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他叫晏生
作品:《腹黑丞相的宠妻》 “一个被欺负久了的人,无力反抗比他厉害的人,也不愿去死,便只能欺凌弱小,将比他弱的妻子当做发泄。”
君执冷笑,面色十分厌恶,语气却十分平静:“他第三个妻子,瘦得皮包骨,遍体鳞伤,中毒已久,应是两年中,无一日不曾遭受虐待……我和我的人去偏院那日,那女子还剩最后几口气,求我救救她……而那墨问,只顾着逃窜求饶,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
此后,但凡他所受的伤,那墨问便也同样遭受,这些,君执不必细说。
本就是要替他死的人,只是做得滴水不漏罢了。
“我不怜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小心肝,哪怕墨问替寡人死了,做了场瞒天过海的局,寡人也不怜悯他,他死有余辜。能为朕而死,是因他有用,仅此而已。但寡人不满你惦念他,惦念他恶心的丑颜,惦念他的名字和他的无辜而死……寡人今日不说说他的坏话,死也难瞑目。”君执一口气说完,绝世容颜冷下来,多了一重不可侵犯的冷峻之美。
百里婧听罢,长长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啧,从此都不能再回想墨问那张脸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我想起他那张脸便要吐!”
君执笑,他自然是故意的。
“藏了那么久,为何今日才说?”百里婧嗔怪:“你也太记仇了……我不过就是可怜过他……”
君执志得意满:“寡人早同你说过,小心肝,别想着墨问。爱着你的,从头到尾都是我。单凭他那张丑颜,放在你眼前一百年,你也不会喜欢……”
他说着,摸着百里婧脸颊的手顿了顿,神色又有了几分不自在,搂她紧了些,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离得近,他的后怕神色他的妻瞧不见:“婧儿,小疯子,如今想来,真后悔,也真庆幸……起初我并不爱你,也并不觉得你东兴公主的身份如何了不得,只嫌你碍了我的事,搅和了我的清净,我险些……”
险些杀了她。
他说不下去,只剩后怕。
百里婧却已懂了:“你想杀了我嘛,暴君行径,是我活该……唉,我若是早知克妻的墨问已被偷梁换柱,换了个杀人不眨眼的旷世暴君——我小时候听说书就害怕的西秦大帝,我就……”
“就怎样?”君执笑,追问。
“……”百里婧犯了难,往旧时光里回溯,带着知晓秘密的记忆,她会如何选择呢?
她不是当初那个百里婧了,而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旷世暴君,对她而言,也不一样了。
“不知道。”百里婧叹气,“人生哪有那么多假如啊,多谢那暴君没杀我,一直留着我的小命,没日没夜地看我的笑话,没日没夜地骗我……”
再往下说,又不知是该气,还是笑了……冤孽不止一桩,她和他都不无辜。
“如今各归其位,大兴有了名正言顺的正统皇帝,我当初追着他喊打喊杀,步步紧逼,想来也是……”百里婧苦笑。
哪怕她已成长,经历了太多生死磨折,心境早已换了个人,可在有些事上,依然难以释怀——
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她的孩子都两岁了,她却还是时常梦见小时候,梦见已经故去的父皇、母后,她记得他们年轻的样子,也记得最后瞧见的他们的样子。
而如今,父皇、母后唯一的亲生儿子,坐在他该坐的位置上,成为东兴的皇帝,她没有任何异议。
只是,改年号为“正统”,又是何必?
司徒家的地位不会变,因为那是司徒家扶持的正统皇帝。
每一位故人,都各得其所。
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假公主,谁会记她百年?
