头发没洗干净,左边还有泡沫。”
陈远手忙脚乱地抹头,车子在土路上画了个S形。
***
后山坳藏在竹林深处,像武侠小说里高人隐居的地方——如果忽略路边“小心野猪”的警示牌的话。
三叔公的木屋前摆着十几口大缸,盖着竹编盖子,乍一看像在搞什么神秘仪式。
“三叔公!”陈远扯着嗓子喊,惊飞竹林里一群鸟。
木门吱呀开了,精瘦老头走出来,蓝布衫洗得发白,脚踩草鞋,手里拄着根磨得油亮的竹杖。他眯眼看了看:“小远啊,这姑娘谁?你对象?”
“不是不是!”陈远脸红了,“这是我同学王慕青,想跟您学酿酒。”
三叔公打量王慕青,缺了两颗门牙的嘴一咧:“女娃娃酿什么酒!这活儿又脏又累,你细皮嫩肉的干不了。”
“我能干。”王慕青上前一步,“我不怕脏不怕累。”
“不怕?”三叔公转身往院里走,竹杖点地哒哒响,“行啊,先把那堆柴劈了。”
院子角落堆着小山似的木柴,旁边立着把斧头——木柄磨得发亮,刃口闪着寒光,看起来砍过的东西可能不止柴。
陈远小声说:“慕青,这老头儿故意为难你,要不咱们……”
“没事。”王慕青挽起袖子走过去。
她没劈过柴。上辈子在城里长大,婚后住高级公寓,连水果刀都是保姆负责磨。但她还是拿起了斧头。
第一斧劈歪了,斧头卡在木柴上,纹丝不动。
三叔公坐在屋檐下抽旱烟,眯着眼看,表情像在欣赏什么演出。
王慕青深吸一口气,双腿分开站稳,双手握柄,用力一拔——“咔嚓”,木柴裂了,斧头也拔出来了。就是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带倒。
第二斧、第三斧……汗水很快湿透后背,手掌火辣辣地疼。但她咬着牙,一下又一下,柴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半小时后,最后一根柴劈成两半。王慕青甩甩手,掌心两个水泡明晃晃的。她走到三叔公面前:“劈完了。”
三叔公磕磕烟袋锅:“会挑水吗?缸里没水了。”
“会。”
“那去挑水,把那五口缸装满。”老头儿指了指院子另一头五口半人高的大缸。
陈远急了:“三叔公!那口井在半山腰,来回一趟二十分钟,五缸水得挑到天黑!”
“要不怎么说女娃娃干不了这活呢。”三叔公慢悠悠吐烟圈。
王慕青没说话,找到扁担和水桶,担在肩上就往外走。
陈远追上来:“慕青,我帮你……”
“不用。”王慕青摇头,“这是入学考试,得自己答卷。”
山路上,扁担压在肩上生疼。王慕青一边走一边想:上辈子她为了讨好梁海安,学过插花、茶道、高尔夫,现在想想,那些玩意儿哪有劈柴挑水实用?
至少劈柴能锻炼臂力,挑水能练核心肌群。
第一趟回来倒水时,她腿都在抖。第二趟,水洒了小半。第三趟,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水桶飞出去,她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倒吸凉气。
“行了。”三叔公突然开口,“过来吧。”
王慕青一瘸一拐走过去。
老头儿递给她一碗水:“喝。”
是甜酒酿。清甜,带着桂花香,酒味淡得恰到好处。一口下去,从喉咙甜到胃里,刚才的疲惫好像都缓解了。
“您酿的?”王慕青眼睛亮了。
“嗯。”三叔公在她对面坐下,“说说,为啥要学这个?”
王慕青捧着碗,认真得像在做项目汇报:“我想把青塘甜酒卖出去。不是现在这种散装论斤称的,是包装好看、口味创新、年轻人抢着买的那种。”
“年轻人?”三叔公嗤笑,“年轻人现在喝的都是奶茶,花花绿绿的,甜得齁嗓子。谁喝这老东西?”
“所以得变。”王慕青说,“奶茶能创新,甜酒为什么不能?我们可以做蜜桃味、荔枝味、茉莉花味……包装设计好看点,故事讲得好听点。三叔公,您这手艺要是失传了,多可惜。”
三叔公沉默了一会儿,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你知道酿甜酒最重要的是什么?”
