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兰泽

作品:《花孔雀的心尖牛

    按照祁云耀的打算,他会带着谢重楼先往西门避避风头。


    一来西门离药王谷不算远,二人能快速藏匿,不必在荒郊野外游荡,大大降低被追兵抓到的风险;二来,方才围剿的人群里他也仔细看过,西门的队伍里几乎全是陌生面孔,想来大哥和小妹应当是把他还活着的消息悄悄传了回去,爹娘那边,应当是默许他跑回家的,再多带一个谢重楼,应当也无碍……


    他们不敢御剑凌空,怕气息被天机阁的器物捕捉,只能靠着双腿,一路往北,往西门方向慢慢挪动。祁云耀给自己和谢重楼都做了细致的伪装:把谢重楼眉心那枚标志性的金痣仔细遮盖,又给自己贴上一缕假胡须。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当是一对游历江湖的普通叔侄,绝不会往尧云、谢重楼这两个被通缉的人身上想。至于诉心与断不义,则被他小心翼翼收进了花秽芳给的特殊储物袋中,半点气息都不外泄。


    在距离西门还有四百里的一座小镇上,两人寻了家热闹的客栈,暂时歇脚。


    他们没有进僻静的包厢,而是就坐在一楼大堂,混在熙熙攘攘的人堆里。祁云耀一面敏感地打量着周遭来往的行人,一面支棱着耳朵,仔细听着旁人的议论,从中捕捉关于药王谷、关于谢长泽的消息。


    不远处的一桌客人聊得兴起,嗓门大得几乎要掀飞屋顶,话语一字不落地钻进祁云耀耳中。


    “还是我说得对!我就说谢掌门做不出来手刃至亲的事情,肯定是找了个由头把那余孽先关押起来,结果反被那厮暗算,还让人给跑了!”


    “妇人之仁!真是妇人之仁啊!”


    “哎哟,谢掌门可不是那种绝情绝义的人,心里有点私心,不也算正常吗?”


    ……


    逃跑的这几日,两人在大大小小的酒楼茶肆里歇脚,也大概将天盟地宗突然围困药王谷的缘由探查清楚了。


    大致是谢长泽为了祭奠恩师谢青,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祭奠典礼,诚邀各宗门掌门一同前往青云剑庄。可他却在典礼正盛之时,突然当众呕血,剑庄医师一番探查,断言是中了毒。不知怎的,消息一转再转,竟传出了谢重楼根本没死、被诡医花秽芳收留窝藏在药王谷的说法。


    诸位掌门一合计,当即下令,由天盟地宗牵头,直接围了整个药王谷。


    乍一听闻这些说辞,祁云耀心里只觉得太过巧合,巧合得近乎刻意。灵枢谋划这么多年,心思缜密至极,就算他真要对谢长泽下手,也绝不该选在众目睽睽的祭奠大典之上,这无异于自曝。


    而且如今谢长泽病危,性命垂危,灵枢却安安稳稳回到了药王谷,他最担心的围谷之事,也果真发生了。可他之前口中所说的“屠谷”,又究竟是何时的事?


    祁云耀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满脸愁色,忍不住轻轻揉了揉眉心。再抬眸一看,谢重楼却像个没事人一般,正一勺一勺,慢悠悠地喂着自己喝小甜水。


    这家客栈的酒糟团子做得极好,甜香浓郁,谢重楼似乎极爱这种甜腻的滋味。从前在西门的时候也是如此,每次来找他,都要缠着去吃糖水铺子的甜汤,曾经一度,祁云耀还在心里暗暗吃味,琢磨着这人究竟是来见他,还是单纯来吃糖水的。


    思及那些年少旧事,祁云耀心头的愁绪稍稍散去几分,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谢重楼惊疑地抬头,黑眼珠左右飞快扫了一圈,随即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有人在盯着我们哦~”


    祁云耀闻言面色骤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正要起身戒备,嘴里却忽然被塞进一颗软糯的酒糟团子。


    谢重楼慢悠悠咀嚼着,语气毫不在意:“不过他们挺弱的,没关系,我们跑得掉的。”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两道稚童略显尖锐的欢呼声,便在耳边骤然炸开。


    “大哥哥,又见面啦!”


