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道真君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虚影都晃了晃，似乎有些气结，又有些好笑：“你呀！谁说仙界就只有喝茶下棋了？我等仙家亦有逍遥，亦可游历诸天，感悟万界！而且……”


    他有些不服气地补充道：“而且我们现在也与时俱进的好伐？仙网互联，神念传讯，甚至……咳咳，我们也弄了些下界传来的稀罕玩意儿，比如那个叫‘手机’的，也是可以每天玩玩的！”


    看着向来淡泊超然的师兄，竟然为了反驳自己而提起“仙网”、“手机”，杨序舟终于忍不住，脸上那抹疏离的笑意扩大，变成了一个真切而愉快的笑容。


    “好了好了，师兄莫要着急。”他带着点敷衍点点头，“仙界我自然会去。不过不是现在。待我在此间事了，了却一些因果，玩够了，自会上去叨扰师兄，尝尝仙界的茶……和看看仙界的‘手机’。”


    妙道真君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这师弟主意已定，轮回一世，心性虽补全了些，但喜欢自由、不爱受拘束的脾性更甚。也罢，由他去吧。反正如今他实力已复，在此界足以自保。


    “随你吧。记得早日上来便是。”妙道真君虚影摇摇头，身影便开始渐渐淡去，“此间事了，本君这缕神念也该回归了。师弟，保重。”


    “师兄保重。”杨序舟再次稽首。


    待妙道真君的虚影完全消散于识海，那点青蒙蒙的光亮也彻底隐去。


    玄幽殿中，杨序舟缓缓睁开了那双已然不同的眼睛。


    眸光开阖间，深邃平静，再无之前的烦躁与绝望，只有一片洞彻后的淡然，以及一丝从容。


    他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海、圆融如一的第五重“合源”境法力。这是一种久违的，却又无比熟悉和强大的感觉。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四周墙壁、门窗上那些流转不息、散发着冰冷禁锢气息的灰黑色符文禁制——这些由吸收了万鬼池力量的陆青弦亲手布下，曾让他感到无比坚固和绝望的牢笼。


    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有些脆弱了。


    不是力量层次上的绝对碾压，而是对于法则、对于能量本质的理解，已然不同。前世“合源”境的体悟回归，让他对这些禁制的构成、运行原理，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不需要蛮力强攻。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点纯粹至极、却又仿佛内蕴无穷变化的金色光芒悄然凝聚。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直指本源、调和万气的玄妙意蕴。


    他对着前方虚空，那禁制最为密集、也是能量流转核心的某处，轻轻一点。


    动作云淡风轻，不带丝毫烟火气。


    “啵……”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仿佛气泡破裂。


    指尖金光没入虚空。


    下一刻——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连锁反应，墙壁上、门窗上、乃至整个房间无形力场中，那些繁复强大的灰黑色符文，如同被投入热水的冰晶，从杨序舟指尖点中的那一点开始，迅速蔓延出无数细密的金色裂痕！裂痕所过之处，符文扭曲、黯淡、崩解！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笼罩整个玄幽殿、曾让鬼帝都感到棘手的强大禁制网络，便如同破碎的琉璃，哗然溃散！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殿内那令人窒息的禁锢感，瞬间消失一空。


    禁制被破的波动，以及陆青弦与禁制之间紧密的联系被强行切断的反噬，几乎是同时发生。


    杨序舟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上，甚至悠闲地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啜了一口。嗯，鬼域的茶，味道有点怪，带着阴气，但别有一番风味。


    大约十秒钟后。


    “砰！”


    殿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推开！不，是撞开！


    一道身影裹挟着凛冽的冰寒气息与压抑不住的怒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正是陆青弦。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灰玄黑的宫装，长发因急速赶来而有些微的凌乱。但此刻，她绝美的脸上再无往日的冰冷平静，而是呈现出一种极不健康的苍白，嘴唇更是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的右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指缝间，竟有暗蓝色的、散发着精纯鬼气的血液渗出！


    显然，禁制被杨序舟以巧力从核心破解，与她心神相连的禁制反噬，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鬼体受创，本源震荡。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眼前之人的变化。


    当她看向殿内安然饮茶的那道身影时，她先是猛地一怔。


    这张脸……依稀是杨序舟的轮廓，却又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线条更冷硬，气质更疏离，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得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一瞬间的心悸。


    但下一刻，那抹刻入骨髓的气息，让她立刻确认——这就是他！杨序舟！


    可为何……变化如此之大？气息也变得深不可测？他竟然能如此轻易地破掉自己布下的禁制？还让自己因此受伤？


    无数的疑问和震惊交织，最终化为一股更加汹涌的、混杂着受伤、背叛感以及某种偏执占有欲受挫的强烈情绪。


    她向前踉跄了一步，暗蓝色的血从唇角溢出，她却浑然不顾。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序舟：


    “你……你伤了我……”


    她抬手，抹去唇角的血，那暗蓝在苍白的指尖显得格外刺目。


    “你……想离开我？”


    这句话问出，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和质问。


    杨序舟放下茶杯，抬眼，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那目光，有一种……洞悉之后的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无形却真实不虚的、圆融平和却又渊深似海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陆青弦，”他开口，“你我之间，本就是一场误会交织、因果纠缠的孽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襟，眼神并无多少波动。


    “如今，景淳已擒，鬼域之危暂解。你因万鬼池之故，实力大增，鬼帝亦需让你三分。你在此界，已可安然立足，甚至大有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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