“糯米?酒曲?温度?”
“是耐心。”老头儿站起来,走到一口缸前,掀开盖子,“你听。”
王慕青凑过去,听见细微的“咕嘟”声,像大地在呼吸。
“这缸才三天。”三叔公说,“糯米泡八小时,蒸要蒸透,拌曲温度要刚好。发酵时要每天听声闻味,急不得,快不得。酿酒跟养孩子一样,时候不到,硬拽出来也是生的。”
王慕青忽然觉得,老头儿在说酿酒,又好像在说别的。
“你想学,可以。”三叔公终于松口,“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每天五点来,干完活才能学——不准迟到,迟到一次,加挑三缸水。”
“好。”
“第二,学成了,得把我这手艺传下去。我儿子孙子都嫌累不学,你要敢让这手艺进棺材,我做鬼天天去敲你家窗户。”
王慕青鼻子一酸:“我答应您。”
三叔公这才露出点笑意,缺牙的嘴咧开:“那行,明天开始。今天先回去,手上那泡得挑破上药,别感染了——感染了明天也得来。”
***
离开时已近中午。陈远开车,王慕青坐在副驾驶,看着手上两个亮晶晶的水泡,居然有点成就感。
“你真行。”陈远由衷地说,“我当年想学,劈了一天柴,第二天浑身疼得像被车碾了,就没再去了。”
“那是因为你没那么想学。”王慕青说,“人真想要什么,疼也能忍着。”
车子快到镇口时,陈远突然“卧槽”一声。
“怎么了?”
“那车……”陈远减速,“宾利?咱们镇还有这种车?扶贫办的配车升级了?”
王慕青顺着他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镇口老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身沾满泥点,和这个灰扑扑的小镇格格不入得像熊猫进了鸡窝。车旁站着个人,白衬衫,西装裤,皮鞋锃亮——虽然现在已经蒙了层土。
梁海安。
他怎么找来的?
王慕青还没反应过来,梁海安已经抬头看见了皮卡车。他收起手机,直接走到路中间,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公司走廊。
陈远一脚急刹,皮卡车在离梁海安三十公分处停住,轮胎在土路上划出两道痕。
“哥们儿!碰瓷去城里啊!我们这儿穷,讹不到钱!”陈远摇下车窗喊。
梁海安没理他,径直走到副驾驶这边,敲了敲车窗。
王慕青摇下车窗。
四目相对。
梁海安看起来……有点惨。衬衫领口松着,头发被风吹成鸡窝状,眼下青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但他看她的眼神还是那种“我来接你了快感恩戴德”的调调。
“王慕青,”他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装了GPS在我身上?”
“你手机关机,我只能查大巴购票记录。”梁海安说得理所当然,“跟我回去。”
陈远听不下去了:“你谁啊你?命令谁呢?”
“我是她丈夫。”梁海安一字一顿,像在念什么神圣头衔。
陈远愣住了,看向王慕青。
“前夫。”王慕青纠正,“很快就是了。梁海安,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选择性耳聋?我说了,我要离婚,我要在这儿开始新生活。跟你,没关系了。”
“新生活?”梁海安笑了,笑容很冷,“在这种地方?跟这个……”他上下打量陈远,“跟这个看起来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哥们儿一起?”
陈远推开车门就要下车:“你说谁像地里刨出来的?!”
王慕青拉住陈远,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梁海安面前,穿着沾了泥点的T恤和磨破边的牛仔裤,马尾扎得随意,脸上还有刚才挑水蹭的灰。梁海安则是一身高定,站在乡间土路上,像个走错片场的霸道总裁。
但王慕青的气势一点不虚。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陈远是我同学,是合作伙伴,是正经搞农业创业的青年。请你放尊重点——虽然我看你也不太懂什么叫尊重。”
“第二,青塘镇是我的家乡,这儿的人靠双手吃饭,不偷不抢,比你那些靠爹靠关系的‘精英朋友’强多了。”
“第三,”她看着梁海安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们结束了。梁海安,我不爱你了。不是气话,不是闹脾气,是真的,不、爱、了。请你从我的生活里,圆润地离开。”
梁海安的表情终于裂了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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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懵逼。像是从来没想过会从她嘴里听到这些词排列组合在一起。
“你不爱我了?”他重复,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是。”王慕青回答得干脆利落,“就像你不爱我一样。咱们扯平了,多好。”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经过,脚步放慢,眼睛瞪大,显然没见过这种乡村爱情伦理剧现场版。
梁海安站在那儿,晨风吹起他昂贵的衬衫衣角。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会后悔的。”
“那也是我的事。”王慕青拉开车门,“后悔了我自己扛着,哭了我自己擦泪,饿了我自己做饭——哦对了,我现在会劈柴挑水了,饿不死。”
她坐进车里,对陈远说:“走吧,回去还得研究甜酒配方呢。”
皮卡车绕过宾利,扬起一阵尘土,精准地扑了梁海安一身。
后视镜里,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站在土路上,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
陈远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慕青,刚才那是你……前夫?”
