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大战在即

作品:《腹黑丞相的宠妻

    薄相自温柔乡离开,去宫里议事,这种事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而今夜,同样不能安睡的不止薄延,还有四大家族的其他人——


    安乐侯府中,白烨也从百里柔身侧悄然起身。


    百里柔有孕在身,睡得浅,更莫说她和亲西秦长安后,从未有一日睡得安稳,听见动静,不由地惊问:“夫君何往?”


    白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柔儿,莫怕,我去去便回。明日陪你去状元楼听戏,江南来的戏班子,听说清心殿的贵人也喜欢。”


    清心殿,大帝与皇后。


    这长安城内的一举一动,知晓的人太多了,尤其是四大家族。


    “好。夫君去吧。”百里柔撑起来的半边身子又躺了回去。


    该来的躲不掉,她虽不知细情如何,却知晓万事身不由己。


    她远在大兴盛京的母妃,还有她自己,此生未必能再见,而她百里柔,区区和亲公主,能保全什么呢?


    不过保全自己的一条性命,和腹中的孩儿,谋一个暂时的安稳。


    白烨也不再多言,匆匆离去。


    自白太后薨了,昔日第一豪族荥阳白家经历了一场血的洗礼,白烨成了白家的家主,却并没有继承祖父白国公世袭罔替的爵位,自请降为安乐侯,一方面是应对其余三大家族的咄咄相逼,另一方面,为了韬光养晦,从头再来。


    既然甘愿从了王政,便该做些什么,让陛下放心。至于爵位,从来只是虚职罢了,无甚要紧。


    长安城中,正酝酿着一场风雪。


    白烨入宫后,大帝尚未召见,倒是先见到了薄延。


    天上的满月此时早已不见踪迹,灰蒙蒙的,有雪花飘落而下。


    哪怕在上元佳节这样的好日子,该下的雪还是落下。


    “新岁开启,好不容易盼了一个晴天,眼看又要下雪了。长安城的春日总是来得迟一些。”白烨走上前去,闲话家常道。


    薄延笑:“是啊。也该习惯了。”


    白烨状似无意:“听说,昨夜陛下去了状元楼,与百姓同乐。状元楼的菜肴口味如何,薄相尝过吗?”


    “味道不错,戏也好看,有空侯爷可自去瞧瞧。”薄延不点破。


    白烨是薄延多年好友,才智也可谓当今数一数二,从前年少,还没什么顾忌,可如今白烨成了白家家主,薄延也独当一面,虽不愿掺和薄家的事,可他毕竟还是薄家的长孙、是大秦的丞相,四大家族牵扯不清,再不能如从前一般无所顾忌。


    玩心眼倒也不必,没心眼可就是大忌了。


    “孟家和聂家合伙经营的酒楼,陛下亲临,可谓龙恩浩荡啊。”白烨拂去衣袖上的雪花,索性直说了:“虽不敢揣测圣上之心,但陛下从不做无用之事,御驾去了状元楼,怕是在敲打我等吧。”


    大秦的四大家族,从未停止过互相比较,少有一团和气的时候。聂家和孟家从前也是死对头。


    薄延点点头:“陛下的确思虑周全,哪怕无用之人,也会用到极致。孟家人丁单薄,却也励精图治,孟阁老在朝中的威望犹在。聂家从前跟错了主子,如今在极力挽回,自然无所不用其极。无论做赘婿,或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身份,聂家比谁都豁得出去。”


    话到这个份上,白烨也懂了,清瘦身姿负手而立,无奈道:“听薄相一席话,解了我诸多困惑。四大豪族之争,白家自当全力以赴,不敢稍有懈怠。如今有异族潜入长安,长安城的风雪怕是不会停了,只盼天道眷顾大秦,保佑陛下龙体安康,否则……”


