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一家三口

作品:《腹黑丞相的宠妻

    无论天下大势如何暗流涌动,东兴与北晋如何被迫入局、突厥与乌桓国如何勾连密谋,战事一日未爆发,百姓们的日子照常过。


    从东兴到北晋,再到西秦,本是同宗同源,岁末年初,天大的事儿,也及不上团圆重要。


    大秦荣昌四年,正月十五。


    长安城大雪初霁,家家户户都在扫雪。


    商贾们早将国丧时的白幡换下,喜气盈盈地准备开市迎客,市集上的小摊贩们也十分活跃,忙着收拾手里形形色色的花灯。


    他们相互之间少不了攀谈,一人在给小兔子花灯点上眼睛:“哎唷,天终于放晴了,元宵灯会,长安城免宵禁三日,今夜不知多热闹呢!刘哥,李哥,今年发财啊。”


    隔壁李哥附和:“是啊,去年冬至,太后薨逝,国丧一月有余,可把我憋坏了。好在咱们大秦国运昌隆,陛下雄才伟略,从不苛待百姓……小庄,你小子总算冒头了,哎!别跑!去年欠我的银子还给不给了?待追上你,打断你小子的狗腿!”


    说罢,只见两人一追一逃,朝对街奔去。


    “可不是嘛,哪像东兴小皇帝,听说他们老皇帝崩,国丧一年,不得嫁娶,禁玩乐宴饮,那日子可怎么过哟?像咱们这种经营玩乐的商贾,一年没生意,岂不得饿死?啧啧……”长安城的百姓素来有些胆大,妄议朝政也不是一个两个,一边看街对面打架,一面继续唠嗑。


    话没说完,这人的妻子推了他一把,利落地将灯笼摆上了牛车:“行了!刘大嘴,少说两句,瞧把你能的!肚子里没半点墨水,给你个大官都敢做!什么话都敢说!还不快把灯笼给状元楼送去!人家可等着呢!”


    “是,是,是,这就去……”刘大嘴出了名的惧内,听罢讪讪地赶牛车去了。


    “哎唷,是朱雀街那家新开的状元楼啊?刘嫂,你家的生意不错嘛。哪像我那个羊汤馆,被状元楼一挤兑,客人少多了,真晦气!状元楼竟连灯笼也比我家的大!那店主不过区区一个小白脸罢了,还有人敢传他是宫里来的?宫里的小白脸,哈哈,那能是什么货色?”有开羊汤店的酒肆老板路过,摸着灯笼,酸溜溜,全是抱怨。


    “哪里啊,谢老板,是人家贵人瞧得起咱们。”刘嫂不敢得罪人,低眉顺眼。


    “……嗯,对,刘嫂,给我的酒楼子也来上几个灯笼,要状元楼的同款!我还不信了,等状元楼的新鲜劲一过,那小白脸立马倾家荡产!我叫他天天唱戏!抢老子的客人!”谢老板恶狠狠,脚正好踩在了一个滚落的小兔子花灯上。


    小兔子花灯的主人墩实憨厚,正趴跪在地上,伸手去谢老板的脚底下捞自己的花灯,满脸心疼,嘴里念念有词:“小兔子……小兔子……别跑……别跑……”


    “冬子,是你这个傻子!”


    谢老板不收脚,反而狠狠碾过冬子的手,把那只小兔子花灯踢了老远。


    “我说今日怎的这般晦气,原来是碰上了你这个扫把星!刘嫂,你怎么让个傻子在你家旁边摆摊?同行不是冤家吗?这个傻冬子做的小兔子、小蛤蟆灯,都沾了傻气,碰了我的脚,我非砸了他的摊子不可!”


    “哎呀……”刘嫂忙拉住他,求情:“谢老板,谢老板,冬子他爹去得早,他和他瞎眼的娘相依为命,就指着这些花灯养活自己呢。这孩子虽然十八岁了,却是个痴儿,谢老板砸他的摊子不值当,您要的花灯,我……我多送您一对,您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冬子手里抓着被踩坏的小兔子灯,捂着自己的手哭,坐在冬日的寒地里。


    好说歹说,得了好处,也有了面子,谢老板还是啐了冬子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傻子,今日你一盏灯也卖不出去!呸!”


    刘嫂赶忙把冬子拉扯起来,拍打他身上沾了雪和泥,心疼:“好孩子,快别哭了,仔细你娘听见了担心。她一个人在家病着,还不忘糊灯笼,今日元宵,你多卖几盏,回去让你娘高兴高兴。听话啊。手要紧不?疼不疼?”


    冬子在身上擦了擦手,又擦了擦眼泪:“不……不疼。刘婶,我不疼。别让我娘……知道。”


    他乖乖走回小摊位前,把被踩扁了的小兔子花灯抱在怀里:“小兔子,你疼不疼……”


    “冬子,好孩子,你手巧,抓紧多做几个花灯!做漂亮些!小兔子,小鱼,小鸟,还有莲花牡丹的,个个都好看,晚上小孩子多,姑娘家多,哪有只看不买的?”