“嗯。”
“他看着挺有钱的。”
“是挺有钱的。”王慕青看着窗外飞掠的田野,“就是穷得只剩钱了。”
***
梁海安站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点的皮鞋——意大利手工定制,一双能买陈远那辆皮卡车。
他又看看周围:低矮的瓦房,泥泞的土路,田里弯腰劳作的农人,远处光着屁股追狗跑的小孩。
他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场梦。
王慕青,那个永远在等他回家的王慕青,那个他说东不敢往西的王慕青,居然真的跑到这种地方,说要酿什么甜酒。
还说不爱他了。
手机响了,是林徽。铃声响的是他特地设的钢琴曲,此刻在乡间土路上响起,格外突兀。
“海安,你在哪儿?上午的董事会你没来,张董发了好大脾气……”
“我在青塘镇。”
“青塘镇?那是哪里?你去那儿干什么?找慕青吗?她是不是还在闹脾气?我跟你说,女人不能太惯着……”
梁海安挂了电话。
他坐回车里,启动引擎。宾利在狭窄的乡道上掉头,车轮陷进泥坑,打滑三次才出来,车身又添了几道泥印。
但他没开走,而是慢慢开进镇子,找了家看起来最干净的旅馆——其实也就三家可选,他选了门牌最新那家。
旅馆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正边嗑瓜子边看《乡村爱情》,见他进来,眼睛瞪得像见了熊猫进村。
“哎哟!住店啊?”大婶站起来,瓜子壳掉了一地,“我们这儿有单间、标间、大床房!大床房有电视,能看八个台!”
“单间。”梁海安拿出身份证和黑卡。
大婶接过身份证看了看,又看看他:“梁……海安?城里来的吧?来我们这儿干啥?考察项目?”
“找人。”
“找谁啊?镇上的人我都认识!”
梁海安顿了顿:“王慕青。”
“慕青啊!”大婶一拍大腿,“老王家闺女!刚回来没两天!你说这姑娘,在城里待得好好的,突然跑回来说要酿甜酒,把她妈愁的……”
大婶嘴像机关枪,突突突把王慕青家底倒了个干净。梁海安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原来她母亲身体不好。
原来她家房子漏雨。
原来她真打算在这儿长住。
“她住哪儿?”梁海安问。
“就前面路口右转,红砖两层楼那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大婶热情指路,“不过你这会儿去可能碰不着,慕青那孩子勤快,这会儿估计在后山跟她三叔公学手艺呢!”
梁海安拿了房卡上楼——所谓单间,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墙壁斑驳,窗帘印着大红牡丹花。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他坐在硬邦邦的床上,床板嘎吱响。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特助:“梁总,您明天上午和瑞风资本的会议……”
“推迟。”
“推迟到什么时候?”
“等我通知。”
挂了电话,梁海安走到窗边。窗外能看到半个镇子,灰瓦屋顶连绵,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狗叫和孩子嬉闹声。
他突然想起王慕青刚才说的话。
“我不爱你了。”
她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确定,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梁海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他不会走的。
他要看看,王慕青能在这里坚持多久。
等她知道苦了,累了,后悔了,自然会乖乖回来。
到时候……
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鸡叫声,接着是扑棱翅膀的声音和小孩的尖叫:“妈!鸡飞咱家晾衣杆上了!把我爸裤衩叼走了!”
梁海安面无表情地关上窗户。
这什么鬼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