    祁云耀浑身一僵,他方才凝神戒备,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而谢重楼只是淡淡抬眸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对付碗里的酒糟团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两道小小的身影动作整齐划一,分别蹭到了两人身边坐下,几乎是同步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脸上挂起一模一样的甜笑。


    谢重楼被身边的小童挤得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挪了挪。可坐在他手边的小童却立刻又贴了上去,脸颊软软地蹭着他的手背,两人竟同时开口,声音软糯又亲昵:


    “你有没有想念阿和/阿璟啊?”


    说着,阿和与阿璟同步转头,齐刷刷看向祁云耀。


    祁云耀脸上的假胡子都快被惊得掉下来,心跳骤然加速。而谢重楼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用手肘轻轻推了推身边的阿和,语气平淡:“你过去一点,你挤到我了。”


    “唔——”阿和乖乖地挪开稍许,随即又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祁云耀,认真道:“掌门在等你们呢!”


    “你们能跟我们上去见一见掌门吗?”阿璟立刻接上,语气同样乖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两个小童眼睛亮晶晶的,眉眼间的神态、说话的语气,甚至细微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莫名地,祁云耀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感觉,缓缓浮了上来。


    他们终究还是跟着两个小孩上了楼。毕竟若对方真想动手抓人,早就派人将这里团团围住,何必只叫两个稚童前来。


    阿和与阿璟小手拉在一起,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引路,祁云耀也紧紧牵着谢重楼跟在后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个小童交握的手,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翻涌上来。


    先前还未细想,此刻仔细打量,只觉得这两个孩子与药王谷里那些成双成对的人偶如出一辙。花秽芳曾说过,谷中人偶是融了某对半仙的仙缘,若这对半仙便是阿和与阿璟,那花秽芳与风幕卿之间,又藏着怎样的关联?


    他幼时便听过药王谷与玉虚仙宗素来不和的传闻,虽未曾亲眼见证,可这么多年来,两派掌门几乎老死不相往来。花秽芳与风幕卿暗中接触,灵枢当真知晓吗?又或是,因为灵枢先与谢长泽勾结,才逼得花秽芳转而投靠风幕卿?


    思绪纷乱间,两个小童已在一间客房门前停下,转身示意二人进去。


    客栈房间并不算宽敞,祁云耀刚一推门,便看见风幕卿坐在一张与他满身华贵衣袍格格不入、显得朴素寒酸的椅子上。一旁小桌上,静静摆放着一把熟悉的长剑——兰泽。


    风幕卿一见他们进来,苍白的面容上,竟难得扯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意,驱散了些许终年萦绕在周身的病气。他的目光径直掠过满脸戒备的祁云耀,落在面无表情的谢重楼身上,眉头微蹙,淡淡开口:“上次见你,似乎要高一些?”


    谢重楼全然没理会他,仿若未曾听见,眼神直愣愣的,显然不明白为何要上来见这个人。


    眼见风幕卿的神色骤然一僵,眼底隐隐泛起怒色,祁云耀连忙上前解释:“重楼被人暗害,失了记忆,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风幕卿眉峰一挑,尽管祁云耀并未明说谢重楼是遭谢长泽所害,他却依旧语气笃定地维护:“我家孩子不会做这种事。他若真想赶尽杀绝,谢重楼活不到现在。”


    祁云耀闻言双目一瞪,怒火瞬间冲上心头,刚要张口辩驳,却见风幕卿已经别过脸,轻而稳地拿起桌上的兰泽,微微起身,脚步缓慢地朝二人走来。一头如雪白发,在略显昏暗的屋内,竟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在谢重楼面前站定,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不由分说地轻轻捉起谢重楼的手,语气柔缓:“我知你才是真正的剑骨。帮前辈一个忙,替我听听兰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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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好吗?”