    白烨没继续说下去。


    如今,朝堂之上,四大家族的势力虽不均,却也达到了难得的平衡——


    薄阁老、孟阁老门生无数,从来以陛下为尊。


    白家如今有皇后在内朝,白岳大元帅在军中,而他白烨做了个前朝谋臣,也算不落下风。


    只有聂家,虽人丁兴旺,却式微已久,从前还走错了路,墙头草似的与陛下作对多年,如今,聂家老幺聂子陵与孟辉京走得极近,这是摆出了要做孟家赘婿的架势。


    以上种种,四大家族的内斗与互相防备,其实由来已久,不必细细说道,唯有大帝的身子让人担忧——


    风雪席卷而来时,大秦之主若是先倒下了,任四大家族如何有能耐,群龙无首的祸患将影响大秦的国祚。


    太子,如今也不过两岁啊……


    若大厦倾倒,新皇年幼继位……四大家族必要重新洗牌。


    薄延摇了摇头:“北郡药王自去岁入长安城,便再也没离开过皇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侯爷与我,自当为君分忧。无论大厦是否倾倒,此等天命之事,不敢揣测。”


    “也罢,薄相所言极是。”白烨点点头,与薄延一同步入了风雪之中,朝议事处而去。


    这一场雪,不止下在了长安城,北晋全境几乎都遭风雪席卷,天仿佛四处破洞,不是漏了雪,便是漏了风。


    昔日北郡府,今朝北晋都城燕京,从来都是被上天忘却的苦寒之地,风雪总是来得最早,北风刮得最猛烈。


    此地的百姓们对风雪早已习惯,既然上苍不垂帘,唯有努力生存。


    法华寺的石塔尖上染了一层白,北晋皇帝站在城楼高台上,远眺着苍茫的大地,他的身影比萧瑟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从前,他的母亲总喜欢在此眺望南方,心心念念想回温暖的江南去。


    这些年,他也如母亲一般,惦念着遥远的江南,分不清多少个日夜,他在北地的法华寺,遥想江南盛京的法华寺,想那座在他眼前坍塌的药师塔,想他已死的丫丫……她死时,不过十七岁。


    可如今,韩晔的目光望去的方向,却是西边——


    西秦长安城。


    那里有九州最巍峨的秦宫,有坚不可摧的黑甲军,有传闻中弑父杀母的第一暴君……更有他耿耿于怀,以至于日日夜夜无法合眼的执念。


    有风夹着雪粒子扑在韩晔脸上,像是结结实实的无数个巴掌,冰冷刺骨地扎进他每一寸皮肉,韩晔蓦地星眸一眯。


    此时,一道少年的声音响起,干干净净地自寒风中刮过来:“皇兄!北国风光,肃杀壮美,真是多少年也看不腻啊!”


    韩文韩武作为贴身护卫,从不敢打扰晋皇静思,只不远不近地守着,此时听少年莽撞无礼,也只敢悄悄打量陛下的脸色,出声急唤道:“六王爷……”


    少年一身白衣,踏雪而来,脸上满是笑意,丝毫不顾韩文韩武的犹疑,也不惧晋皇威仪,笑对韩晔道:“韩孺有一剑舞,请皇兄观赏!”


    少年说着,拔剑起舞,剑尖挑起风雪,有不屈不挠的少年之志,管他风大雪大,天地皆能一剑挑翻。


    “高台之上,晋皇跟前,六王爷竟拔剑而舞,真是不分尊卑,不知死活……爷,要不参他一本?哪怕才十四岁,总得有点规矩吧?”


    高台之下,阴暗角落,韩北的心腹韩冬愤愤不平,恨不得将御前舞剑的韩孺一箭射下来。


    韩北仰头望了高台良久,被雪粒子砸了眼,愤愤地啐了一口,脸色很不好看:“小马屁精!”


    一张口,风雪又灌进嘴里,韩北裹在大氅内,跺了跺脚上的雪,身子缩着,搓手痛骂:“该死的北郡府,鬼天气冻死人了,外头那么大的风雪,雪粒子往眼睛里鼻子里钻,舞什么剑啊!马屁精!你瞧瞧,韩冬,那小子,我六弟,才十四岁就已经是马屁精了!变着法讨好韩晔,不就因为他自封了晋皇吗,有什么了不起……”


    韩北也不管什么燕京不燕京,还是称呼“北郡府”,他才瞧不上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除非皇帝给他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