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两情(8)
作品:《士别三日,当以妻子相看》 暮色如墨晕开,橘黄色的太阳坠入天边连绵起伏的山,人间升起满目灯火。
馄饨摊上,李寒筝蒙着脸,小心翼翼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掀开面纱飞快往嘴里塞了口馄饨。
袁期一脸想要说却说不出来的神情,像是被谁抡圆了铁锤给砸了一下,带着点儿恍恍惚惚如在梦中的感觉。
李寒筝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三分凉薄三分炫耀十二分漫不经心:“嫉妒我就说,我不会嘲笑你的,毕竟,我就是这么的优秀。”
她捋了捋面纱,无不骄傲无不感慨道:“都是我低调不起来的气质,还有我掩藏不住的美丽惹的祸,让那些年轻俊俏的公子们把持不住自己,唉,有时候太过完美,也总是让人时时忧愁。”
袁期深深沉默,而后开口:“我只有一个想法。”
他笑了下,温柔道:“那就是给你和他们都开点治眼睛的药。”
李寒筝呵了声:“你这就是嫉妒。”
袁期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因为他确实有点嫉妒,但是他不承认,于是他囫囵吃完最后一口馄饨,拾起一旁的斗笠:“行吧,魅力无限的李姑娘,那我就先行一步了,您接着忧愁吧,别忘了找何楼主拿回我的乌木扇。”
三月之期已到,李寒筝成功地完成了悬赏内容,按照流程,便到了勾消契约清还债款的时候了。
信件中约的是戊时,地点是杨春楼,李寒筝到的时候雅间里已经坐了人。
何楼主换了身男子装扮,黑白两色,利落干净,头发束成高马尾,多了几分慵懒的少年气,那把从不离手的团扇也换成了折扇,唰地一声合上又展开,鬓边碎发轻轻拂过她洁白俊秀的面颊。
李寒筝非常有眼力见地恭维道:“何楼主今日真是英姿飒爽,俊秀逼人。”
何殊对着她眨了下眼,“果真?那寒筝你喜欢吗?”
处于某种不可言说的谨慎,李寒筝停顿了一秒,果断回答:“我最喜欢我夫君了。”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何殊遗憾地叹了口气。
李寒筝:“……”
到底可惜什么遗憾什么啊……一定是她听错了吧?
何殊单手握着折扇,一展一合之间,又换回了那幅满身金灿雍容华贵的装束,手中折扇也变成了团扇。
她将团扇一摇,福娃娃模样的进宝不知从哪蹦出来,涎着脸凑到何殊身边,被敲了下,这才慢腾腾地化作金蟾,捧着肚子哇地一声吐出乌木扇。
何殊取出契约,在上面勾了一下,“这便算是核销了,恭喜妹妹寻得如意郎君。”
“看在姐姐这么用心费力的份上,”何殊握住李寒筝的手:“妹妹能不能帮姐姐解答一个疑惑?”
“姐姐但说无妨。”
“妹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李寒筝:“?”
何殊朝着她慵懒地笑了下,眼睫纤长卷翘,“妹妹别见怪,姐姐的意思是,若是妹妹想养个小,会找个什么样的?”
李寒筝:“?”
李寒筝重重咳了声,一副君子坐怀不乱的正气凛然:“我只喜欢我的……”
话还未说完,何殊竖起一根手指贴在李寒筝的唇上,“妹妹别这么早下定论,事在人为呢,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似乎有点怪怪的,到底事在什么人为啊……
李寒筝再次用力地咳了一声,放弃了寒暄直接开始下一个话题:“我想悬赏一条命。”
何殊举起团扇半遮住面,故作惊讶:“哦?妹妹想要杀谁?”
“我曾经的未婚夫,齐恪。”
*
“是阿筝想要杀了齐恪吗?”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最近的悬赏。”
何殊眼神微妙地变了下:“你倒是很关心她。”
段梧声又道:“今日的进展如何?”
提起这个何殊就想笑:“唉,全部都失败了呢,李寒筝说只喜欢你,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你们夫妻俩调情的一环。”
段梧声轻轻皱眉:“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何殊:“……”
她刚才听见了啥?
片刻后,段梧声起身离开,留下了一句话:“那个悬赏,我接了。”
*
长街遥遥,铺开一条迤逦的灯火,星星点点融入天边的深蓝色,炊烟在鱼鳞般的屋瓦上冉冉升起。
袁期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虽是独自一人,但他每看向一个地方的时候,便会幻想裴玉仪是否会喜欢是否会笑,笑起来又是什么模样。
她的笑像是露珠点开绿水,圈圈涟漪漾开。
无数个裴玉仪陪着他走,袁期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忽见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拔地而起,门外围看着许多人。
袁期鬼使神差地挤入人群,只见大堂正中一座三尺八角木台,沿周无数明亮的烛火高高低低错落,除此之外,大堂一片昏暗,座不虚席的看客们就坐在这片昏暗中,聚精会神地盯着高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寂静拉到极致,在漫天花瓣抖落的那一刻崩断,昏暗中有乐师开始拨弦鼓笙,吹笛弹筝,乐音远远近近响起,如春风入满堂,桃花落万里。
一名舞女破开这如潮昏暗,雪白的足尖绷出漂亮的弧度,点上高台,她举扇遮脸,忽地抖开,扇绸由冰雪的白渐变为雨后的蓝,飘飘遥遥地荡开。
此时一声高音如银瓶乍破,舞女开始了她的长绸扇舞,长臂摆动,足尖旋转,扇绸随着她的动作而飘动,如流风回雪,雾谷看花。
袁期不由得看怔。
身侧有名男子感慨着道:“不愧是杨春楼的长绸扇舞,可惜每月只有一次,一个位置千金难求,不过好在可以站在门外旁观,也算不虚此行。”
袁期回了点神,“这个扇舞很有名么?”