    祁云耀原本还紧绷着身子警惕,闻言后,阻止的动作却骤然停下,也跟着一瞬不瞬地盯着谢重楼。


    兰泽是风幕卿传给谢长泽的佩剑,谢长泽感念恩师,即便自身不擅剑道,也日日将它佩在身边。若真想查清什么蹊跷,从兰泽入手,无疑是最直接、也最稳妥的办法。


    谢重楼看了看风幕卿,眉头轻轻皱起,像是耳边先一步缠上了什么细碎的声响,下意识捂了捂耳朵,片刻后才松开,将兰泽小心翼翼地贴在耳畔,仔仔细细地听着。


    过程中他时不时蹙紧眉,小声咕哝:“太长了,我听不懂。”说完又安静下去,继续凝神倾听。


    自始至终,他身边的两人都极有耐心地等着,没有半分催促,只等着这把活了多年的灵剑,说出那些被掩藏的真相。


    良久,谢重楼才将兰泽递还给风幕卿,语气平淡无波:“兰泽是个老爷爷,他说他快死了,他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公子。”


    风幕卿接过兰泽,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低低轻叹一声:“还有吗?”


    “他说小公子还活着,但是很痛苦。”


    “原是这样。”


    风幕卿神色惆怅,又是一声长叹,转身坐回椅子上,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几分,抬眼看向二人:“你们应当知晓,天盟地宗为何会突然围捕你们了。”


    谢重楼当即茫然摇头,祁云耀却沉声道:“谢长泽中毒了。”


    “果然没把真正的消息传出来吗?”风幕卿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长泽在祭典上忽然呕血晕倒,前去诊治的医师断言是中了奇毒,紧接着,灵枢那疯子就突然叫嚷,说谢重楼根本没死,而是被花秽芳窝藏在药王谷。真是条疯狗,发起疯来,谁都咬。”


    他话音刚落,祁云耀立刻甩锅给灵枢,开口辩解道:“毒是灵枢下的。”


    “不重要了。如果不是太贪吃,就算里面有刀子不也割不到嘴么?”风幕卿语气懒散,仿佛全然不关心谢长泽的生死,末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微沉,与他先前的默然截然不同,“我也该回去了,不然长泽醒来,万一身边守着的是那疯子可就不好了。”


    说着,他便从椅子上缓缓起身,步履轻缓地朝门外走去。


    风幕卿路过二人身边时,脚步忽然一顿,像是难得起了几分好心,淡淡提醒:“西门并不算是个好去处,祁门主和祁灵昭都不在,如今坐镇的是你父兄,他们保得住你们么?”


    祁云耀心里猛地一惊,脸色微变。不等他说些什么,就听风幕卿继续慢悠悠道:“实在走投无路,不如来玉虚仙宗。毕竟也算半个长辈,看着后辈去送死这种事,还是于心不忍……”


    话音落下,他脚步不停,推门带着阿和与阿璟,径直离开了房间。


    祁云耀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心头隐隐浮起一丝不对劲,可还没等他细想,身边的谢重楼已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我们快走吧。”


    “怎么了?”祁云耀立刻回头,语气急切,还以为他察觉到了追兵的气息。


    却见谢重楼脸色微微发白,有些难受地解释:“断不义和诉心从刚才开始就很吵,再待在这里,我的耳朵要坏掉了。”


    “什么?”祁云耀十分惊讶,不过他是讶于两把剑明明收在储物袋里,竟然还能和谢重楼说话?


    谢重楼却又不知道第多少次曲解了他的话,平静地想了想,一字一句转述道:“没名没分装什么长辈?勾栏做派的狐狸精——嗯,断不义是这么说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表情丝毫未变,语气更是常有的平静无波。


    祁云耀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再也没心思琢磨风幕卿的话,当即一把拽住谢重楼的手腕,拖着人飞快离开了这间风幕卿待过的房间,一刻也不敢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