    “等你挣够了钱,说不定能给你娘治好眼睛。可别学对街那个小庄,吃喝嫖赌不踏实,打死他都活该……”


    刘嫂也只能叹息着哄孩子。


    冬子终于高兴了,胖乎乎的脸上还挂着泪,被踩红了的手指颤抖着扎灯笼:“好嘞……小兔子,小鱼儿,给你们点上眼睛,漂亮……”


    隔壁卖胡饼的大叔也冲冬子喊:“冬子,好好干活,有钱了咱们也去状元楼逛逛!听说是宫里的御厨开的酒楼,也不知真假,大帝吃过的东西,咱们这等凡人有钱也能吃上了!定比那个谢老板的羊汤好喝!”


    “好啊,做花灯,卖花灯,攒钱去状元楼喝羊汤……”冬子憨憨地念叨。


    一直到夜幕降临,元宵灯会开了,朱雀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游人如织,欢笑声不绝于耳,将国丧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冬子还是坐在摊位前做花灯,有人来买,他就抬头,没人就低头继续做,嘴里念念有词。


    忽地听到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小兔纸灯……鱼鱼灯……父皇买……”


    冬子其实没听清说的什么,小孩子嘴巴都不清楚,比他还大舌头呢,他傻乎乎地抬头笑:“花灯五文钱一个……”


    一抬起头,冬子的眼睛都直了,他先瞧见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再看到抱着小团子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大氅,身材颀长挺拔,和小团子长得一模一样,显然是父子。


    只是这父子二人的脸……怎么能那么好看……比画儿里的神仙还好看。


    “神仙……也能生娃吗?”冬子愣愣地瞅着男人和小团子,喃喃自语。


    “鱼鱼灯,小兔纸……”


    小团子探出身,小手去扯花灯,边回头叫:“娘亲,灯好看……”


    随后,冬子又瞧见另一个“神仙”走了过来,同样是一身玄色大氅,毛茸茸的领子,极简单的发髻,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赫然是个女神仙。


    冬子已然傻了,愣在原地没动。


    “倾儿,喜欢就让你爹买,他有钱。”女神仙上前,凑到小团子和男神仙身边说。


    神仙一家三口,下凡来了……


    冬子心里念,好想招呼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刘叔刘婶……他想叫人!


    “一个鱼灯,一个小兔子灯。”


    冬子还没喊出声,就听见那个男神仙开了口。


    男神仙似乎很高兴,拿了一片金色的叶子递给冬子,眉眼间含笑,却不怒自威,让冬子嗓子卡住,不由地低头去接那薄薄的金叶子。


    朱雀街的热闹丝毫未减,黑鹰、桂九等暗卫不敢有任何怠慢,大帝一家三口第一回微服出巡,选的还是元宵夜,凶险着实难以预料,他们这些暗卫只得不远不近地守着,注意着花灯摊位前的分毫动静。


    “来,倾儿,花灯拿好。”百里婧笑着将花灯拿下来,递给君倾,一只手自然地挽着男人的胳膊,打趣道:“倾儿,这是你爹生平头一回花钱买东西,他都没给娘买过呢。”


    君倾听罢,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抱了抱他爹:“爹爹真好。爹爹也要给娘亲买哦……”


    君执被他的妻打趣,想了想,她说的竟都是真的。他的身上从未有过银子。


    想他少年老成,十岁批阅奏折,十六岁登基称帝,虽有玩乐之心,可政事缠身,醉心权谋之术,又不得不研习武艺防身,文韬武略岂是一日之功?


    他花了太多的心思在朝政之上,最顽劣的年岁,也不曾荒废正事,强迫薄延一同赏鉴搜集来的春啊宫秘史,已是他做过的第一等出格之事。


    堂堂大秦皇帝,竟在妻子的面前落了下风。


    君执丝毫不介意,谁又能及得上昔日东兴盛京小纨绔顽劣?


    他拥爱妻入怀,偷偷吻了吻她的唇,腹语发声:“小心肝,喜欢什么,为夫带你去买。”


    君倾一只小手捂着眼睛别开头:“羞羞……”


    百里婧望着君执,多少年了,无论这人是什么模样,容貌平庸或是天人之姿,待她时总是这般不正经。


    那双狭长黑眸本该如寒潭一般冰冷,却在她面前露出不羁的放肆,好像时时刻刻不忘勾着她的魂——尽显天下风流第一等。


    “怎么,小心肝,想不到买什么?还是我太好看,舍不得不看我?”君执显然很满意她的注视,他的眉眼越发放肆了,色授魂与不过如是。


    “嗯,你最好看,银子也买不着的好看,满意了吧?”百里婧被君执的不要脸折服,悄悄捏了捏他的胳膊,这人真是……宫里宫外,当着孩子的面也一样勾着她。


    但她不得不承认,西秦大帝的脸真是……好看。


    九州天下,他当之无愧的第一美貌。


    听到这话,君倾不满了,凑过来道:“娘亲好看,爹爹好看,君倾最好看!”


    君执忍不住笑了,拥妻入怀,对儿子道:“嗯,君倾最好看。”


    “少主,状元楼的雅间已经安排好了。该出发了。”


    一家三口正腻歪,一身男子打扮的梵华走上前来,神色冰冷。


    “是吗?你怎么有些不开心?”百里婧扫了一眼梵华,笑问。


    梵华的心思瞒不了人,她转头,瞪着街角那个着天青色常袍的修长男子,不满道:“少主,有人阴魂不散!”


    那人沉静淡然的注视,周身青瓷一般的温润气度,不是大秦丞相薄延,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