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入我之局(6)

作品:《士别三日,当以妻子相看

    袁期上前一步,将他拉扯的手挡开。


    齐朔便也没有再试图接近,隔着五步的距离继续深情表演。


    表演的从始至终,他不敢看李寒筝的眼睛,他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为了利益能够放弃一切背叛一切,包括美丽顺从的未婚妻,包括自己的良心。


    将未婚妻送到李府公子床上的那一晚,他亲眼看见自己向来柔弱温顺的未婚妻竟刚烈得跳了楼,宁死不屈,他害怕得三夜没睡着。


    此事他并不后悔,只是心想装模作样什么,好好依附于李公子为他赚一笔不行么?出家从夫,夫命是天,怎的如此不识好歹。


    那晚看着未婚妻惨死,他从李恪那里拿了一笔钱天没亮就离开了,回到家中,他说未婚妻不守妇道,与人苟合,被人撞破后羞愧自尽。


    说得有头有尾,旁人都信了。但他仍是害怕,害怕午夜梦回之际,那总是细声细语的未婚妻,前来索他的命。


    碰见洛意,他意识到这是一笔好买卖,假惺惺地连连拒绝,将报酬拉到了五百两黄金。


    当时洛意嗤了一声,道:“没想到李寒筝那样坚韧刚毅的人,竟然有你这么个虚伪的未婚夫。”


    齐朔只赔着笑。


    此前种种,说谎的人总不能自己也相信了自己编造的谎言,因此他不敢看李寒筝的眼睛。


    那双从高楼坠下来,寂静无声,含着泪水的眼睛。


    洛意轻飘飘扫了眼这字字深情的表演,面向掌门,朗声道:“掌门,我去南熙城调查李寒筝的过往,竟然发现这李寒筝原来有一个自小订亲的未婚夫,可见,之前李寒筝与段师兄之间的种种,都是她胡乱虚构而成。”


    段凌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只道:“可有证据?”


    洛意扫了齐朔,齐朔立马一哆嗦,赔着笑,从衣襟里掏出一本朱红烫金婚书。


    婚书打开,清晰地烙印着两个名字。


    “李寒筝,齐朔。”洛意慢条斯理地念出来,目光入电看向李寒筝,“我不知,你竟如此虚伪。你既有未婚夫,又和段师兄何来的一段情呢?”


    “要么,就是你同时钓着两个人,谁的前途好便依附于谁。要么,便是你胡编瞎造,抛弃未婚夫,不安于室。”


    眼见洛意越说越难听,裴玉仪轻喝一声:“够了,洛意!”


    “不够,”洛意一字一顿,“敢做就要敢当,如果是假的,大可以辩驳,而不是阻止我往下说。”


    此时,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透明的灵蝶静悄悄地停立在窗扉上,将琅华殿内所发生的一切实时转送到段梧声的眼中。


    明峦峰的医馆内,段梧声坐在床上,由药童服侍着换药。


    他上身的衣服褪至腰间,露出瘦而不失健壮有力的胸膛,每一根线条和肌理都流畅精致,完美得好似天工打造,从宽而直的肩膀收束入窄瘦的腰线,浑然天成。


    药童看着,有些艳羡,但也知道段师兄付出了常人所不能及的艰辛和努力,所以并不奢望。


    他看向段师兄的肩膀。


    左肩处一道寸深的伤口,魔气腐蚀的痕迹蔓延开来,呈现深紫色,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药童放轻了呼吸开始换药,整个换药的途中,段师兄一声未吭,唇边含着浅淡的笑意。


    段师兄果然很温柔呀。


    药童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叹,同时忍不住问道:“师兄,你这次对付的魔兽一定很厉害吧?”


    段梧声垂眼看着肩头的纱布,笑了下:“确实很厉害。”


    药童关上门离开了,并不知道他心中很温柔的段师兄从始至终都在留意着琅华殿中发生的一切。


    *


    段梧声好整以暇地倚在床板上,漫不经心地通过灵蝶看着琅华殿内的闹剧。


    洛意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按照他给的线索查到了齐朔。


    当然,这整个过程,他没有参与分毫,毕竟他当日亲口承认李寒筝是他的夫人,如此一来,便只能置身事外。


    忽然,他发现了一件事。


    好像从始至终,李寒筝没有为自己辩白一句。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静静地看着齐朔造作的表演,和洛意慷慨激昂的陈词。


    好像这些都与她无关。


    段梧声轻轻皱起了眉。


    说实话,他并不理解冯易对沈若的爱,也不理解世人对情爱的追逐与热衷,甚至觉得这种爱恋的情愫十分虚伪,他觉得情人的山盟海誓都是镜中花水中月,美丽不过一瞬,便消散无踪。


    因此他也不能理解,为何李寒筝费了这样的心思,只为他身边一个“夫人”的身份。


    此时琅华殿内仍在争执不休。


    但是洛意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因为齐朔和原主是未婚夫妻,至少曾经是,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袁期嗤笑一声:“李寒筝可是我的义妹,你觉得她能够看得上这么个獐头鼠目的丑男人?”