男子道:“自然有名,相传裴家上任家主和夫人初识时,裴夫人便是跳了一支长绸扇舞,叫这裴家主一见倾心。”
袁期心中一动,眼中倒映着高台上行云流水的舞,慢慢勾起唇角。
他想,他知道邀约的内容是什么了。
*
“什么,你要表演长绸扇舞?”
李寒筝满眼都是“你行么”,但是没有说出来,她怕伤害到袁期脆弱的小心脏,于是勉勉强强鼓励道:“那你努力,好好学习。”
袁期回之以微笑:“不,是你要好好学习。”
李寒筝不可思议:“为什么?又不是我要讨裴姐姐欢心。”
袁期咳了两声,眺望远山:“教授长稠扇舞的方娘子已有夫君。”
“所以?”
“方娘子的夫君很担心他的夫人会变心,所以方娘子只教授女子。”
“所以?”
袁期唰地一声展开终于物归原主的乌木扇,阴恻恻威胁道:“所以你不答应的话我就给你下药。”
李寒筝:“……”
“放心,”袁期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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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道:“方娘子是杨春楼最为温柔和煦的教习娘子,到时候方娘子在一旁教导你,我在旁边看着学。你知道的,我平日就使扇子,学起来肯定特别快。你只需跟着方娘子随便学一学,我定然很快就能学会。”
当日下午,杨春楼后院的空地上,李寒筝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方姐姐,我学东西有一点慢,你会温柔一点的,对吧?”
方娘子双手敛衽,笑得十分温婉:“这是当然。”
片刻后,后院传来李寒筝杀猪般的嚎叫,回荡在杨春楼的上空,路过的侍女听着牙齿都酸,不由摇头叹气。
唉,整个杨春楼谁不知道,教授长绸扇舞的方娘子是最严厉的教习娘子,怎么偏生选了这个,年轻就是有勇气呀。
“方姐姐……疼疼疼……再掰我的腿就要断了……”
“腰!我的腰!真的弯不下去了!”
“姐姐!姑奶奶!!祖宗!!!你认真的吗?这是简单跳一下就能跳上去的吗?停停停……啊……救命!!!”
“袁期!!你学呀!你不是看一眼就成吗!!你不是很快就能学会吗!!!”
……
半天的学习结束,李寒筝缓缓跪倒在地,两眼放空,心如死灰,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今夜我就要死去,不必阻止我。”
袁期在旁边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膀:“时间紧,任务重,你先不要死,明早辰时还要开始学习呢。”
李寒筝怒目而视,“从今天开始,我不认识你了!”
袁期慈爱地在李寒筝脑袋上拍了拍,温声细语:“怎么这么大人了还说这种孩子式的气话,好妹妹,我可是你的兄长呀,为兄长做点事,应该的。”
李寒筝:“……”
*
风从极远极深的黑暗中呼啸而来,打着哨子旋转,席卷整个世界。
齐朔佝着身子点燃了烛灯,而后草木皆兵地四处看了看。
还是那个老旧狭小的客栈房间,布置简单得一目了然,影子都还是影子,随着烛灯晃,没有爬出什么东西。
齐朔踉跄坐下,烛火照亮他憔悴枯槁的一张脸,眼眶深深凹陷,颊上没什么肉,几乎是蜡黄的皮包裹着骨,越发沉得两边颧骨高耸,那幅装模做样金玉其外的俊秀已然凋败,剩下皮与骨赤裸的怯弱和虚伪。
他抓起胸前悬挂的平安符嘴中喃喃作声。双瞳错乱,几乎有些神经质了。
这些日子他时常做噩梦,总是梦见那一双从高楼坠下,含着泪,凄楚而绝望的眼睛。
其实那个夜晚很黑,他看着未婚妻满心欢喜踏入房间后,便急匆匆逃也似地跑了,跑到楼下,回望了一眼,便看见一个黑影坠下,而后是沉闷的撞击声。
黑暗很静,什么也看不见。
为什么便确信是这样一双眼睛呢?
“别找我,不是我……不是我……”齐朔含混地自言自语:“是李恪,是他推了你……寒筝啊寒筝,为什么你偏要缠着我呢?”
窗外传来尖啸的风声,像是有谁在哭。
齐朔抖着手开了一隙窗,凑眼看去,只有一片黑暗。
假的,都是幻觉,这不是他的错,是李恪色欲熏心,是李寒筝不识时务……
他喃喃着自我安慰,关了窗转过身,忽而整个人定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颤,喉咙里咕噜着含混的声音。
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坐在方桌的对面,长袖垂下,骨节明晰的手里握着一柄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