“婧儿,不提他人了,寡人说了秘密给你听,你也说个秘密给我听,好不好?咱们夫妻坦诚相待,还有什么不能说呢……”君执亲亲她的眼睛,不许她再想谁,哄道。
百里婧的心思也被拉回,她知晓他的意思,沉吟了一会儿:“好吧,看在西秦大帝不惜纡尊降贵,贬损一个不值一提的烂人墨问……的份上,我也说个秘密给他听吧。”
“关于什么?”君执凑上去,二人的发丝缠在一处,铺在枕边。
她乌发如墨,他却已有了几缕华发。
“倾儿很喜欢他舅舅,总是缠着舅舅一起玩,舅舅不能走路,坐在轮椅上,他长得好好看,像我父亲,也像我……”百里婧失神地回忆着,声音温柔又慈悲,说着她一母同胞的弟弟。
君执听到她说“父亲”,在鸣山那两年,她终于也接纳了生父白岳大将军。
他不插话,听她说。
“他是晏氏最好的医师,比北郡药王还要厉害呢……后来,他死了,我对倾儿说,舅舅变成蝴蝶飞走了,其实是因为舅舅已经不在了……”百里婧笑,声音甚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在说着与她无关的事。
君执轻轻拍着她的背:“婧儿……”
这个秘密,一点都不好笑。
晏氏最好的医师,死时恐怕尚未及冠。
“倾儿好骗,看到蝴蝶总是追着跑,想和舅舅一起玩……舅舅会飞……”百里婧轻笑,挥别忧伤的情绪,抱着君执,正色道:“接下来,我要说秘密了。”
“嗯。”君执应声,忽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问的,自然是君倾的舅舅。
百里婧看着他,一个名字温柔地从唇齿间吐露,好像已经叫了无数回:“晏生。生死的生。当年晏氏族人以为,只活了他一人。”
死去的妹妹,活下来的弟弟,还有,被带往万里之遥的她。
他们三个,曾在母亲的腹中相依为命。
如今,只剩她一人活着了。
君执回应:“嗯,不错的名字。”
“哎呀,秘密你还听不听了?”百里婧知晓君执想安慰她,可她并不愿过多提及谁的死,凑近了君执耳边,悄悄道:“薄相心中想必万分恨我,当年我承诺,他的丞相夫人跑不了。却不想,他的丞相夫人,在晏氏族中有指腹为婚之人。
“晏生变成蝴蝶飞走之前,梵华与他成了亲,并得到了他的部分灵识,令梵华破开混沌,再也不好骗了……如今的薄相,想要哄骗小猫,怕要吃不少苦头。”
“哈哈,这个秘密不错……朕爱听……”君执听罢,竟哈哈笑了起来,搂紧了爱妻:“小心肝莫怕,薄延哪怕心中恨极,也不敢拿你如何。以朕对他的了解,薄延的心黑着呢,才不似你想的那般纯良无辜。他都一把年纪了,比朕还大一岁,对付一只猫而已,有何难?若是他办不到,未免太丢朕的人了……”
君执提起薄延,又是坏话连篇,想起来今夜的事,又补了一句:“……皇后眼中比朕聪明的薄相,吃点苦头又算得了什么。最好多吃些苦头,让如今暴躁的九命猫挠花他的脸才好。”
“你说,倘若我不曾离开过长安,从小一直在你身边长大,会怎么样?我们会像梵华和薄相吗?”百里婧偎进君执怀中,睡意朦胧,迷迷糊糊地问。
“朕可不像薄延,朕等不及。等你一长大,自然一口吃掉……薄延有他的小姑娘,朕也有朕的小姑娘……”君执笃定,却又自责:“朕险些杀了朕的小姑娘,从前做了好些荒唐事,都很后悔……”
百里婧眼都没睁,轻轻掩住了他的唇:“困极了,睡吧,不许开口了……君执最好了……”
君执失笑,吻了吻她的眼睛、额头,只觉吻不够,他的呢喃含含糊糊,并不真切:“睡吧,小心肝,我抱着你睡……”
窗外一轮满月,月光冷然洒下,从宫城到皇城,皆在月色笼罩之中。
今夜无宵禁,城中夜半还有人走动,灯市人群散了大半,倒还有些醉汉在晃荡,吵吵嚷嚷,站不稳:“小二,再来一壶!”
“客官……打烊了……”
酒肆门外,有无家可归的老乞丐坐地乞讨,穿着流民的衣衫。
大秦长安,哪怕再繁华,依然有人饿着肚子,居无定所。
梵华寻了个僻静地方,席地而坐,托腮看着人来人往的朱雀街,心里空空落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