    齐朔听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五颜六色,好不精彩。只是他一点也不敢辩驳,只能憋屈地装作没听见。


    出人意料的,洛意也没有辩驳这句话。


    几日前一战,虽是她不愿回想的黑历史,虽然她确实觉得李寒筝胜之不武,但是她同样不否认,李寒筝是个有韧劲和恒心的人,值得她高看一眼。


    只不过选男人的眼光差了点。


    洛意沉默了会,直直看向李寒筝:“听我们说了这样多,装没事人一样,现在你总该说两句吧?”


    李寒筝低垂着眼,很久没说话。


    她还没学会这个世界的繁复发髻,因此鸦黑柔软的长发只是半扎半披,束着一根杏黄色的发带。


    发带和长发轻轻拂起,卷过她苍白的面庞,她人只是纤细的一竖,此际看着,像是寒风中易催折的嫩柳。


    李寒筝缓慢抬起眼,轻扯唇角笑了下,是个不成形的笑,像是一朵鲜妍的花骨朵还没绽放便在狂风暴雨里凋零了,显得有些哀伤。


    她轻声细语说:“我想知道阿梧的回答。”


    段梧声透过灵蝶看着她苍白近透明的侧脸,眉心忽然跳了下。


    片刻后,一名弟子急匆匆来到明峦峰,详细简述了当下的情况,得了回答之后又御剑回到琅华殿。


    琅华殿内此时寂静一片,呼吸可闻。


    传话弟子踏入殿内,播放留音石记录下的答案。


    声音听起来遥远而明澈,带着重伤的沙哑:“她既已有未婚夫,便放她离开吧。”


    李寒筝默了片刻,双手交叠于身前,俯身一拜:“是我谎话连篇,存心攀附,寒筝知错,现下……”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许久,像是极为艰难似的,字字平静而暗流涌动:“现下……便离开了,遥祝段仙君长乐顺心,福绥安康。”


    她起身时,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只是她转身很快,毫无停顿地迎着殿外的天光大步而去。


    因此那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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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晶莹,也就难以得见。


    *


    段梧声琢磨着那滴泪,有些不解。


    他和李寒筝不过萍水相逢,谈不上什么深情厚谊。


    那么这一番“克制隐忍”,就差把“我很深情”四个字写在脑门上的表演又是何故呢?


    作为表演者要有始有终的自我修养么?


    不过,经过此番事情,应该能够彻底打消她的念头。


    而后待她情绪稳定,便可以着手用其他利益交换她手中的蜃楼珠了。


    *


    李寒筝离开了,袁期作为明面上的义兄,自然没有留下的道理。


    通过传送阵出了暮山的地界,李寒筝瞬间收了面上那一幅哀凄的神情,搓了搓脸。


    袁期看了眼,点评道:“演技不错,但是很可惜,被赶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


    功败垂成,刚成功又失败的痛苦他是知道的,所以虽然他又开始焦虑了,但还是打算让李寒筝缓一个时辰,然后再鞭策她。


    唉,他可真是个好人,这年头像他这样的好人不多了。


    见李寒筝一言不发地沉着眼,袁期决定大发善心开导一二:“你怎么了?”


    李寒筝:“等会吃啥?”


    袁期:“你也别太难过,毕竟你长相不行……什么?”


    袁期有点子无语住了,“姑奶奶,这个关头了,你怎么还想着吃东西?”


    李寒筝砸吧了下嘴,像是回味:“吃铁锅炖吧?好久没吃铁锅炖了。”


    袁期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苦口婆心道:“李寒筝,你一点都不难过的吗?还剩下不到两个月了你知不知道?还是说你太过伤心,开始胡言乱语了?”


    李寒筝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反向安慰:“失败乃人生常事,但是吃饭不一样,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袁期无语,“走吧,去吃铁锅炖。”


    于是两人向着最近的镇子出发,去吃铁锅炖。


    *


    店小二拿着纸笔,擦了擦汗,“二位客官的意思是,大鹅一只,两斤重鲶鱼一条,以及活虾二斤,排骨二斤吗?”


    店小二越说越不确定,怀疑自己听错了。


    岂料两位顾客点点头,一位道:“心情不好,没什么胃口,吃这些就可以了。”


    另一位道:“别忘记加点蔬菜,店里有的都来一点,我兄长不差钱。”


    店小二心里惊了一惊,暗叹这是什么奇葩兄妹,便依言去备菜了。


    食材太多,店里的锅都装不下,店主一听来了大客户,兴高采烈如遇知音一般,翻出了珍藏多年的大锅。


    吃完饭,袁期道:“你下一步打算如何?”


    李寒筝伸出一根向上的手指。


    袁期:“你要上天?”


    “不,”李寒筝摇了摇头:“我保证,一个月,不,半月之内,段梧声会主动找我。”


    又莫名其妙自信上了。


    袁期忍住翻白眼的欲望,目光像是再看傻子,恳切道:“你疯了?”


    李寒筝高深莫测道:“你先不要离开,在此地寻一家客栈住下,不出三天,不,今晚你就能知道为什么了。”


    “那你呢?”


    “秘密,”李寒筝故作高深地嘘了一声,而后伸出洁白的手心:“有什么好用的毒药,给我整点呗?”


    袁期挑眉:“你要毒药干嘛?”


    李寒筝微微一笑:“我自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